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日一見你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韓闖催促著身後的步卒隊伍。
所行之處正是南市糧倉。
他此刻心中忐忑。
按照少將軍所說。
春河城能否瞞天過海，渡過險境。
他們兄弟幾人的命運如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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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就在今夜。
悽厲的慘嚎突然撕裂夜幕。
驚得蟄伏的老鴉撲棱著翅膀。
這聲音聽得真切，正是小十六的聲音。
韓闖攥著韁繩，眉眼間皆是殺氣。
「駕！「六人幾乎同時揚鞭，戰馬嘶鳴著朝前飛奔。
身後的五十步卒卻是稀稀拉拉拖成了一條長龍。
當糧倉的輪廓在街角浮現，他突然想起小十六幼年時攥著他衣角撒嬌的模樣。
「哥，等我練好了刀法，就能護著你們了！」
可眼前的畫面讓他呼吸停滯。
耳中茫茫，聽不到一絲聲音。
小十六此刻脊背蜷縮，趴伏在一處石板之上。
膝蓋處的皮肉猙獰外翻，白骨碎碴混著血沫從裂開的傷口裡清晰可見。
你不是說你長大了嗎？
怎麼便如同豬玀一般躺在地上任人宰殺？
手中的長刀去哪裡了？
我不是讓你多加練習嗎？難道是因為你喜歡五哥的鐵馬橫練？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怎麼哭得跟娘們一樣……
「十六！」
老七突然越眾而出，落下馬的一剎便朝著小十六狂奔而去。
「唰！」
一道驚雷擊出。
老七應聲倒地。
韓闖幾人瞳孔驟然收縮。
好驚人的速度。
梁三兒突然從糧倉殘骸的陰影處走出。
「既然你們來了，我便不費口舌。」
夜色中傳來幽幽之聲：「你們誰是主事之人？」
韓闖並未作答，反而與火屠徒對視一眼。
眼看火屠徒搖了搖頭。
心便沉到了谷底。
看來少將軍所言不差，這老東西確實實力極強。
韓闖穩住心神，當先開口「你可是酒慈悲？」
梁三兒聞言一怔。
對於韓闖開口就道破他的身份很是詫異。
沉默片刻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看來陳老九早就對他起疑。
「你不必拖延時間等身後的步卒，這些時間足夠你和你的兄弟們死兩遍了。」
梁三兒看破了韓闖拖延時間的心思，口稱「慈悲」：「我自今日來到春河城，並未殺過一人。」
「奈何時間緊迫，你們這小兄弟油鹽不進，只好出此下策，」
「你們來了更好，不若這樣，從現在一直到步卒到來，若是回答了我的問題，你們便活。」
「老雜毛！有種你弄死小爺！」
小十六突然拖著腿翻起身來，抬手指向梁三兒：「你將我當人質威脅，怕是打錯了算盤！」
「男子漢大丈夫！錯了便是錯了！今日是我十六任性，惹得你這老雜毛要哥哥們的命！」
他眼神死死的盯著韓闖，卻是從未有過的明亮。
大哥你會出賣少將軍來救十六嗎？
你今天其實已經告訴過我了。
你是這樣回答的『少將軍的為人如何，他想怎麼做，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是啊。
大哥你為人如何，你想做什麼，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小十六，想當個英雄。
想做我自己做的事。
所以。
後果由我自己承擔。
不需要哥哥們為我的選擇來承擔後果。
「大哥，你今天有一句話我聽進去了，人長大了，有些話便不用說出口！」
眉眼中一陣酸澀，右腿突然蓄力，瞄準了一塊鋒銳的殘柱就要一頭頂上。
眾人驚呼。
「唰！」
又是一道飛石。
隨著一聲慘嚎，小十六再次跌倒在地。
右膝骨裂經折，血水潑灑而出。
「十六！」
「小十六！」
「……」
梁三兒嘆了口氣。
嘴角露出苦笑。
本不該如此。
自己打了一輩子仗，臨了還要欺負這小娃娃，這麼大歲數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要是老大他們知道的話……
唉……
這叫做十六的孩子其實不錯，鄉間野童，又有什麼見識。
想到此處，他不自覺地將手中木棒戳在了小十六的腦門之上。
「第一個問題，此地之前到底有多少糧？」
兄弟幾人此刻目眥欲裂。
捏著刀柄的骨節微微泛白。
眼看小十六的性命只在這瘋子的揮手之間，不由得又氣又急。
韓闖此刻如在風浪之中。
腦海之中更是天人交戰。
說，還是不說。
說了便是出賣陳霄，出賣整個春河城。
不說便是白白送了小十六的性命。
在旁人眼中，韓闖已是面色發白，就那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小十六也將韓闖的神情看在眼中。
雖是面上毫無變化，內心卻是一苦。
有情不自禁地為大哥想著開脫的言語。
想起今日南市鄉老家中。
那些百姓便是如此，明知危險，依然想要奪取糧草，甚至可以搭上性命。
這世道便是如此，鄉野家的孩子能夠遇到少將軍的垂青。
一夜之間便從賊變成了官。
這不就是畫本上的故事嗎？
為了獲得必然要捨棄一些東西。
大哥永遠是對的。
就在他還在替自己找個藉口時，眼角忽然瞥見一道冷冽的光暈。
靴底的鐵掌叩擊地面，寒光隨著步伐跌宕搖曳，來人已至近前。
「老雜毛，我今日一見你就知道不是好東西，敢傷我的兄弟，便留下性命！」
來人便是先前受傷的老七，眼看韓闖定在當場不知所措，他不由得緊張萬分。
既不想為難老大，又不想小十六白白送了性命。
他便站了出來，此刻眼眶泛紅，肚腹之間一片模糊，卻是長刀一指梁三兒，竟是有去無回之勢。
七哥？
小十六還未反應過來，耳邊便颳起一股狂風。
「嘭！」
一道烏沉沉的棍影已裹挾著破空銳響，兜頭劈向老七面門。
骨茬碎裂聲中，棍身砸進顱骨的悶響黏膩得令人牙酸。
老七的半顆頭顱已如熟透的西瓜般爆裂開來。
「七哥！！！」
「老七！！！」
「狗雜種！你他媽的！」
韓闖一陣眩暈，耳中傳來步卒踏地之聲。
步卒已到！
那道棍影再次舉高，便要朝著小十六一揮而下。
他終於開口。
「此地之前有五十萬石糧！」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一怔。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陡然一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在韓闖身上。
唯有小十六聲嘶力竭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