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幾世積累豈容你登高一呼?


  「阿翁,有膽子你便燒了,我實話告訴你,就算燒了你今日也要死!」

  「對!我要為我妻兒報仇!」

  「如此多存糧……竟是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街頭……你們這些畜生,比那些狗官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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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喧鬧。

  小十六豎著耳朵聽了半天,隱約有個猜測。

  他前些時候還問過陳霄為何讓這些鄉老把糧食送到軍營而不是直接發放。

  此時一看卻是有了眉目。

  糧草露相可能就要被百姓哄搶,所以選在軍營便是避免這種事情?

  就連老道問自己哪裡有糧的時候自己第一反應也是鄉老家中,而不是軍營……

  今天春河城運量奇景也是陳霄計劃?

  為的就是讓所有鄉老露相,然後吸引這些百姓上門?

  不可能吧。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少將軍可能只是為了保護糧草所以選在軍營之中,肯定是這些鄉老蠢笨著急慌忙地暴露了自己。

  想到此處,小十六找了個近些的地方,貓著腰靠在了陰影處。

  為了驗證心中所想,他想聽得更清楚些。

  「報什麼仇?你們這些刁民簡直血口噴人!」

  「你妻兒是我親手所殺?春河城是被我派兵圍困的?真是笑話,你們這些刁民怎麼想的我不知道嗎?」

  場中傳來阿翁憤怒的咆哮,似乎對目前的處境異常的憤怒。

  「莫用這些不知所謂的名頭污衊,你怎不去找官府報仇?你怎不去找羯狄人報仇?」

  「不過就是眼紅我家糧草!」

  阿翁今日的心情,真可謂一波三折。

  原本打好了算盤收了刀兵並可以對其他鄉老下手,卻沒想到還他媽沒回家呢就被這些刁民一路追殺。

  想來其他的鄉老也是情況類似。

  今日確實是心急,想著快速拿了刀兵即使暴露了家中屯糧一事,也可震懾這些宵小。

  一路回程,這些刁民便瞪著綠油油的雙眼緊緊隨了一路,

  仿若荒野遇到了狼群。

  等他感覺情況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直到此刻,阿翁依然覺得是自己太過大意,低估了人心的可怖。

  他梗著脖子繼續叫罵:「說得好聽,為何還不進來?還不是怕我燒了這些糧草。」

  似乎是被阿翁點破了心思,這些百姓卻是默然不動。

  場中一片寂靜,竟是僵持住了。

  看著這些百姓的表情,阿翁更是得意:「搶糧就搶糧,說得冠冕堂皇,你們又不是官,不過是些泥腿子,要甚面子?」

  當先的一名持著草叉的落魄漢子聞聽此言又羞又臊,漲紅了脖頸,「嗖」一聲將手中草叉戳向了阿翁的腳邊。

  「說什麼廢話,你不過就是仗著自己有錢才能如此跋扈,我們今日來就要討個公平!」

  阿翁聞言就是一愣,他似是被強迫聽了個必須要笑的笑話。

  面容扭曲憋脹,也不知笑還是沒笑。

  在百姓看來,卻是無比的嘲諷。

  「公平?你說你們來討個公平?你們也不想想,為何我有糧,為何我能屯糧?」

  「好,我來告訴你們,什麼叫做公平!」

  阿翁將手中火把遞交給了兒子,毫無畏懼地走出穀倉。

  眾人皆是一驚,齊齊後退一步。

  阿翁面帶嘲諷說道:「自小我在祠堂香案前開蒙識字,三更燈火五更雞地讀書,為的是延續家族百年榮光,」

  「族老們千挑萬選才讓我當族長,我肩上扛著的是幾代人用血汗堆起的基業,稍有差池,便是大廈將傾……」

  他突然面色一寒,抬手便指:「再瞧瞧你們!日頭曬屁股才扛著鋤頭晃悠下田,收成不好就怪老天爺,春種秋收全靠風雨賞飯,腦袋裡除了麥糠還有什麼?」

  頓了頓,阿翁似乎將心中憤慨說了大半:「公平?你們有什麼資格跟我們談公平?幾輩子的積累是你們這些泥腿子登高一呼能比的?少做那些與老爺們平起平坐的春秋大夢!」

  阿翁說完詞句便倒退幾步,緊眯著的雙眼精光一泄:「你們在這亂世之中,連自己的妻女都護不得,還不如那畜生……」

  此言一出,幾個百姓被戳中了痛處,眼眶子一紅,再也不管不顧提著農具朝著穀倉殺了進去。

  而當幾人進去之後那穀倉大門突然一閉,一陣陣慘嚎就傳了出來。

  眾人突然意識到不對,這可能是個陷阱,剛欲衝過去拍打大門。

  「吱呀」

  大門再次打開。

  頭先衝進去的百姓如血葫蘆一般滾了一地。

  阿翁從陰影處緩步走出朗聲大笑:「看看,便是如此蠢笨,也要公平?」

  他突然一頓,正色道:「這些口口聲聲與我有仇的,現已死絕了,你們這些人還要作甚?不若這樣,給你們分些糧食你們自去如何?」

  眼看這些百姓猶自忐忑,阿翁又加了一句:「今日之事,我以祠堂供奉名義保證絕不會追究。」

  小十六一直注視著場中變化,面上卻是一陣猶豫。

  他輕輕地拍了拍在前面的梁三兒輕聲開口:「老道,這些饑民是不是不知道放粥之事?要不要我去告訴他們,這般鬧下去估計還要死好多人。」

  梁三兒回頭反問:「你說了他們便能離去?」

  「不然呢?」小十六狐疑。

  難道不是嗎?聽了這大半天,不就是因為糧嗎?都知道有免費的粥吃,還要拼命嗎?

  梁三兒:「……」

  這孩子想來是兄長們庇護有加,未曾嘗過飢腸轆轆的滋味。

  說到底,這施粥之事全憑他人做主。

  今日施粥便苟活一日,明日舍飯便續命一天。

  可若後日斷了賑濟,難道要引頸待戮不成?

  誰也摸不准這粥棚能支棱幾日。

  如今能果腹的東西就在眼前,明明可以親手攥進自己的行囊,為何偏要仰人鼻息,將生機繫於他人掌心?

  想到此處,他不由得又是焦急一分。

  此事需要快做決斷,不能再耽擱了。

  梁三兒嘴角扯動順手拿了塊腳邊的石子在手中把玩:「小善人德行如一,既想到了,便要做到,妄造殺業也是不妥。」

  小十六聞言就是欣喜,這老道不像自家哥哥那般什麼都不許做。

  倒是有些順眼。

  當即便將長刀收起,直直地跑了出去。

  「各位鄉鄰,少將軍已組織城中放粥,粥廠都快建好了,往後我們便可以不為糧食爭搶,大家若是不信,可隨我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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