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相的碎片
石台之上,那團柔和的白光正一點點黯淡、收斂,其間勾勒出的虛幻身影亦隨之愈發透明,淡薄得仿佛下一瞬便要消融於周遭的空氣,不留絲毫痕跡。
蕭然佇立原地,獲得傳承的激盪與一種莫名的緊迫感交織於心。眼前這道虛影,乃藍星遠古修行者的神識殘片,亦是這秘境傳承的唯一指引。一旦其徹底消散,諸多深藏的秘辛,便可能永沉迷霧,再無昭然之日。
他的思緒紛亂,父母的身影,那十年空白的記憶斷層,落日山脈的詭譎,天鷹獵人協會的陰影,以及那神秘莫測的「暗影」……無數線索如亂麻般糾結纏繞,而眼前這即將消散的遠古神識,或許正是他撥開重重迷霧、觸及真相的唯一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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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壓下體內因傳承而奔涌不息的磅礴力量,以及腦海中如潮水般湧入的浩瀚信息,向前邁出一步,對著那虛影躬身一揖,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懇切:「先輩!晚輩尚有一事盤桓心中,百思不解,懇請先輩不吝賜教,為晚輩指點迷津!」
虛幻身影那本已加速的消散之勢,在蕭然話音落下後,微微一滯。儘管其面容始終模糊不清,蕭然卻清晰地感覺到,一道溫和而滄桑的意念,正投注在自己身上。
「問吧,有緣人。」那空靈縹緲的聲音再度響起,只是比之先前,更添了幾分難掩的虛弱與疲憊。
「晚輩的父母,蕭戰、林清,」蕭然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這個問題,如一根尖刺,深埋他心底多年,此刻終於有機會問出,「他們二人,是否也曾踏足過這片落日山脈?」
虛幻身影沉默了片刻,似在亘古的記憶長河中艱難搜尋著相關碎片。良久,那縹緲之音方才再度傳來:「蕭戰……林清……此名諱,吾有些微印象。吾之神識殘存萬載,歲月侵蝕下,記憶已然斑駁殘缺,諸多細節早已模糊。然,吾確曾在萬載之前,於此地布下一道神魂引路之陣,用以接引那些能夠感應到吾之大道傳承的後輩。記憶中,確曾有兩股神魂氣息,與汝血脈隱隱相連,因感應到此地秘境的特殊波動,從而觸動了吾所留下的引路印記……」
話音微頓,似在斟酌字句:「那引路印記所指引的終點,正是這處秘境的入口……可惜,他們二人雖觸及門徑,卻未能真正深入秘境核心。僅僅是在秘境的邊緣地帶,便不幸遭遇了……一種極為不祥的污穢之力的侵蝕。」
感應到秘境波動?觸碰過引路印記?遭遇不潔之力的侵蝕?
一字一句,如驚雷般在蕭然腦海中炸響!他心神劇顫,父母果然是因感應到秘境的存在而來!他們當年在落日山脈的行蹤,絕非尋常任務那般簡單,極有可能是在追尋某種線索,或是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無形指引!
「那所謂的『不潔之力』……先輩,此力是否與『暗影』組織有所關聯?」蕭然強抑心緒,急切追問,他迫切想知道更多。
「暗影……」虛幻身影的語調中,陡然浸透出一種源自萬古的深沉憎惡,「彼輩宵小,不過是虛空大敵麾下微不足道的先遣爪牙,其本質污穢不堪,行事陰險毒辣。萬載之前,吾等先輩曾與這虛空之敵浴血鏖戰,付出慘重代價方才將彼等主力從藍星驅逐。然,吾深知,彼輩覬覦此界之心,萬載未滅,亡我之心不死,時刻妄圖捲土重來,再度侵蝕這方天地。」
「汝之父母所遭遇的那股侵蝕之力,」虛幻身影繼續解釋,聲音愈發飄忽,「確實蘊含著濃郁的虛空本源氣息……但與尋常『暗影』成員所操縱的力量相比,那股力量似乎更為精純,或者說……是某種更為古老、更為原始的虛空之力的變種。據吾殘存的感應判斷,彼等二人,並非如外界所傳那般簡單地殞命於魔獸爪牙之下,而是……而是被那種恐怖的虛空之力,徹底吞噬了所有的生機與神魂……」
吞噬生機與神魂?!
蕭然腦中轟然一響,如遭五雷轟頂,身形亦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他早就隱隱覺得父母的死因疑點重重,絕非官方宣稱的那般簡單,卻萬萬沒有料到,真相竟是這般慘烈,這般令人髮指!不是死於魔獸的利爪尖牙,而是被那種源自虛空的邪惡力量,連生機帶神魂一併吞噬殆盡!
「那……那天鷹獵人協會呢?」蕭然雙拳驟然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肉,滲出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疼痛,「他們在整個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何種角色?他們……是否知曉這背後的真相?!」
虛幻身影的光芒愈發黯淡,聲音也更加虛弱,已是明滅不定,幾近消散:「天鷹……此等名號的組織,在吾殘存的萬載記憶之中,並無任何記載。然,虛空之敵素來擅長偽飾潛藏,蠱惑利用此界生靈為其效命,充當其馬前卒。或許,汝所提及的那個組織,便是彼等在汝雙親罹難之後,於這藍星之上,重新培植起來的……新的代理人,用以繼續執行其不可告人的圖謀。」
「代理人……」蕭然眸中寒芒暴漲,凜冽的殺機幾乎要凝為實質!天鷹獵人協會!果然與那神秘的「暗影」組織沆瀣一氣,蛇鼠一窩!他們不僅利用了自己的父母,甚至極有可能,就是直接或間接導致父母被那恐怖虛空之力吞噬的元兇禍首之一!
