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晨曦，你想我了嗎？]
晨曦背靠牆站在辦公樓五樓走廊通道里，背後是主任辦公室。
她垂眸看黎芷發來的消息，拇指懸空在九宮格鍵盤上遲遲沒有落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輕輕回了一個字：
[想。]
沒賣萌沒有顏文字也沒有多餘的表情符號，就簡簡單單一個字，簡潔到不像晨曦的風格。
她看著自己發出去的字，輕輕吐出一口氣，仰頭靠在身後的大理石瓷磚上。
有些像卸去偽裝後的疲憊。
「茜茜，怎麼回事啊？」
陳盈火急火燎的趕過來，臉上頭髮都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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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胡亂將頭髮撥到一邊，把手裡的傘收起來，「主任電話里說的也不清楚，顏酡怎麼可能跟人打架啊。」
晨曦收起手機站直，「我當時也沒在現場，聽笑笑說是李亭雲在新生面前說我閒話。」
李亭雲是同學院不同專業的一名研二女生，今年跟晨曦顏酡一樣被分去帶研一新生。
陳盈臉沉下來，她安撫性拍拍晨曦手臂，「你在這等會兒，我進去看看。」
她深吸口氣開門進去。
主任辦公室里，四十多歲頭禿了半截的教導主任食指重重點著桌面訓斥站在面前的兩個女學生，臉色難看。
「你說說你們都研二的學生了，在學弟學妹面前動手，起到榜樣作用了嗎？」
「你倆都是各自專業里的佼佼者，要不然也不會讓你們去帶新生。」
「現在好了，鬧的兩個新生班差點打群架，真是好學姐啊。」
顏酡面無表情的站著，李亭雲一臉的不服氣。
兩人表情不同，但都沒說話。
「這要是往嚴重了說叫影響惡劣，是要被扣學分的。」
聽到這兒，陳盈插話進來，「主任您先別生氣，等張老師過來後，讓兩個學生說說具體情況再做決定。」
她是顏酡的導師，李亭雲的導師還在來的路上。
主任沒好氣的看了兩個學生一眼。
陳盈這才走到顏酡身邊，顏酡倒是好好的，反倒是李亭雲左臉有點紅。
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你怎麼還跟人動手了啊？」陳盈壓低聲音小聲問。
「她嘴賤，活該。」
李亭雲瞬間扭頭看過來，眼神兇狠的瞪著顏酡，作勢要罵人。
陳盈臉板著，「具體情況待會兒慢慢說，現在都好好站著反省。」
李亭雲憋著氣將臉又扭回去。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張老師來的也挺快，跟陳盈今年第一次帶研究生不同，四十多歲的張老師手下出去的學生無數。
她來到後看見晨曦站在外面也沒說什麼，直接推開門進去。
「人都到齊了，你倆說說怎麼回事吧。」
主任將手裡的筆放下看向兩個學生。
事情真相如何，其實學生群里差不多已經傳開了。
晨曦帶的班跟李亭雲帶的班軍訓點裡的特別近，以至於隔壁班男生女生沒事就扭頭看晨曦。
「隔壁學姐長得好漂亮啊，人美還有氣質。」
「感覺學姐衣品也好高，每天背的包包跟衣服都是不一樣的。」
「說起包包不知道你們注意沒有，學姐上午還是香奶奶，下午就是愛爸爸了，看起來是經典款，估計這個數。」
女生伸出兩隻手比劃了個數字。
她們晚飯後扎堆聊天的時候正好李亭雲過來，語氣不屑的嗤笑一聲。
「看人不能看表面，你們才來幾天知道什麼。」
她這話裡面有八卦的味道。
「學姐說說嘛。」
有人殷勤的往旁邊挪了挪示意李亭雲坐下仔細講。
「有什麼好說的，她那點事你們時間一長就知道了。」
李亭雲顴骨高下巴尖，用看人總是用餘光，無意間透著股尖酸相。
「學姐跟我們講講啊。」
「真要聽啊？」李亭雲貌似不情不願的被人拉著坐下來，「行吧，就跟你們說說。」
「你們可能不知道，就你們覺得長得好看的學姐其實本科就在這個學校。」
「別看她現在背各種包包，大學的時候窮的不敢吃外賣，衣服也就那兩身，還當眾餓暈過，這事大家都知道。」
「這才幾年，現在就一身名牌包包。她長得那麼好看，誰知道東西是怎麼來的。」
李亭雲就差明說晨曦被人養了，周邊一陣唏噓聲。
李亭雲揚起下巴，眼底是被眾人簇擁圍著的得意。
