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巢,容器的價值
尖銳的風聲,似要撕開耳廓,呼嘯著自身旁刮過。蕭雪只覺被一隻覆滿鱗甲的巨爪抓住,身軀懸於夜空,下方是飛速倒退的密林,景物拖曳成模糊的墨綠色長痕。
肩胛的創口迸裂般劇痛,一股帶著死寂意味的毒素在她脈絡間奔涌,四肢漸漸僵麻,意識也開始渙散。
她竭力試圖調動靈力,那侵入體內的詭譎黑氣,卻對她的冰屬異能有著奇異的壓制,一種前所未有的脫力感限制住了她。
擒住她的,正是那頭雙翼如蝠的巍峨魔獸。它振翅之間,速度駭人,攜著蕭雪如一道烏光劃破沉沉夜幕,徑直投向落日山脈的腹地。
四野唯有墨染的夜,唯有下方連綿山巒起伏的黯淡剪影。
空氣里,那股腐朽、墮落的惡臭愈發厚重,熏得她胃中翻攪不休。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或許是永夜般漫長,巨型魔獸的飛行之勢稍緩,繼而開始俯衝。
蕭雪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野下方已非無盡林海,而是一處廣袤的峽谷。峽谷中,濃稠如實質的黑霧翻滾不休,將天上的月華盡數吞噬,不見一絲光亮。
魔獸穿透那層層疊疊的黑霧,降落在一處嵌於山體之內的龐大洞窟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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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兩側,幾頭形態更為扭曲、雙瞳閃動著不祥紅芒的魔物充當著守衛,它們身上散逸的氣息,比之外圍遭遇的那些,更顯猙獰與純粹的邪異。
眼見巨型魔獸攜著蕭雪抵達,守衛魔物們發出了低沉壓抑的咆哮,卻並未上前阻截。
巨型魔獸斂起肉翼,邁著沉甸甸的步伐踏入洞窟。洞窟之內,並非天然溶洞的粗獷,石壁之上遍布著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黑色符文,地面則鋪砌著一種不知名的石材,質地堅硬而帶著一種玉石般的潤滑,石材本身透出黯淡的、不似活物的微光。
一種教人作嘔的甜膩血腥氣混雜著令她腿傷處寒意更甚的詭秘氣息,在洞窟中瀰漫。
她被徑直帶入了一間異常開闊的石廳。
石廳正中,赫然矗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巨大祭壇,祭壇的輪廓在繚繞的黑霧中若隱若現,霧氣深處,可見點點猩紅的光焰在無聲地躍動,妖異莫名。
祭壇之側,侍立著數道身影,皆是黑袍罩身,面容隱於刻板的面具之下。他們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卻仍能感知到那份遠超外圍那些被操控魔獸的深沉與強大。
為首那名黑袍人,佩戴的面具上雕鏤著一道盤旋扭曲的螺旋紋樣。他徐徐轉過身軀,視線投向被巨型魔獸擲於地上的蕭雪。
「容器,送到了?」
他一開口,嗓音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每個字都帶著刮骨的寒意,讓人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神經。
巨型魔獸爪子一松,蕭雪便重重摔落在堅硬的石板上,撞擊的痛楚讓她喉間逸出一聲壓抑的低哼。
「是的,大人。」
一名身形略顯佝僂,似是副官的黑袍人躬身應道,「依照計劃,以獸潮擾亂視線,引出此目標,順利捕獲。」
「甚好。」螺旋面具人腳步無聲地移至蕭雪跟前,垂首俯瞰著她。蕭雪緊咬著下唇,唇瓣已滲出血絲,她強迫自己咽下喉頭的嗚咽,對抗著席捲全身的痛楚與心底滋生的絕望。
「A級冰屬天賦……罕見的契合度……這副軀殼,不愧為主上恩賜的至寶。」螺旋面具人探出手,指尖縈繞著一縷如有生命的黑氣,那黑氣在他指引下,輕柔地拂過蕭雪的肌膚。黑氣所經之處,蕭雪只覺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仿佛連血液都要被那黑氣凝固。
「她的體質,對於虛空界的力量,具備天然的吸納與增幅效用。」
另一名黑袍人語帶興奮地補充,「一旦將她培育成真正的『容器』,再輔以血祭魔能陣,便可構築起穩固的跨界之橋,為主上降臨此世,錨定下絕無差錯的道標!」
「哼,秦家那群鼠目寸光的廢物,真當血祭魔能陣是那般輕易就能成功的?」
螺旋面具人發出一聲嗤笑,語調中滿是不屑,「那種粗陋不堪的祭壇,至多開啟一道搖搖欲墜的裂隙。真正的『容器』,必須是這般……純淨無瑕的生命。」
他足尖隨意地撥弄了一下蕭雪受傷的左腿,蕭雪痛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冷汗浸濕了額發。
「略有瑕疵,無傷大雅,很快就能修復如初。」
他的口吻平淡至極,渾不似在談論一個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品評一件有待修補的器物。
