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誤會,什麼?
第34章 誤會,什麼?
「是, 我有喜歡的人。所以我想知道,別人是怎麼在一起的,好——」
好什麼, 陳惜言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好尷尬地停在這兒。遠處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 使得她與周遭樹木分離開, 難掩孤寂。
在她身旁的林知雲笑著接話:「好套取我們的經驗, 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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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陳惜言有所反應, 林知雲早已一腳登在石凳上,一隻手攬著陳惜言半隻肩膀, 豪氣說道:「你就聽嘉嘉的, 喜歡就夠了。」
「但是這個喜歡, 不僅僅指得是你喜歡,還有對方。」
陳惜言晃神, 對方——唐瀲。猛然間,那夜的親吻閃入腦中,唐瀲明明可以推開,但是她沒有, 反而縱容著她……
「什麼意思?」陳惜言擡起頭問道。
「就是說,只要兩人互相心悅, 那麼所有事都不是事兒。反之你要受點苦了, 但是追人也有追人的樂趣,你說是不是嘉嘉?」
林知雲笑意盈盈, 撕了一個果凍遞給了郝嘉。郝嘉伸手接過, 卻看著陳惜言, 鼓勵道:「與其自己胡思亂想,倒不如去問問那個人喜不喜歡你。」
「但是, 她是我很好的朋友,而且……」陳惜言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迎著二人的目光,乾脆心一橫,說道,「而且,我喜歡的人,是個女人。」
女人!林知雲和郝嘉對視一眼,分別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
「這就難辦了,萬一她厭惡這個,你不得慘了。」林知雲說。
陳惜言搖頭:「她不厭惡這個。」應該。
那一次亂七八糟的親吻得到了一個亂七八糟的解釋,一切就如一團亂麻一般,自從她回來就扯不清了。
在沉默之中,天一寸一寸抹上了黑。陳惜言看了一眼樓頂的掛鍾,已經七點了。
「既然如此,那和尋常戀愛沒有不同,你儘管去問。」郝嘉忽然出聲,「人生總要勇敢一次,我們才十幾歲,幹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
「我都十九了……」陳惜言哭笑不得。她有些驚訝,看似溫柔又最有規矩的郝嘉,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十九也是十字開頭,咱們年輕著呢。就算你去告白她接受不了,但是總有時間接受。來讓乾杯,敬不管不顧!」
林知雲五指握成杯狀,懸在石桌中央。陳惜言和郝嘉相繼碰上去,在這一瞬間,月光突破層層雲霧,照亮了每個人的臉。
同時,也暴露了她們的行蹤。保安拿著手電筒,在遠處大喊:「喂,你們幹嘛的,別跑!」
「快跑!」
不知是誰大喊一聲,三個人立馬跑沒了影兒。只留下皎皎白月在石桌上,映照著此時天空的印記。
「陳惜言加油,等你好消息!」
「加油。」
陳惜言與她們二人在一處岔路口分開,分開時二人一人一句加油,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去找人告白似的。
「再見。」在喘氣的間隙,陳惜言輕輕回了一句。她把手放在口袋裡,輕輕摩挲著那張邊緣不規整的照片。
方才的位置可以看到樓頂的掛鍾,現在陳惜言站在學校西門。又一顆百年老樹做遮擋,她看不清上面的時間。
