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好一個紈絝大草包


  四日後。

  楊林趕到了秋谷城。

  看著府衙高坐的陳霄不由得心中忐忑。

  自從大隊歸京後他便一直將自己鎖在房屋之中。

  倒不是怕陳霄這個二世祖有多重的心思。

  而是這個紈絝歷年來在京城的種種荒唐舉動讓他猜不透他的舉動。

  大將軍陳更年既然將他扣住,那他便當成一個透明人,生怕自己的存在讓陳霄想起來。

  就在兩日前,有人告訴他,陳霄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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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得驚懼異常。

  其實在他心中,當時將他留在城中,便已經沒了活命的機會。

  陳更年此去回京一定是波折不斷,弄不好還要在半路喪命。

  到時候他這個朝堂的送旨之人便會在第一時間被陳霄報復。

  該來的總會來的。

  看著陳霄玩味的笑容,楊林不由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眼看楊林小心翼翼的作態陳霄打趣道:「怎麼樣啊楊大人?戍邊軍與京城戍衛軍的待遇差得多吧。」

  楊林眼看陳霄首先開口不敢怠慢,趕緊緊走幾步上前拱手:「將軍說笑了,在下這幾日吃得好,喝得好,」

  話鋒一轉:「還沒了京城那般的是非多,當真是好好修養了一段時間。」

  陳霄點點頭,這楊林自稱在下,而不是官階,倒是有些意思。

  隨後話題便被陳霄引在了京城權貴的身上。

  楊林說到此處不由地直了直身子,對於這個紈絝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來不過是個想回去玩耍的性子。

  當下便沒了驚懼,反而心平氣和的將一些最近的京圈風貌說了出來。

  更是言無不盡,說道精彩之處更是不等陳霄發問,便將知道的以及道聽途說的說了出來。

  陳霄時而皺眉,時候默默點頭。

  對於楊林的神態變化自是心中有數。

  叫此人前來可不是聊聊天這麼簡單。

  要不然也不會借著便宜爹的名頭將他扣了下來。

  隨著二人話語中的深入,這個世界的輪廓在陳霄心中漸漸清晰起來。

  大雍山河板蕩,社稷飄搖,此等危局,早在陳霄預料之中。

  深宮之內,少帝年幼,得位之疑如陰雲籠罩。

  四方藩王,擁兵自重,裂土分疆,視朝廷詔令如無物。

  更有皇太后垂簾聽政,權柄暗操,朝堂之上黨爭傾軋,忠良難立。

  此般內患,陳霄洞若觀火。

  而外患之烈,尤勝內憂。

  南疆十萬大山之中,蠻族諸部蠢蠢欲動,劫掠邊州,已成腹心之疾。

  東海之濱,水寇倭夷出沒無常,勾結地方豪強,窺伺富庶海疆。

  更有北地羯狄虎視眈眈,西陲羌戎時生釁端。

  大雍帝國,恰如隋唐末世,內有朽木蛀蝕,外有群狼環伺,烽煙四起,危在旦夕。

  竟然是如此亂世。

  陳霄心中不由得嘀咕。

  便宜爹那一幫子開國元勛卻是厲害,能在如此複雜的局勢當中創造了偌大的基業,不服不行。

  若是這幫子人都垂垂老矣,保不准這大雍馬上就會被群狼分食。

  不對。

  不是保不准,是肯定會。

  只是時間問題。

  楊林不愧是京圈混過的,見識頗為不凡,簡簡單單一說便將整個大雍說了個七七八八。

  陳霄心中對於大雍的形象也逐漸豐滿起來。

  而楊林也沒了初見的警惕。

  隨著陳霄的話鋒一轉,卻又是一陣靜默:「楊大人,明日讓本將送你上路如何?」

  楊林大駭,萬沒想到這陳霄突然來這麼一句。

  當下更是頭皮發麻,心跳都慢了幾拍。

  冷汗瞬間就從額頭滾了下來。

  大堂里死寂的可怕,連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清晰可聞。

  完了!

  楊林腦子裡一片空白。

  攝政王的密令,陳更年的狠絕,還有眼前這二世祖突如其來的殺意……

  就在這瀕死的窒息感席捲全身之時,一股不巨力猛地鉗住了他的雙臂,硬生生將他提了起來!楊林猝不及防,身體踉蹌著站穩,驚魂未定地望向陳霄。

  那張臉上方才的戲謔和寒意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帶著幾分刻意討好的神情,甚至擠出了幾分少年人的侷促。

  「哎呀呀,楊大人!你看我這嘴!」

  陳霄用力拍著自己的額頭,懊惱得像是真犯了天大的錯,

  「真是該打!粗鄙慣了,連話都不會說!楊大人,你千萬莫要多想啊!」

  他緊緊抓著楊林的雙臂,臉上堆滿了誠懇:「我爹他……唉,老人家行事難免剛硬些,當時把你留下,我這心裡可是一百個不贊成!私下裡還勸過他好幾次呢!」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仿佛在推心置腹,

  「可你知道的,那時節……他老人家心裡也懸著千斤重擔,我的話,他哪裡聽得進去?」

  陳霄鬆開一隻手,無奈地攤開,臉上適時地浮現出幾分少年人掌控不住局面的委屈:

  「他老人家前腳一走,這戍邊軍的擔子,還有這剩下的一攤子人馬,可不就全壓我肩上了?

  楊大人你是不知道,這戍邊軍里,淨是些跟著我爹屍山血海里滾過來的驕兵悍將!

  我這年紀,在他們眼裡算個什麼?」

  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懇求,

  「這些日子,我是焦頭爛額,既要穩住他們,又要操心城防,這才……這才怠慢了楊大人你,實在是身不由己,分身乏術啊!

  還望楊大人你海涵,千萬體諒則個!」

  楊林僵硬地聽著,驚魂甫定的心臟在胸腔里跳動。

  看著陳霄那張寫滿了年輕不懂事、急需理解的臉,一股荒謬的、混雜著鄙夷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原來如此!

  什麼殺伐果斷,什麼深藏不露,全是自己嚇唬自己!

  這陳霄,分明就是個被驟然推到風口浪尖,只想著趕緊逃離這苦寒邊關回京城享樂的草包少爺!

  陳更年一世英名,竟生出這麼個不成器的兒子,真是天要亡他陳家!

  鄙夷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瘋長。

  楊林緊繃的肩背不易察覺地鬆弛下來,方才的恐懼被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悄然取代。

  他順勢挺直了腰杆,甚至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襟,臉上努力擠出幾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將軍言重了!將軍少年英雄,臨危受命,實屬不易。

  這軍中事務繁雜,將領驕縱,確非易事,楊某……深有體會。」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關切,「只是將軍方才所言『上路』二字,實在駭人,不知……將軍究竟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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