笑笑晚上有課，跟顏酡順路就一起從這邊走，誰知道正好聽見這話。
她氣不過，直接走過去問，「你說誰呢？」
李亭雲從地上站起來，用餘光打量笑笑。
雙手抱懷，譏諷道，「你不是那誰的室友嗎？她那點事情全校都知道，怎麼還不讓人說啊。」
「你——」笑笑氣的臉通紅。
顏酡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懶洋洋的問，「你說的是誰，什麼事全校都知道？」
「裝什麼傻，」李亭雲譏笑，「我說的是晨曦你聽不出來嗎？」
「一個窮學生愛慕虛榮學人背名牌包，誰知道她是給人做三了還是拿勵志獎學金買的包。」
「啪！」
清脆的巴掌抽在李亭雲臉上，那一刻連周遭的風好像都停止了。
顏酡甩著發麻的手撩起眼皮看她，「你再說一遍？」
李亭雲被人當學妹的面抽巴掌，差點氣瘋，聲音尖銳，「她敢做就不敢讓人說嗎？」
周圍的人圍過來，李亭雲身邊都是她帶的研一新生。
幾十號人全看著顏酡，「學姐怎麼能打人呢？」
「她嘴巴不乾淨，打她又怎麼著！」
兩個班離的近，對方站起來的時候，顏酡身後的研一生也圍了過來，不遠處的本班男生朝這邊跑。
說話的是晨曦顏酡帶的研一新生的生活委員，「先撩著賤不知道嗎？」
「你說誰賤呢？」李亭雲看向說話的學妹，威脅意味十足。
兩個班近百十來人，分成兩邊對峙火藥味濃郁，看著隨時就能打起來。
顏酡涼涼開口，「說的就是你。」
她本來懶得解釋，但是圍的人太多，不說清楚指不定傳什麼閒話。
「晨曦拿獎學金是她優秀，她別說買包了，她就是買車也跟你沒關係，你成績不如她用不著酸。」
「我跟她從大一到研二，什麼不比你清楚？
晨曦大一缺錢是她媽媽重病住院，錢全用來治病。她暈倒也不是餓的，是她媽媽那天治療無效去世了！」
顏酡緩了口氣看著她，「你知道什麼你就拿出來說？你有什麼資格評價她的私生活？」
「除了大一大二那兩年晨曦拿的是國家勵志獎學金，這幾年拿的都是國家獎學金。你學分不如她，比不上她是你在背後詆毀她的理由嗎？」
她聲音落下，所有人沉默下來，尤其是李亭雲身後的學弟學妹連頭都不好意思擡。
笑笑手輕輕搭在顏酡發顫的手臂上，看著她的眼睛水蒙蒙的。
李亭雲感覺身邊各種目光都有，針一樣落在她身上，左臉更是火辣辣的熱。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散開！」
教官看情況不對勁跑過來分開扎堆的學生，同時通知了該學院的主任。
整個過程有個學生完整的用視頻記錄下來，陳盈看完後將手機遞給主任。
她沉著臉看向李亭云：
「別的我不想為我學生多說什麼，只有一條，晨曦去年拿的是國家獎學金，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問張老師跟主任。」
國家獎學金跟國家勵志獎學金概念不同。
前者是成績拔尖就可以，後者不僅要求成績好還要求家境困難。
每年院裡的獎學金名額是有限的，尤其是國家級的，通常是同學院間競爭。
李亭雲跟晨曦就是競爭對手，只不過成績差點沒被選上。
她在學弟學妹們面前說晨曦拿勵志獎學金買包是認為她名不副實，覺得晨曦撒謊蒙蔽學校，要是謠言發散起來後果還是挺嚴重的。
張老師點頭，「陳盈老師說的沒錯，晨曦同學自己主動拒絕申請國家勵志，拿的是國獎，你不應該在這個方面質疑她。」
「這是質疑嗎？這是詆毀。」
陳盈臉皮繃緊，「我學生優秀是她努力得來的，是她應得的，憑什麼被人說的那麼難聽。」
「你也是女孩子，知道名聲的重要性，你抹黑她說她當三，可想過她要面臨的輿論壓力？」
陳盈看向主任，「我認為李亭雲同學應該向晨曦同學道歉。」
主任看完視頻，擡眼看著兩個學生跟她們各自的導師。
老師護著自己手下的學生幾乎是本能。
「就算是李亭雲錯了，顏酡打人就沒問題嗎？」
張老師說，「有什麼事情是語言不能解決的，非要動手，如果道歉，顏酡是不是也該像李亭雲道歉？」
「晨曦來了嗎？」主任看向陳盈。
「來了，在門口。」
主任點點頭，「讓晨曦進來吧。」
陳盈開門的時候晨曦站累了正蹲在地上，聽見動靜扭頭仰臉看她。
陳盈心疼極了，小聲說，「茜茜，主任喊你進來。」
「這件事情影響終歸不好，李亭雲不應該詆毀同學，顏酡也不應該動手。她倆都給新人帶了不好的頭，回頭相應的懲罰我會跟你們導師再商量一下。」
主任看晨曦，聲音比剛才放輕了不少，「作為這次事件里的受害者，你接受李亭雲同學的道歉嗎？」