蕭雪聽著他們的交談,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刺入心房。完美容器?跨界之橋?主上?這些陌生的詞彙在她腦海中盤旋,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讓她感到一種源於未知的、深不見底的恐懼,自己正被拖拽著,墜向一個遠超她認知的恐怖深淵。
「外部的局勢如何?」螺旋面具人轉向副手。
「稟告大人,江城的防衛力量大半已被獸潮死死拖住,武道軍總部那邊亦發生了一些變故,但……據情報顯示,似乎是被某個突然出現的『特殊個體』給平息了。」副手的聲音里,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哦?那個不請自來的傢伙麼?」
螺旋面具人面具下的雙眼似乎眯了一下,語氣卻依舊輕描淡寫,「跳樑小丑,不足掛齒。此地有主上親手布置的『虛空鎮守大陣』,便是藍星之上號稱最強的武聖親至,也休想踏入半步。」
他的視線掃過大廳中央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祭壇,以及祭壇四周石壁上那些鐫刻著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繁密符文。
「此地的陣法,其核心與虛空界相連,汲取彼界之力,亦是此據點最堅固的屏障。外圍那些魔獸,不過是陣法餘威的具象化,用以清掃那些不識趣的闖入者罷了。」
他的話語間,透著一種源於絕對力量的傲慢,「我們只需在此,靜候主上的意志降臨。」
「將容器帶下去,著手進行初步『淨化』。」
螺旋面具人一揮手,下達了指令,「務必使她的身體狀態臻至完美。主上,很快便會需要她。」
「遵命!」
兩名黑袍人應聲上前,動作粗魯地攥住蕭雪的臂膀,將她從冰涼的石板上強行拖拽起來。
「放開我!」
蕭雪奮力扭動著身體,試圖擺脫鉗制,然而體內毒素未清,靈力更是涓滴難聚,所有的反抗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莫做無謂的掙扎,容器。」
螺旋面具人面具後的視線毫無溫度地釘在她身上,「這是你的殊榮。能夠成為主上降臨的憑依,是這個低等位面任何生靈都可望而不可即的……歸宿。」
蕭雪被他們拖曳著,踉蹌地走向大廳一側的某個甬道。
那甬道深邃幽暗,甫一靠近,便能嗅到比大廳內更為濃烈的邪惡與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回望,視線穿過那些黑袍人的身影,落在遠處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壇,以及祭壇周圍瀰漫的、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其中沉浮的黑霧。
哥哥……
紛亂的思緒在這一刻凝聚,只剩下這唯一的呼喚。
哥哥,你現在何處?
你……當真能尋到這魔窟深處麼?
此地守備森嚴,陣法詭譎難測,更有無數強大魔獸盤踞……
她的身影被徹底拖入了甬道,身後大廳的光亮被迅速吞噬,周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酷寒與黑暗。
在那甬道的彼端,等待著她的,是全然未卜的命運,以及那群來自所謂「虛空界」的恐怖存在,針對她這具特殊「容器」所精心策劃的,一場關乎位面存續的巨大陰謀。
而此刻,遠在落日山脈之外,一道身影正以撕裂蒼穹的氣勢,迅若流星般破開夜幕,他周身裹挾著足以焚毀萬物的熾烈怒意,徑直朝著這片被無盡黑霧籠罩的死寂山谷疾馳而來。
他的神識之力,雖受到此地某種詭異力量的屏蔽與干擾,無法精準鎖定妹妹的具體方位,但那股刻骨銘心的邪惡氣息,
以及妹妹隨身佩戴的草莓吊墜所殘留的一縷微弱共鳴,正清晰無比地指引著他,一步一步,逼近這座深藏於落日山脈心臟地帶的暗影巢穴。
一場石破天驚的碰撞,已然箭在弦上,即將在這沉寂的黑夜,在這絕望的山谷之中,轟然爆發。
她回頭看向大廳中央的祭壇,以及那些隱藏在黑霧中的人影。
哥哥……
她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哥哥,你在哪裡?
你真的能找到這裡嗎?
這裡戒備森嚴,陣法詭異,魔獸遍地……
她被拖進通道,身後的光線迅速遠去,只剩下冰冷和黑暗。
在通道的盡頭,等待著她的,是未知的命運,以及那群來自虛空界的恐怖存在所策劃的,針對她特殊體質的陰謀。
而遠在山脈之外,一道身影正如同流星般撕裂夜空,帶著焚盡一切的怒火,向著這片被黑霧籠罩的山谷疾馳而來。
他的神識,雖然被某種力量干擾,無法精準鎖定妹妹的位置,但那股熟悉的邪惡氣息,以及妹妹草莓吊墜殘留的一絲微弱感應,正指引著他,一步步靠近這座深藏在落日山脈中的暗影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