摸出大哥大開機之後,一條消息緊接著蹦了出來;【惜言,來和平大飯店接我。】
是唐瀲,大約是在白天發出的。
和平大飯店,那裡是莊家辦婚禮的地方。陳惜言幾乎沒有猶豫,她急匆匆跑到馬路上打了一輛車,衝著和平大飯店方去了。
和平大飯店與申城一中幾乎隔了一整個區,她在車裡邊給唐瀲發消息邊催促著司機。很長的一段路程,加上陳惜言焦灼的心,這條黑色大道似乎沒有盡頭。
約莫三十分鐘後,車子終於抵達了和平飯店所在處。由於停得車太多,司機把她放在了距離飯店四百米左右的地方便揚長而去。
陳惜言獨自站在這一處陌生的地方。她的身前,是五彩霓虹燈,一路亮到了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腳下的瀝青路經過一天陽光的洗禮,散發出清冽的氣息。
周遭的人,男士西裝筆挺,女士長裙托地,各個都是穿著得體。她們有人相互挽著手,看到街邊站著一個上衣短T恤、下衣牛仔褲的人,不免好奇上前。
「小妹妹,你哪家的?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宴會快散了,快去找你爸媽。」
她們三三兩兩調笑著,然後略過陳惜言越走越遠,仿佛只是隨手拂了一朵花,溫和又不讓人覺得冒犯。
不過也有些許鄙夷的目光,倒也不足為提。陳惜言沒管落在她身上的眼睛,只是一心向前走著。
方才那人說宴會快要散了,婚禮竟然持續了一天?陳惜言想起唐瀲腳上那雙高跟鞋,還沒見著人便替她痛了起來。
「唐瀲!」
和平大飯店門口,唐瀲一襲藍色長裙托地,米白色披肩上落下長發,黑白相稱。她側頭靠在漆紅的柱子上,身後黃色燭光剪影搖曳,映出她一人孤寂的影子。
周遭熙熙攘攘,時不時有人朝她賀喜,叫她一聲「唐小姐」。她冷淡應聲,一隻手銜著煙,隨意放入口中,不時擡頭朝遠方望著。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漫不經心瞥了一眼。
「恭喜唐小姐。」
「恭喜啊,雙喜臨門。」
「祝家背景不簡單啊,唐小姐有福了。」
來來往往每個人臉上都堆滿了恭維,不管是虛情還是假意,吐出的話都跟鑲了金似的。陳惜言借著夜色掩飾,清晰看見了唐瀲被碎發遮掩的、緊皺的眉頭。
什麼喜?什麼福?
那群人是看不見唐瀲現在,情緒很不好嗎?
她們倆此時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混著橘子香的煙味兒升騰於空中,不過片刻消失殆盡。
遠處,絢爛煙花咋破。眾人歡呼聲響徹春申江,在煙花暗淡那一瞬間,陳惜言小步跑到了唐瀲面前。
「唐瀲。」陳惜言輕輕出聲,伸手拿下了快要燃盡的菸頭。她微微擡頭,看著這個已經幾天未見的人。
什麼都沒變,唯有目光,像夜空趨於黯淡的煙火。多了些冷,和一些無可奈何。
看到陳惜言的一瞬間,唐瀲終於動了動。她沒在意被拿走的煙,只反手抱住了陳惜言,身子微微顫抖。
她說:「帶我走。」
「發生什麼了?」陳惜言急切地問。
懷中的溫度不在了,唐瀲推開了陳惜言,裝作無事地笑了笑:「沒事,我有些煩。帶我走走吧,哪兒都好。」
既然她這樣說了,陳惜言便不再多問什麼。在眾目睽睽之下,陳惜言拉著唐瀲離開了飯店,走到了司機放她下來的那個地方。
神奇的是司機仍在這裡接客,陳惜言敲了敲車窗:「師傅,送我們去電動車店。就我們剛經過的那個。」
「好嘞,這就走。」司機爽快地答應。
唐瀲只是默默盯著陳惜言拉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十五分鐘後,二人站在電動車租聘地。這個點申城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來租車的人絡繹不絕。
「來這裡做什麼?」唐瀲看了眼電車,略帶新奇地擺弄著。