「他們……我的父母,在遇害前,是否……是否留下了任何蛛絲馬跡?任何線索?」蕭然強忍著滔天的恨意與悲痛,聲音沙啞地追問。他的腦海中,倏然閃過妹妹蕭雪腿上那股糾纏多年、詭異無比的陰寒之氣,那股氣息,與「暗影」的力量同出一源!
「線索……此事吾亦無法斷言。」虛幻身影的聲音已是遊絲般微弱,字字艱難,仿佛隨時都會徹底中斷,「然,汝之父母神魂修為不弱,即便不幸被那虛空之力吞噬,在彌留之際,或許憑藉強大的意志,仍能留下一縷……一縷殘魂烙印……此烙印,或寄託於他們生前至親至愛之物上……亦或者……會選擇依附於某個與他們血脈相連,且……且其自身力量特質與那虛空之力有某種同源吸引之人……」
殘魂烙印?寄託於至親之物?與力量同源之人?
一道電光石火般的念頭,猛地划過蕭然的腦海!妹妹蕭雪!她那纏綿不愈的腿傷!她體內那股與「暗影」之力同源的陰寒氣息!以及她那極為罕見的A級冰系天賦,這種天賦,在某種程度上,對於虛空能量似乎有著異乎尋常的親和力與感應力!
難道……難道父母臨終前留下的那一縷殘魂烙印,竟然是寄托在了小雪的身上?!她腿上那股所謂的陰寒之氣,根本就不是什麼單純的奇毒或者詛咒,而是父母為了給他留下追查真相的線索,不惜將一絲蘊含著虛空氣息的殘魂神念,強行打入了與他們血脈相連、且因冰系天賦而對虛空能量有特殊親和力的妹妹體內?!
如此一來,便能解釋為何小雪的腿傷會那般詭異難纏,為何那股陰寒之氣會與「暗影」的力量如此相似!
「小雪!」一念及此,蕭然只覺心口一陣難以言喻的絞痛,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竟然,竟然直到此刻才堪堪察覺到這驚人的可能!可憐的妹妹,這些年來,她不僅僅是在承受腿傷帶來的肉體折磨,更是一直在默默承受著這源自父母殘魂烙印所帶來的無盡痛楚與潛在的莫大兇險!
「先輩!」蕭然的聲音嘶啞,透著無盡的焦灼與渴望,「請告訴我,要如何才能找到那殘魂烙印?要如何才能徹底揭開所有的真相?又要如何……如何才能為我的父母復仇雪恨?!」他迫切地需要更多的指引,更多的信息!
然而,石台上的虛幻身影,其光芒此刻已然微弱到極致,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其音細若遊絲,宛如風中殘焰,斷斷續續地傳來:「線索……所有線索的源頭……皆在此地……神魂修煉之法、煉體不滅之訣……以及……對抗那虛空之敵的諸多秘術……吾已盡數……予汝……」
「復仇……切記……虛空之敵……一日不滅……藍星……終將……徹底淪陷……」
「汝……好自……為之……吾……去……矣……」
隨著這最後一聲幾不可聞的縹緲低語徹底消散,那道虛幻的身影也終於化作了漫天瑩瑩白光,如同碎裂的星塵般灑落,隨即徹底融入周遭的空氣,不留絲毫痕跡,好似從未出現一般。
蕭然孤身立於空曠的石台前,胸膛劇烈起伏,心潮澎湃,久難平息。父母真正的死因,天鷹獵人協會在其中扮演的卑劣角色,妹妹腿傷背後隱藏的驚天秘密,以及那來自虛空之敵的巨大威脅……所有的謎團,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驟然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隙,顯露出其背後更為龐大、更為駭人的冰山一角。
他緊緊攥住雙拳,指節因極致的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畢露。雙眸之中,如有烈焰焚燒,那是對虛空之敵不共戴天的憎惡,是對天鷹獵人協會及其背後黑手深入骨髓的殺意,以及……無論付出何等代價,都必須保護好妹妹的堅定決心!
「虛空之敵……天鷹獵人協會……」他從牙縫中一字一頓地低吼出這幾個名字,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徹骨的寒意與凜冽的殺機,「我蕭然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定要將爾等連根拔起,讓你們為犯下的所有罪孽,付出最慘痛的血之代價!」
他心念電轉,此刻並非沉溺於悲慟與憤恨之時。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設法離開這處秘境,回到妹妹蕭雪的身邊,查清楚她身上那殘魂烙印的具體情況,並想辦法予以化解或引導。同時……也該著手準備,開始他那註定充滿荊棘與鮮血的復仇計劃了!
秘境深處,雖然失去了那道遠古神識的直接指引,但蕭然的腦海之中,卻憑空多出了海量關於神魂修煉、肉身錘鍊以及種種對抗虛空之敵的古老秘法與禁忌知識。這些傳承,將成為他在這風雨飄搖的藍星亂世之中安身立命,並最終向那高高在上的虛空之敵及其在人間的代理人討還血債的最堅實的底氣與依仗!
他迅速環顧四周,眸光沉凝銳利。秘境的考驗與傳承似乎已經告一段落,但如何才能安然離開此地,返回外界,目前仍是一片迷茫。
他徐徐吐出一口濁氣,昔日仙帝心境的磨礪,使他迅速收斂了激盪翻湧的情緒,恢復了應有的冷靜與理智。現在,他必須集中全部心神,儘快找出離開這處秘境的途徑與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