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待到天邊最後一絲晚霞被夜空吞沒,憐與咖啡店終於迎來關門的時……
第5章 待到天邊最後一絲晚霞被夜空吞沒,憐與咖啡店終於迎來關門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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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天邊最後一絲晚霞被夜空吞沒,憐與咖啡店終於迎來關門的時刻。陳惜言插上U型鎖,費勁兒地插進鑰匙,卻怎麼也擰不動。
「噹噹當——」用的力氣許是大了些,玻璃門不住地響。
仿佛有一股極大的阻力,攔截鐵片翻轉;又或者是自己生病,十根指骨竟紛紛酸軟。陳惜言鬆開手,食指上勒出血痕,她將求助的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唐瀲。
「怎麼了?」接收到求救信號的唐瀲上前,一眼就瞥到陳惜言手上的血痕,和旁邊紋絲不動的鎖。她從包里翻出創可貼,然後伸手一擰——「卡擦」,輕而易舉鎖上了門。
「謝謝,我們走吧。」陳惜言頗為不好意思道。其實平日裡這鎖是難開了些,不過用點力就好,只是她今日實在有心無力。
唐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撕開創可貼黏在陳惜言食指中央,指腹往下按了按。陳惜言「嘶」了一聲,手臂一抖。
「幹活還能把自己干傷啊,惜言?」唐瀲鬆開她,認真說道,「以後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陳惜言摸向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的餘溫。她的手很柔軟,陳惜言已經記不清多久了,自己未曾和人如此接觸。
巷子裡的霓虹燈一盞盞,人影在地上拉長、縮短,又拉長,如此反覆。
她們往江邊走去。
傍晚江邊很多人,鐵板魷魚老闆掄起比他臉還大的魷魚澆油,攤前不下十個人翹首以望;旱冰鞋滑過柏油路,散步的情侶慢悠悠走著;遠處廣場上,大娘們身著艷麗衣裳,大紅扇跟隨音樂舞動。
兩個人默契尋找上次的長椅,所幸它位於灌木叢中央的空地,暫時沒有人發現。
「紫菜包飯,先墊個肚子。」唐瀲從懷中掏出兩個紫菜包飯,一個遞給陳惜言,一個自己啃。
陳惜言現在不想墊肚子,她只想回家躺在床上……頭又開始暈眩,今日她穿得單薄,微涼的風在她這裡也是徹骨的寒。
她摸向脖頸,滾燙如烙鐵。
「唐瀲,你找我什麼事?」陳惜言微微側身,與唐瀲面對面道。
「我想找你做我的模特,好不好?」聽到陳惜言的話,唐瀲把剩下的幾口紫菜包飯塞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模特?陳惜言嚴重懷疑自己生病聽到了幻覺,她不可置信道:「我?做模特?」
「沒錯,就是你。」唐瀲用力點頭,耳墜也跟著上下晃動。經過這半天的觀察,唐瀲知道「野草」系列的模特非陳惜言莫屬。
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對於陳惜言來說,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有報酬嗎?」她向唐瀲靠近半步,眼裡滿是期望,像今夜的星星。
「當然有,報酬還不少。你這算是同意了?這樣很容易吃虧的,惜言。」唐瀲噗嗤一笑,攬住陳惜言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調子。
陳惜言不解,試探地開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討價還價嗎?』
唐瀲退後一點,雙手攤開向上。她在陳惜言的注視下點頭:「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以小時定價,也可以以成片定價。」
如此一說,陳惜言不免犯難。她從小到大接觸過的模特只有縣裡影樓的人,而影樓多是拿顧客的成品做展示,到底是按成品定價還是按照小時?
這是個艱難的選擇。
唐瀲饒有興趣看著陳惜言犯難的神色,半晌才開口:「好了不逗你了,一小時五十塊,怎麼樣?」
五十塊!
霎時間被巨大的驚喜砸中,陳惜言不可置信道:「真的,真的嗎?」
「自然,我不食言。」唐瀲說著,又從包里掏出筆記本和筆,翻到第一頁。陳惜言湊近,看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條款分明。
這個人是有備而來,陳惜言望著筆記本上娟秀的字跡,忽然察覺出先前一直被自己忽視的怪異感在哪兒——好像,她從未告訴過唐瀲,她在哪兒工作。
想到這兒,她的眼中多了幾分警惕,不過細細想來唐瀲一直沒有惡意,況且她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又或者,這是她裝的?新聞上不總說有人拐賣婦女,難不成是她裝作親近自己,好把自己拐賣?