陳惜言低頭找錢的手一頓,她揚頭一笑,掏出一張紅色鈔票:「我帶你去兜風,上車。」
夜晚的春申江上,倒映著整座城市的模樣。黃色路燈、高樓大廈、天上飛鳥、地下長橋,還有沿著江騎行的人,一一都在江面上。
陳惜言坐在前面擰把,唐瀲在後頭攬著她的腰。風颳過她們的鼻子、眼睛,揚起二人長發;她們穿過黑漆漆的小巷子,駛過熱鬧非凡的廣場,超越正在夜跑的年輕人,一路向前。
唐瀲將下巴擱在陳惜言的左肩,心中仿佛卸下了什麼似的,格外輕鬆。她聽見陳惜言說,那些破事兒就讓它隨風散了吧、說你要開心些我才能開心。
二人在電車上,遊逛了小半個申城。最終陳惜言停在了中央公園,她抱著期待對唐瀲說:「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唐瀲尋了花壇一邊緣坐下,她還是那條長裙,只是在暗夜裡失了光澤。
陳惜言挨著她坐下,她狀似無意問道:「我聽到他們總是恭喜你,是怎麼了嗎?」
「怎麼我說來你就來了,過了這麼久我可能都走了。」唐瀲答非所問,她那雙高跟鞋「噠噠」磕在地上,聽起來格外刺耳。
那雙高跟鞋……陳惜言看著礙眼,她起身從電車後箱拿了一包東西,唐瀲饒有興趣歪頭看著。塑膠袋被解開,裡面是一雙運動鞋。
唐瀲挑了挑眉。
「你先換上,站了一天了。」陳惜言遞給她,但是唐瀲不接。她臉上浮起一個笑,說道:「腰疼,你給我換。」
原本只是隨口扯的藉口,陳惜言只是拿著鞋子靜了幾秒後,隨即蹲下身,一手握著唐瀲的腳腕,一手脫去高跟鞋。
唐瀲被陳惜言的手燙得抖了一下,她俯視著陳惜言單膝跪地、為她繫鞋帶的樣子,眼睛裡的情緒暗涌。
「今天,我訂婚了。」
她忽然出聲,回答了陳惜言上一個問題。
陳惜言手一僵,難掩臉上的不可置信。她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突然,今天是莊家的婚禮,怎麼會和唐瀲有關係?訂婚是什麼意思,她要結婚了嗎?
紛繁的思緒不斷湧進大腦,陳惜言心中狠狠刺痛一瞬,鈍刀子磋磨著她的□□,血液似乎靜止了,她就站在唐瀲面前,像一座木雕。
「陳惜言,我開玩笑的。你這樣一副木頭人的樣子,很讓人誤會哦。」
或許陳惜言自己不知道,在她聽到那句話的一瞬間,臉上的血色盡無,唐瀲只覺心頭狠狠一跳。
她解釋道:「是有人拿著我奶奶和他家長輩的字跡,非說那是小時候訂的娃娃親。為了兩家面子,父親母親沒有當場否認,讓我……讓我忍耐一下。」
唐瀲模糊了一些事實。事實上祝家與唐家確實是自小定下過婚約,父母親不否認已然表明了態度,,不然那些人也不至於一個兩個都來她面前礙眼。
恭喜、恭喜。
至於為何今日突然跳出來、那就不是她所能了解的事了。
她又想起今日露台上,母親說的那番話。什麼不能吃苦,什麼已經選擇,吹了一夜冷風,她的頭腦似乎還在發熱,一個匪夷所思、不合時宜的念頭冒了出來。
憑什麼我要讓他們如意,憑什麼她選不得。女孩子是該有一段不管不顧的愛情,她為什麼還要壓制著、這麼委屈自己呢?
不該這樣。
「唐瀲?」陳惜言不知道唐瀲此時所思所想,她掛念著這人腳上的傷——高跟鞋磨出來的紅腫,擔憂地說:「我們回去吧,去我那裡,我給你抹點藥。」
遠處廣場舞停了,四周寂靜如林。慘澹的光絲絲斜斜,落在唐瀲身上。
隨後,她聽到唐瀲說:「陳惜言,我說了* 你這樣我好容易誤會。」
更遠處,高樓大本鐘「當」得一聲,悠遠流長。鳥雀受驚,棄枝而逃,只留下晃動的樹葉凌凌作響。
陳惜言咽了咽口水,不知怎的心中生出一個想逃的念頭。仿佛下一秒唐瀲會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方才的疼還未消散,如今又添一份無措。
「誤會,什麼?」
「誤會,你喜歡我。」
唐瀲垂著頭,折斷了隨手拾起的草莖,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