晨曦眨巴眼睛看了眼自己導師，陳盈給她一個放心鼓勵的眼神。
「不接受。」
晨曦搖頭，「她公然詆毀我，我不接受私下裡的道歉。」
張老師皺眉，輕聲說，「晨曦，大家都是同學。」
「她拿我當同學了嗎？」晨曦疑惑，「要是這樣的話，那我能不能先言語侮辱一頓她再輕飄飄的道歉？」
「如果言語傷害都不算錯，那顏酡更不應該道歉，顏酡打的只是她的臉，她傷害的卻是我的心靈。」
晨曦輕輕抽鼻子，一臉脆弱，「萬一我心裡素質不高跳樓了，老師你負責任嗎？」
「……」
晨曦意思很明顯，如果私了的話，就不該處分顏酡。
主任看著晨曦，「她倆雖然達不到公然處分扣學分的地步，但是肯定不能再帶學生了，要我看，李亭雲給你道歉，顏酡給李亭雲道歉，這事就不要擴大了。」
晨曦笑，「主任說的對。」
兩位導師也沒有意見。
顏酡態度散漫的看向李亭雲，「不好意思啊打了你。」
半分誠意都沒有。
李亭雲半點都不想答應，偏偏頂著主任的目光不得不同意。
她看向晨曦，捏著鼻子說，「對不起。」
晨曦微笑，表現的格外大度，「我這人不僅成績好，度量也大，這次就原諒你了，下次不要再犯了哦。」
李亭雲被她噁心的臉色難看。
幾人從主任辦公室出去，陳盈跟顏酡說，「主任雖然說不讓你帶學生了，但是沒說不讓你幫茜茜帶班，你該去還是要去的哈。」
顏酡，「……」
她還以為自己剛才撿了個便宜呢。
陳盈看向晨曦，「茜茜，你家裡——」
晨曦歪頭笑，「沒事的老師，都過去了。」
陳盈沒再多說，只拍了拍她手臂。
笑笑放學過來接兩人順便送傘，語氣開心。
「以後李亭雲肯定要社死了，活該，誰讓她說茜茜的壞話。」
「我們茜茜想買幾個包就買幾個包，關她們什麼事。」
顏酡輕輕朝笑笑搖頭。
晨曦不太喜歡提大一大二的事情，那段時光對她來說找不到半點光亮。
笑笑反應過來，將嘴巴抿上擡眼偷偷看晨曦。
「沒事哦，」晨曦臉上掛著渾然不在意的笑，「今天謝謝你們啦。」
她伸手摸摸笑笑的小圓臉，又去摸顏酡的，「謝謝。」
顏酡不自在的把她的手打掉，「說話就說話，動什麼手。」
晨曦也不回嘴，「對了，我外賣到了，你們先回去，我出去拿個外賣。」
說完她眉眼彎彎跟兩人揮手再見，撐著傘腳步輕快的朝校門口的方向走。
笑笑有點擔心，總覺得晨曦笑的太甜了。
她下意識的跟著往前走，「天好黑，我跟你一起去。」
顏酡伸手拉住笑笑的手腕，跟晨曦說，「吃完了就回來。」
晨曦頭也沒回的擺擺手。
笑笑疑惑的看顏酡，「食堂都該關門了，她去哪兒吃啊？」
「她根本就沒點外賣。」
顏酡順勢拉著笑笑的手往寢室走，臉色有些不自然，掌心滾燙，「她就想走走。」
晨曦媽媽去世對晨曦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都好多年了，只要想起來她都覺得是假的。
她拼盡全力以為可以留住的人還是撒手走了，那種絕望沒體驗過的人根本做不到感同身受。
顏酡只知道那段時間晨曦眼裡連光都沒有，活的像是行屍走肉。
後來晨曦爸爸做生意忽然抓住機遇一下子做起來了，現在越做越大她家這才有錢。
晨曦喜歡買包包，因為她媽媽臨走前送她的生日禮物就是她自己親手做的手包。
晨曦可能把對她媽媽的思念寄托在包上，所以看見包眼睛就會亮。
顏酡跟笑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脆弱，今天李亭雲提起她的家境說她買包可能讓她想起她媽媽了。」
「讓她自己待一會兒，明天就又是那個自戀又臭美的晨曦。」
晨曦撐著傘漫無目的的在校園裡走，另只手無意識的搭在墨綠色單肩包上，輕輕摩挲。
天色暗又是下雨天，包包看起來跟黑色一樣，只有在路燈光亮下才看出深邃濃郁的綠色。
真好看。
往前再走就出校門了，晨曦有點累，坐在離校門口不遠的圓墩上，也不在乎上面濕不濕。
她低頭摸著放在腿上的包包，眼睫垂落，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空洞的像個精緻的漂亮娃娃。
直到面前視線里忽然出現一雙熟悉的黑色漆皮細跟尖頭高跟鞋。
對方露出來的腳背精緻有骨感，看著就跟她主人一樣幹練好看。
晨曦盯著那雙腳看，以為是自己的幻覺，還眨巴兩下眼睛，伸出腳用鞋尖輕輕踩了下。
黎芷，「……」
她是真沒想到晨曦見到自己會是這個反應。
怎麼著也該投懷送抱吧，這踩腳算哪國見面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