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分離焦慮


  第39章 分離焦慮

  「各位旅客朋友們, 歡迎乘坐倫敦到申城的航班,祝您旅途順利。中秋安康……」

  時間轉瞬即過,一眨眼來到了中秋佳節。申城一中按照國家規定放了整整三天假, 陳惜言所在的咖啡店也積極響應國家號召, 放了整整三天。

  這樣一來, 陳惜言免去了請假調班的環節, 一早就被唐瀲拉著從被窩裡往機場趕。護照是唐瀲背著她早早辦好了的, 陳惜言低頭攥著護照, 唇角扯開一個弧度。

  「這麼開心啊,給我笑一個。」唐瀲的聲音由遠及近, 她一手搭在陳惜言座位的把手上, 揉了揉陳惜言凌亂的頭髮道:「昨天說怎麼也睡不著, 還和我說什麼明天一定按時醒。這就是你說的按時醒,嗯?」

  最後一個字唐瀲明顯加重, 陳惜言面色一紅,討好般仰臉:「我錯了。」

  計劃了多日的旅途近在眼前,陳惜言自己睡不著,還吵得唐瀲無法入睡。於是就導致了今早唐瀲驚醒領著尚未清醒的她狂奔的一幕。

  要知道申城機場有一個區那麼大, 早去一小時和沒去一個樣。

  「錯了就得挨罰,看招——」唐瀲壞笑著, 雙手伸向陳惜言嫩白的臉, 揉在手裡像是一個發麵糰子,手感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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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即將起飛, 請乘客們做好準備。」

  機械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唐瀲不得已撒開了陳惜言被揉搓的紅了一片的臉, 略帶遺憾地抽回了手。

  陳惜言坐在座位上,感受著機身正在震顫、轟鳴。舷窗之外, 地面的綠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碧藍色的天空,和悠悠白雲。

  不過數十秒,飛機已經在萬米高空之上。陳惜言的眼睛瞪得溜圓,鼻子幾乎貼在了窗子上,眼睛朝下看。

  果真是,山是橫線、地是空白。

  在初到這裡的冬天,她曾仰望過萬米高空。如今當她身處此地時,說不清的震撼與微妙的喜悅重疊,衝擊著她為數不多的理智。

  現在啊,她真想抱著唐瀲,抱得緊緊的。

  「惜言,你真的不困嗎?」身後傳來唐瀲稍帶睏倦的聲音,陳惜言轉頭,眼睛亮亮的,帶著上揚的音調道:「不困。」

  唐瀲點點頭,今早的極速趕飛機耗盡了她的體力,昨晚又被陳惜言鬧得很晚,此刻她不過是撐著意志力在看陳惜言幹什麼。

  這個人第一次坐飛機,她怕陳惜言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不過現在看來自己可以放心睡了。這樣想著,唐瀲閉上眼睛,又聽見陳惜言說:「唐瀲,我想幹個壞事。」

  她猛地睜開眼,警惕道:「你想幹什麼?」

  陳惜言與唐瀲隔著一條過道,不遠不近,是一伸手臂就能夠到對方的距離。頭等艙很安靜,周遭人們的臉都被座位擋得死死的,空姐也不在,陳惜言環視完四周,在唐瀲尚未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撈出她的手在她手腕上落下一吻。

  輕柔,又帶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珍重。

  「幹完了。」陳惜言親完後,眼睛巴巴看著唐瀲,像是一隻做了好事要獎賞的小狗。

  不知是不是唐瀲太困的原因,她似乎看見了陳惜言背後那尾巴搖得正歡。隨便敷衍了幾句,唐瀲摩挲著手背那塊濕潤的肌膚,漸漸沉入夢鄉。

  「毛毯,謝謝。」陳惜言低聲說。

  替唐瀲蓋好毛毯,陳惜言臉上的紅還未退卻。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幹這種事兒,羞怯與情不自禁,還是情不自禁更勝一籌。

  沒法擁抱,就親吻吧。

  隔著過道,陳惜言歪頭盯著唐瀲的睡顏,直到飛機降落。

  ——

  「Surprise!歡迎來到倫敦,我的老朋友,還有小妹妹。好久不見。」

  下了飛機,走過長長的通道後,陳惜言還未從飛機下降的暈眩中緩過神,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偏頭,遞給唐瀲一個困惑的眼神。唐瀲耳語道:「我讓她來接我,大賽在下午舉行,時間來不及了。」

  倫敦攝影大賽半決賽,於下午三點後舉行。陳惜言看了看表,此時已經是十一點。

  「我們走吧,勞駕二位挪步。」斯嘉拉開車門,一雙眼睛盯著陳惜言,碧藍色眼睛滿是好奇和狡黠。偏偏唐瀲在一旁使眼色,她還不能問什麼。

  陳惜言注意道斯嘉的眼神,奇怪道:「你是有話要說嗎?」

  「有——」斯嘉剛開口,唐瀲打斷道:「她沒有。惜言,我先把你送到酒店,想要出門在酒店附近逛,別走遠。晚上,等我。」

  有唐瀲這一打岔,陳惜言沒再管斯嘉的怪異。她點頭,在心中默念著那些英語常用語。

  申城一中的英語除卻日常應試,有時老師心血來潮會進行全英模擬,再加上陳惜言在這次旅行突擊日常用語,普通交流應該不成問題。

  應該。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車子停在了玫瑰酒店。陳惜言看著車窗外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下車的動作遲疑了一下。