唐瀲不知此時陳惜言腦中的天馬行空,見她發呆只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惜言,簽字。」
簽,簽什麼?陳惜言回神,只見筆記本不知何時落在自己腿上,第一行加大加粗寫著「僱傭合同」。
「我周末上午,每個晚上都是有空的。」簽完後,陳惜言仍有種不真實感。亦或者說,這種不真實感來自唐瀲,她好隨意找到自己,好隨意說要僱傭自己。
像天空的浮雲,你摸不清她下一秒是什麼樣子,想要幹什麼。
「好,不著急。我回去得計劃一下拍攝流程,等準備工作完成後我會去找你。」唐瀲收起二人的合同,看到陳惜言臉上的糾結之色,問道,「還有問題?」
聽到這話,陳惜言幽幽說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怎麼——」怎麼找到我的。
話還沒說完,她身子忽然一軟,直直倒在唐瀲懷裡。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仿佛有一層紗窗相隔,耳邊倏地安靜,只留唐瀲的聲音。
「陳惜言,你怎麼了?」唐瀲一手攬在陳惜言背上,一手托住她的頭。很燙,額頭很燙,脖子很燙,呼出的氣息更是燙得嚇人。
「發燒,你能送我回家嗎?」陳惜言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多了些水汽。怎麼也沒想到,從前自己就算生病不吃藥也能自愈,到了這裡卻如此脆弱。
「回什麼家,你這是高燒,得去醫院。」唐瀲看向陳惜言蜷縮的雙臂,轉頭從包里拿出披肩蓋在陳惜言身上。
「不要去醫院,我沒錢……」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
申城醫院,護士測完體溫後,拿來掛瓶和針管,動作利落地扎進血管。
「高燒39度,輸液大約三小時。」
陳惜言低垂著腦袋,輕輕「哦」了一聲。等待護士走後,她靠近那隻輸液的手,仔細端詳。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輸液,出乎意料的,並沒有很疼。
「喝點水。」唐瀲交完錢,回到陳惜言身邊。
「謝謝。」陳惜言說道,她看著唐瀲,又補充了一句,「麻煩你了,你先回家吧。」
從她進醫院到現在,唐瀲的手機不止響了一次。陳惜言瞥見一個號碼,是「媽媽」,天色已晚,想必唐瀲的家人很擔心。
至於自己……她習慣了一個人,身旁有人或沒人於她而言,別無二致。
「你發著燒,我可不放心,輸完液我送你回家。」唐瀲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按下來電。
晚上的醫院很空曠,一排排鐵質座椅冷冷閃著微光。地磚是瓷白色,牆壁也是,紅布黃字懸在空中。人們的交談聲稀釋在混有消毒水的空氣中。
扎針的那一處很癢,前臂從手背蔓延酸脹感。陳惜言想要伸手,半道卻被唐瀲攔截下來。
她收起了平日的笑,正色道:「惜言,不要碰。」
「可是很酸,很難受。」最後一個字很輕,陳惜言不知哪兒來的淚意,使得這句話帶上了哭腔。
或許是生病的原因,她一直以來努力掩飾的脆弱在此刻泄露了幾分。
陳惜言說完後一愣,空下來的那隻手往眼睛上抹了抹。濕潤的,眼淚。
「惜言,你……」唐瀲輕嘆一聲,五指攀附在陳惜言的手臂上,輕輕揉著。她好似沒在意陳惜言的動作,轉了話題:「剛才在江邊,你想問我什麼?」
「我想問,你怎麼知道我在咖啡店。」陳惜言清了清嗓子,聲音已然沒有異樣。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比如《申城晚報》報社。」唐瀲意有所指。
報社——是了,陳惜言忽然想到那份報紙上的尋人啟事。上面說因為本報紕漏,徵用了未經他人允許的照片,請照片的二位女士速來本報報社,我們會予以真誠的歉意。
她倒了好幾班車,才找到那家報社。主編連連向她道歉,並表示致歉禮物會通過郵寄的方式送達。三街巷具體的門牌號她沒記住,只留了咖啡店的地址。
「我也去了一趟,自然就知道了。」唐瀲嘴角噙著笑意,解釋道。
「你是攝影師嗎?」陳惜言得到答案後,又問道。
「是。」
「會拍很多東西嗎?風景,人物,動物?」
「很多,我喜歡拍風景和人。」
「模特需要做什麼?」
「聽我指揮就好了。」唐瀲和她一句一句聊著,同時在看不見的地方掛斷家中來電。
……三個小時轉瞬而過,護士來取針,陳惜言整個人僵住,一動也不動。
針頭從血肉里拔出,陳惜言狠狠按著棉絮,不敢掀開看一眼。身旁唐瀲的包里又在震動,她看到唐瀲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復又恢復如常。
「怎麼了?是家裡的電話嗎?」陳惜言輕輕開口。
「沒事,」唐瀲拉著陳惜言的手,往停車場走去,「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