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送別


  陸懷野報到的時間比喬雨眠早一個星期,但是為了兩個人路上一起走方便,還是買了一起的車票。

  所以過完年後,喬雨眠就開始安排家裡。

  先是通過以前的人脈,聯繫了給陸老爺子治療腦袋的醫院。

  然後將父親引薦到馮海平那,帶著父親去每個大棚試驗點認識了負責人。

  將自己的筆記留給父親,讓高六和二猴照顧父親。

  在出發的前兩天,喬霜枝紅著眼睛找到喬雨眠,說下定決心跟她一起走。

  「那侯叔叔呢,你真的捨得?」

  喬霜枝眼神堅定。

  「我手裡確實有些錢,可以讓我們父女倆過一陣子好日子。」

  「但是無論是我跟以前的那些鄰居接觸也好,或者是出去買菜時候聽到的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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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預示著,社會在進步,政策也在一點一點地改變。」

  「我雖然笨,但是跟在你們身邊也知道,一個人若是想在這個社會上站穩腳跟,就要抓住機遇。」

  「所以我決定,跟著你華京。」

  「就算學不到什麼,見見世面也好,總不至於給咱們喬家拖後腿!」

  喬雨眠摸著喬霜枝的頭。

  「霜枝長大了,知道應該怎麼選擇自己的人生。」

  安慰完喬霜枝,她便自顧自地去收拾行李。

  喬霜枝走後,侯元找到了她。

  這幾日的觀察下來,喬雨眠發現,侯元確實是一個非常固執的人。

  他遵守著老舊的傳統,像是個穿越而來的人,對這個飛速發展的新時代,總是帶著一絲恐懼。

  回來接近小半個月,只有陸懷野帶著他去澡堂洗了一次澡,還有去陸家吃年夜飯,然後就再也沒出過門。

  喬雨眠以為他來找自己,是為了不讓喬霜枝出門的,可聊天的內容卻出乎她的意料。

  「雨眠,我……」

  喬雨眠都想好了,應該如何說服侯元。

  「侯叔叔,霜枝她長大了,如果有自己的想法,我是非常支持她的,我希望您也能支持她。」

  侯元擺手。

  「不是的,你誤會了。」

  「我非常同意霜枝跟你出去,哪怕不上學,給你洗洗衣服做做飯照顧你也好。」

  「是我自己有事想拜託你。」

  喬雨眠一顆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侯元被關在牛棚好多年,早已經養成了說話不敢跟好人對視,甚至將自己放在低一等的身份里跟人說話。

  他佝僂著腰,低著頭,聲音似是有些討好。

  「我能不能……」

  「能不能跟著你父親一起……」

  「我……」

  「我聽說他會去農村,山上是有很多藥材的,我想采一些藥材炮製之後,給家裡人留著備用。」

  喬雨眠一聽,眼睛當即就亮了起來。

  這是好事!

  侯元只要走出家門,願意接觸社會,那就是好事。

  「當然可以了!」

  「侯叔,你現在回家了,自由了,想做什麼做什麼。」

  「只不過我父親那個人,要是忙起研究這些東西,腦子裡就什麼都沒有了。」

  「如果高六跟二猴不在,你可能就要自己管自己了。」

  侯元微微抬起頭,可是眼睛還是不敢直視喬雨眠。

  「不用管我的,不用任何人管,我自己就行。」

  看到侯元,喬雨眠想起來,他這個樣子,就好像後世社會說的『社恐』。

  過度的照顧反而會讓他覺得有壓力。

  喬雨眠也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行,你跟我爸商量好,我再跟馮海平和付航說一聲。」

  侯元給喬雨眠作揖,然後才離開。

  喬雨眠嘆息。

  這自卑的毛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改變。

  一周過得很快,喬雨眠也迅速地安排好了家裡的一切。

  走的時候,一家人都去送,連幾個月大的萱萱都被抱到了人擠人的火車站。

  大家眼眶都紅紅的,喬霜枝更是拉著萱萱的小手,哭成了淚人。

  「怎麼把萱萱也抱過來了,凍感冒怎麼辦。」

  陸懷玉紅著眼睛。

  「還不都怪你要走。」

  「你一大早起來,也沒有來看我們萱萱,她在家裡一直哭,怎麼哄都哄不住。」

  陸家離喬家不算遠,喬霜枝每天給一大家子做完早餐,就會去陸家去哄萱萱。

  哪怕只能哄一會,就要回家做午餐,她也雷打不動,風雨不誤。

  陸母拉著喬雨眠的手,眼淚就落了下來。

  「雨眠,你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

  「想家了就回來,不要心疼火車票,媽給你拿錢。」

  說著,陸母從兜里掏出來一團厚厚的東西,外面包著手帕,不想打開都知道是什麼。

  「這是我和奶奶一起給你的錢。」

  「聽說華京很繁華,你買點好衣服,平時也吃得好一點,不要苛待了自己。」

  喬雨眠不想接,可是怕陸母和奶奶不放心,還是接了這個錢。

  「謝謝媽,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放心吧。」

  陸母還從兜里掏出來一個小一點的手帕包的錢塞進了喬霜枝手裡。

  「霜枝啊,好好學習,伯母覺得你會有大出息的。」

  喬霜枝一直受陸家的恩惠,這會早已經泣不成聲。

  「伯母,我會好好學習的,你和奶奶要保重身體健康。」

  「我教給你們兩個打的那套五禽戲,一定要每天練習。」

  「萱萱已經長很重了,你不要天天抱著她,小心手腕和腰。」

  喬雨眠十分動容。

  喬霜枝雖然是後加入進這個家庭的,但是儼然成為了這個家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善良,溫柔,總是為別人著想,陸家人也一樣。

