第106章 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林嬸子聽喬雨眠這樣說,更是不肯收東西。

  「你救了我家兒媳和孫子的命,我真的無以為報,更不可能收你東西。」

  林立國從主屋裡走了出來。

  「雨眠既然送過來了就收著,別推來推去的,吵到老二媳婦坐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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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嬸子這才把籃子接了過來。

  「雨眠,謝謝你。」

  林立國神情嚴肅。

  「雨眠,你就算今天不過來,我也是要過去找你的。」

  喬雨看到林立國表情不太對勁,跟林嬸子點了個頭,便跟著走進東屋。

  林家大兒子是木匠,所以林家的家具可算是村里最好的了。

  炕上有炕櫃,炕下還有落地櫃,桌椅板凳一應俱全。

  林立國引著喬雨眠坐在了靠窗的椅子上,給她到了一杯熱水。

  喬雨眠喝了口熱水,溫聲道。

  「林叔,你找我有什麼事?」

  林立國想了想。

  「我想跟你說兩件事。」

  「第一件就是,上次你提醒我家大兒媳,說她掉水裡的事有蹊蹺。」

  「我們這些日子一直在查找當時的蛛絲馬跡。」

  喬雨眠一聽眼睛就亮了。

  原來真的不是她想太多。

  林立國眼中滿是仇恨。

  「我們一家人回想了一下老大媳婦掉下去之後發生過不正常的事。」

  「突然想起當年掉下去的河邊是有一棵樹的,那棵歪脖子樹樹幹粗壯,枝丫能伸到河裡。」

  「就在大兒媳掉下去半個月之後,馮家的小兒子也掉下去了。」

  「他是因為調皮爬到了伸到河中間的樹枝,樹枝斷了才掉下去。」

  「不過當時岸邊有人,立刻就把他撈起來了,這才沒出事。」

  「當時的何滿倉已經是大隊長,他說這樹枝不結實,萬一以後再有孩子掉下去就麻煩了,所以就讓村里人把這棵樹給砍了。」

  喬雨眠一邊認真聽一邊在分析。

  林立國繼續講。

  「當時大兒媳說掉進水裡沒看到岸上有人,但是河邊那棵歪脖子樹的枝丫是延伸到河裡的。」

  「如果有人能吊在樹枝上推她一把,然後再迅速的爬到更高的樹幹上,那岸上就不會有人。」

  喬雨眠微微皺起眉頭。

  「可是你說馮家掉進河裡的是個小孩子,小孩子的體重都撐不住,怎麼可能撐住一個大人。」

  林立國沒回答,而是說了別的。

  「因為沒有什麼頭緒,我們只能從這開始查起。」

  「如果真的是何家乾的,那肯定不是何滿倉也不是何青山,我們準備先查何青山的朋友,再查何家的親戚。」

  「老二跟著何青山好幾天,就有了個重大發現。」

  「何青山有個朋友叫瘦猴,小時候是學戲的,後來不讓唱戲,他就回家來了,家就住興隆山公社。」

  「這個瘦猴身材瘦削,最擅長爬樹,如果當時他吊在樹上,推了大兒媳一把,然後再藏起來,這件事就成了。」

  「至於你剛才說的那個,樹枝撐不住一個小孩的事,我也問過馮家那小子。」

  「前幾天我家老大跟他一起幹活的時候故意逗他,說他小時候掉河裡的事。」

  「那小子說,他平時總爬那棵樹,也經常爬到河中間,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樹枝不結實就掉下去了。」

  喬雨眠腦子裡迅速地做出了反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以猜想到兩個結果。」

  「第一個就是,原來那個樹枝的確很結實,但是自從二猴上去之後把那枝幹壓壞了,所以馮家孩子上去樹枝終於不堪負重,他掉下了河。」

  「第二個就是,何滿倉怕你們家從痛苦中緩過來後察覺這件事有問題。」

  「所以他做了個局,故意把那枝幹弄壞,等小孩子爬上去把樹枝壓斷。」

  「一方面是想向眾人展示,那個樹枝兩個小孩子的重量都承受不住,樹上沒辦法藏人,打消你的懷疑。」

  「不管是哪種,他都能把這棵樹砍掉,就算你們以後想到有人可能藏在樹上,也沒辦法再實驗這個猜想是否成立。」

  林立國點頭。

  「你說的也是我們想的。」

  「其實我們也想過,一點切實的證據都沒有,僅憑猜想,會不會冤枉了何家。」

  「但那棵樹已經很多年了,就算有小孩掉下去,完全可以告訴村里人,不要讓孩子爬樹,根本沒必要砍樹。」

  喬雨眠接話。

  「他就是做賊心虛。」

  「何滿倉懶得很,他得不到利益的事情才不會主動去做。」

  林立國的眼神里充滿了讚嘆。

  「雨眠,你雖然才來玉石溝不久,卻感覺像認識了何家十幾年似的。」

  「你們這幾次衝突,你每次都能精準地猜到點子上,氣得他們哇哇叫。」

  「何滿倉就是這樣一個利慾薰心的人。」

  「包括公社的人來,說他私藏糧食是為了修路這件事,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他們說不定私底下有什麼勾當,這是來幫何滿倉找台階下呢!」