  「我送你去。」唐瀲剛要下車,斯嘉幽幽來了一句「你還有一個小時」,陳惜言把心一橫,梗著脖子道:「我可以,你快去。」

  隨即推門下車,毅然決然朝著酒店大堂走去。

  「行了,別看了。你這次真是極限趕時間,為了她吧?你和她進行到了哪步了,親了沒、睡了沒?」

  斯嘉手握方向盤,輕佻又不失禮貌地問。

  唐瀲閉目養神,說起另外一件事:「這次大賽不會超過三小時,晚上你把她們叫來,咱們聚一聚,在楓葉。」

  「順便,讓她們見見陳惜言。」

  聽到前一句,斯嘉還滿臉不情願被轉移話題,但是驟然聽到下一句,她猛地踩剎車,結巴道:「你……你,認真的?」

  這個問題,唐瀲沉默了有一段時間,直到汽車重新啟動。她回答道:「起碼現在,我是認真的。」

  停頓了一秒,她似乎覺得這個說法不妥,又換了一個說辭:「我是說我能保證現在,我很認真。」

  斯嘉詭異地沉默兩秒,中文還是太複雜了,她聽不明白。

  而且,她說的認真,和唐瀲說的應該、好像、貌似不是同一個意思?

  她想說的是,楓葉酒吧,老貴了,雖然那裡的酒很好喝。

  「所以,到底睡了沒?」斯嘉轉回了上一個話題。

  唐瀲轉頭,笑了笑,用氣聲道:「邊緣。」

  說話間,車子穩穩停在了一座輝煌的建築下。

  車窗外,大寫的英文字母「Londun Photo Contest」飄逸揮灑,鮮艷的顏料淋淋在青灰色的牆面。各界攝影名人齊聚於此,競爭者比比皆是,唐瀲心臟劇烈跳動著。

  「你覺得,我可以通過半決賽嗎?」唐瀲問。

  「相信自己,相信陳惜言。」斯嘉道。

  相信自己,相信自己。陳惜言在酒店門口躊躇已久,陌生的地方、長相迥異的人,不安全感遍布全身。

  她當然知道唐瀲是為了陪她一起來,所以才推遲了這次行程時間。不然唐瀲早早就買了票在倫敦躺著了,哪像如今這麼匆匆忙忙。

  儘管她不說。

  想到這個,陳惜言就覺得懊惱,但心中又覺得歡喜。

  畢竟這個世界上,只有喜歡你的人會遷就你。從小到大,她還從未享受過這樣的遷就,和潤物細無聲的照顧。

  她也該讓自己強大起來,如今邁出第一步,走向前台開房,是第一步!

  做完心理建設,陳惜言一溜煙跑到前台,用磕磕巴巴的英語得到了一串鑰匙。服務員似乎看出了陳惜言的不安,主動帶著她來到了房間。

  「This is it.」服務員溫柔道。

  「Thanks。」陳惜言鬆了一口氣。

  房子很大,坐北朝南。陳惜言關上門,走到床邊拉開窗簾,陽光傾泄整間屋子,她逆著光朝外看,傳說中的倫敦大本鐘舒展在她眼前。

  正在此時,大本鐘的時針正正指在「三」上,「鐺鐺」的聲音像是一把千金錘,激盪在陳惜言心中。

  「倫敦有一家酒店,可以看到恰到好處的晨輝和落日,和立在英吉利這片土地上一百多年的大本鐘。」

  唐瀲的話在腦中響起,那時她說了什麼?她只是感慨了一句「我還沒有見過」,萬沒想到唐瀲默默記在了心裡。

  三點,是攝影大賽開始的時間。陳惜言回過神,打開電腦查出官網,可惜的是此次半決賽沒有直播。

  她盯了電腦屏幕幾秒,然後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了老師布置的作業。筆尖在紙上遊走,不知不覺間,太陽從嫩黃色變成了金灰色,筆尖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等待陳惜言從白紙黑字中擡起頭,時間已然過去了兩個多小時。她看了眼手機,沒有消息,一片寂靜。

  也不知道半決賽結果如何。

  陳惜言站在窗邊,向下盯著來來往往的人。進來一個人,不是唐瀲;又進來一個,不是;穿著紅色衣服的不是,金髮不是。

  不是,都不是。

  忽然一股煩躁的思緒占據心頭,陳惜言轉身,徑直走到樓下。酒店大門前有個綠色大郵筒,陳惜言將半個身子靠在上面,眼睛直愣愣盯著前方。

  她看見黑色雲漸漸占領上空,鳥雀一行行飛散在天邊;聽到大本鐘一聲又一聲迴響,行人陌生的語言屢屢略過她耳邊。

  唐瀲怎麼還不回來?

  幾次想打電話,但是都忍了下來。陳惜言深深呼吸,不自覺咬著嘴唇,乖乖蹲在酒店門口。

  昏黃褪去,車燈晃過陳惜言眼睛。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的,是唐瀲略帶疑惑又震驚的聲音:「惜言,蹲在這裡幹什麼呢?」

  在等你,陳惜言隔著朦朧夜色,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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