  「火車馬上就開了,沒上車的趕緊上車!」

  列車長拿著大喇叭,催促還沒上車的人。

  可能是感受到了離別的氣氛,萱萱癟著小嘴開始哭了起來。

  陸懷野提起了行李。

  「走吧。」

  可能是陸懷野經常離家,陸母他們對陸懷野的離開並沒有什麼感覺。

  反而是大家非常捨不得的是喬霜枝。

  喬霜枝鬆開了萱萱的手,萱萱張著小手,衝著喬霜枝離開的方向開始嚎啕大哭。

  喬霜枝實在受不住,都已經坐在車裡,趴著玻璃開始哭起來。

  喬雨眠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終於有了要離開青山縣的實感。

  提起火車站,她好像總是有很多遺憾。

  上輩子,父親去西北,她沒有去送。

  父女兩人的吵架,竟然是最後一面。

  再就是從玉石溝去華京的路上。

  何青山一家為了公社和青山縣做出了巨大貢獻,好多人來火車站送行。

  何家覺得喬雨眠『丟人』,不讓她靠近,在另一個車廂呆著。

  她只能呆呆地看著何家人拿著別人的成果,受著大家的敬仰。

  這輩子,因為忙著攢物資和陸家的事,父親離開她也沒有去送。

  但現在好歹也是把父親接了回來。

  喬雨眠揉了揉發酸的眼眶,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

  火車鳴笛,提醒著送行的人遠離,表示列車要開動。

  送行的人也在不斷地向後退著。

  突然,站台上出現了一個移動著的人。

  他身形偏瘦,帶著黑框眼鏡,黑色的頭髮摻雜著點點銀白。

  「雨眠!」

  喬雨眠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的父親,正奔跑著朝她揮手。

  「雨眠!」

  「好好照顧自己!」

  喬雨眠一下紅了眼眶。

  父親不是前天跟著付航去試點大隊了麼,怎麼現在出現在這裡?

  「雨眠,爸爸等你回來!」

  喬雨眠想推開窗子,可是力氣不夠。陸懷野眼疾手快,一把將窗子推開。

  列車不斷地加速,父親已經無法趕上。

  平日裡不太會說話的人,笨拙且單調的喊著她的名字,重複著『照顧自己』。

  喬雨眠的眼淚認不准滾滾而羅,她將頭靠近車窗大喊。

  「爸爸,回去吧,不要跑了,太危險了!」

  可是父親像是沒有聽懂她說什麼,明知道追不上了,還是小步小步地跑著。

  「照顧好自己!」

  「不要擔心爸爸!」

  列車終於提速,駛離了站台。

  站台上的人影如螞蟻一樣,最終消失在眼前。

  窗外的景色像是電影放映,一幀一幀地從眼前掠過。

  冷風一股股的灌進來,旁邊的乘客抱怨道。

  「關上窗吧,太冷了。」

  陸懷野一邊關窗,一邊道歉。

  關上窗子,陸懷野摸了摸喬雨眠的頭髮。

  「放心吧,高六和二猴會照顧好岳父的。」

  喬雨眠點頭。

  「我不是擔心我爸爸。」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需要別人擔心的。」

  「在我有記憶以來,爸爸好像就不怎麼回家。」

  「他有他的事業,只要投入到研究中,他甚至連自己都能忘記。」

  「他可以睡在田間地頭,也可以只吃野菜野果。」

  「對生活環境沒什麼要求,對吃的也沒什麼要求,這就是他人生的意義,從中能找到獨屬於他的樂趣。」

  「所以當初西北那麼苦,他也能堅持下來。」

  陸懷野不知道說什麼安慰,只是輕輕地摸著喬雨眠的頭髮。

  兩個人正沉浸在悲傷中,也聽到了對面的抽泣。

  陸懷野輕咳了兩聲。

  「霜枝你也別哭了,無論怎麼樣,侯叔叔也是比之前生活得好了。」

  喬霜枝哭得不行。

  「萱萱……」

  「陸懷玉就是個不靠譜的媽,要是沒了我照顧,萱萱可怎麼辦啊!」

  兩個人看到喬霜枝這個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

  「陸懷玉已經改了很多了,再說還有我媽呢,不用擔心他們的。」

  喬霜枝抽噎兩聲,然後擦了擦眼淚。

  「你們知道麼?」

  「年夜飯那天晚上,夏然打電話了,是陸懷玉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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