  喬雨眠眸光也冷了起來。

  這次的事何滿倉解決得非常圓滿,哪怕村裡的人心裡不舒服也不能開口反駁他。

  誰都知道,修路那是一個村子最重要的事,有些村子寧可餓肚子,也要攢錢修路。

  修的不是村子裡通往縣城的路,修的是人們的生路。

  別的村的老人,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棺材板上交給大隊,讓大隊去修路。

  他們都知道,哪怕自己享受不到修路帶來的便利,自己的兒子,孫子,子子孫孫都能享受到。

  修路這件事村里不知道盼了多久,終於能修路了,誰會不同意?

  沒人會繼續追究何滿倉『陰陽帳本』的事,因為否定了他,就等於否定了修路。

  打掉牙齒和血吞!

  不知道這個辦法是何滿倉想出來的,還是背後另有高人!

  喬雨眠看向林立國。

  「林叔,我有一點想不通。」

  「何滿倉『陰陽帳簿』這件事,是有人去公社舉報了他。」

  「公社若是想包庇他,直接說查明真相,他沒有私藏糧食不就行了,甚至根本就不要過來調查他。」

  「為什麼要將他帶走審查,然後再承認這件事呢?」

  「雖然修路是好事,但私藏糧食這件事,說出去難免被詬病。」

  林立國想拿起菸袋抽一口,但是想到喬雨眠在這,還是把手中的菸袋放下了。

  「咱們石河子公社挺複雜的,你看無論發生多大的事,出面的永遠是尤春生。」

  「尤春生是副社長,為人比較奸猾,善於鑽營。」

  「我猜想,也許是舉報的時候,這件事被公社社長知道了,所以下令將何滿倉帶回去調查。」

  「查到第一半,可能有什麼原因導致他們必須要保住何滿倉。」

  「修路這件事並不是有錢就行的,現在資源這樣緊缺,當然是要緊著有需要的大隊修。」

  「玉石溝一沒副業,二沒貢獻,排著隊都輪不到,怎麼可能說修就修。」

  喬雨眠想明白了。

  看來石河子公社的社長和副社長各有派系,那麼她現在就可以確定,那個尤春生,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立國長嘆一口氣。

  「老大媳婦這事查出來之後,因為沒有證據,所以不打算跟你說的。」

  「不過經過今天這麼一鬧,我決定了!」

  「我明天就要寫一封檢舉信,檢舉玉石溝大隊的副隊長周大山。」

  「並且自薦,我要當玉石溝大隊的副隊長。」

  喬雨眠聽林立國這樣說,心情頓時明媚起來。

  她有些興奮地站起來。

  「林叔,不瞞你說,這就是我今天來想要求你的事。」

  「我想求你重振旗鼓,自薦當

  玉石溝大隊的副隊長!」

  兩個人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林立國表情凝重。

  「自從老大媳婦和孩子出事,我們就只想安靜地生活。」

  「你知道吧,當一個人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找不到客觀理由的時候,就會往迷信方面考慮。」

  「我這一輩算是順風順水了,祖父一輩攢了不少家底,我雖然不爭氣,但兩個兒子很上進,鬧饑荒餓死人那幾年,我們家都沒挨過餓。」

  「兒子娶了媳婦,早早地生了孫子,我又要當選大隊長,可能就是太順利,上天看不過去,才給我降下一些苦難。」

  「為了避免再生出什麼波折,我們全家上下都沒有了爭強好勝心,就連平日子吃飯都不敢吃得太好。」

  「生怕自己幸福了,讓上天知道了,再把這些幸福都收回去。」

  「可這麼多年後我才知道,哪裡是什麼天災,根本就是人禍!」

  喬雨眠不由自覺地想起那句話。

  「世界上沒有那麼多湊巧的事,如果看起來很離譜,那一定就是有人故意的。」

  「林叔,你要是能當上副隊長,玉石溝的發展最少能前進個五年。」

  「不過你不能寫舉報信,因為就算周大山被撤職了,何滿倉也可以說你嫉妒周大山,故意報復,公社也不會選你當副隊長。」

  「你應該找個村里跟你關係好的,讓他去組織一下。」

  「我看今天村民里有好多看不慣周大山的人,甚至都不用全村,只要有一部分人簽字,拿到公社給社長看,社長塊肯定會處理周大山。」

  「公社已經保了一個何滿倉,再保周大山就說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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