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從上次送馬起, 晨曦基本算是正式搬過來跟黎芷同居。
她平時有事才回學校，沒事不是在家擼貓寫論文就是去劇組等戲。
這部大製作的古裝劇也拍了將近半年多，從夏天拍到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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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都十二月了, 聽導演說劇組的戲份年底結束。
晨曦這個女配幾乎是數著戲份等殺青。
「副導演偷偷跟我說給我買了花，你要是忙可以不用來接我。」
晨曦單手抱懷壓著衣服防進風, 躲在宮殿外面的廊柱後面給黎芷回電話。
大小姐知道今天她殺青，說要過來看看。
這兩天一直在下雨，溫度降的快, 在劇組穿著劇服都得在外面再披件軍大衣才行。
晨曦沒有經紀人也沒有助理，就裹緊身上的白色羽絨服, 長度跟軍大衣差不多。
傍晚風聲太大，晨曦聽不見黎芷那邊說了什麼。
她伸手把背後寬大的帽子戴上, 另只手堵住耳朵, 蹲在地上背對著風跟黎芷輕聲說, 「天太冷了還下著小雨，你不要過來啦，我拍完直接打車回去。」
「嗯。」
對方輕輕應了聲，雙重聲音在耳邊跟身後同時響起。
晨曦眨巴眼睛愣了下, 還以為是風太大自己聽錯了，直到帽子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熟悉的清冷音調從話筒里跟背後傳來, 「可我已經到了。」
晨曦驚詫的鬆開手，眼睛睜圓扭頭昂臉往後看。
黎芷單手抄兜正垂眸看她。
後面張助理撐著把黑色大傘站在矮一級的台階下面。
在看見黎芷的那瞬間，晨曦眼底像是突然被投進一束光，噌的亮了。
這可是晨曦正兒八經拍的第一部 戲，對她來說特別有紀念意義。
從半個月前晨曦就在嘀嘀咕咕的說，等她殺青的時候要黎芷捧著一大束花送給她才行。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晨曦才看見外面下雨, 心情說不出多低落。
怕黎芷過來太麻煩，晨曦就騙她說副導演已經給自己訂過花，好大一捧，讓她不用來。
結果她還是到了。
「怎麼蹲在這兒？」黎芷摁斷通話，把手機塞進口袋裡。
劇組都在裡頭的宮殿內拍戲避風，外面基本上沒有人。
晨曦雪白一蓬蹲在柱子底下，像朵純白色的蘑菇一樣特別好認。
「驚喜嗎？」
黎芷伸手碰了碰晨曦臉蛋。
觸感冰涼像塊冷玉，不知道在外面蹲了多久。
「驚喜死了！」
晨曦雙手抱住黎芷的腿，小朋友一樣昂頭依戀的看她，軟聲撒嬌，「給我帶花了嗎？」
她語氣雀躍，「我要那種大捧大捧的玫瑰花！」
「……」
到底是殺青還是表白？
黎芷垂眸看晨曦。
剛才電話里還不讓她來的人現在雙手抱著她的腿笑的一臉滿足，清澈明亮的眼底明晃晃的映著她的身影。
黎芷眼裡露出笑意，嘴角梨渦清淺，頂著晨曦滿臉期待，薄唇吐出兩個字：
「沒有。」
晨曦小臉跟朵花一樣，剛才還支棱著，現在被這兩個字砸的蔫下去。
黎芷抿了下唇，壓下嘴角笑意。
她故意用晨曦自己的話堵晨曦，「你說副導演給你訂了，我就沒買。」
「你怎麼能沒買呢？」晨曦扁嘴。
她仗著沒別人看見，委屈的抱緊黎芷的腿，臉埋在她腿縫裡悶聲悶氣的說，「我剛剛是騙你的呀。」
她就是個女配，伸出一把手都數不上的那種小角色，劇組怎麼可能給她訂花。
要是人人殺青都有花，那劇組得花多少錢啊。
晨曦額頭抵著黎芷的腿哼哼唧唧。
黎芷餘光往後瞥了台階下撐傘的張助理，濃密的睫羽落下，動了動被晨曦抱住的腿，輕聲說，「起來。」
「你不愛我了，我不起來。」
晨曦鬆開黎芷的腿，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蹲在地上伸手畫圈圈。
當著張助理的面說這個，黎芷耳根有點熱。
她輕咳一聲，半蹲下來看晨曦，頗為無奈的嘆氣，「我說為什麼最近小橘子吃不到罐頭就躺地上耍賴，原來是跟你學的。」
當媽的帶頭耍賴撒嬌，當兒子的有學有樣。
晨曦臉埋進膝蓋里。
黎芷朝她遞出手，聲音放軟，「先起來。」
晨曦咬著下唇將指尖放進她手中，報復的用食指撓黎芷掌心，結果被她一把攥住手指。
晨曦沒忍住笑了下。
黎芷對上她的眼睛，嘴角無意識的抿出清淺弧度。
像把小勾子，勾的晨曦心痒痒。
黎芷剛從車裡下來，掌心滾熱。晨曦在外面蹲了好一會兒，渾身冰涼。
晨曦抱住黎芷，伸手將她背後的帽子立起來做遮擋，偏頭在黎芷脖子上親了下。
冰涼涼的唇印在溫熱的脖頸皮膚上，激的黎芷呼吸輕顫頭皮發麻。
「茜茜。」
低低的語氣中帶著滿滿的不贊同。
「沒留印子，這次沒留印子。」
晨曦舉手投降，嘟嘴給她看自己唇瓣上的口紅。
「這個質地的口紅不褪色。」
上回黎芷穿的白色高領毛衣，可能是上班出門前被晨曦抱著啃了一口，不知道怎麼蹭到領子上，黎芷硬是頂著半個唇印開完整個會。
結束的時候還是張助理委婉的提醒她領子上有口紅。
那個位置一看就不是自己唇印能蹭到的。
黎芷臉瞬間紅個徹底，好半天沒說出話。
也是從那天起，公司私底下都在傳黎芷天天下班去姬吧。
昨晚玩的太開留下印子，早上走的太急就沒換衣服。
黎芷風評莫名被害，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小妖精。
晨曦嘟嘴隔空親黎芷，「啵」的聲，特別響亮。
親的黎芷眼睫煽動，故意板著臉站起來往宮殿裡面走，心裡半點脾氣都沒有。
晨曦蹲在地上雙手托臉看她，眼睛彎彎，眼尾揚起。
大小姐剛才耳朵都是紅的。
怎麼這麼不經撩啊~
黎芷進去，裝了半天瞎子的工具人張助理把傘收起來跟著進去。
副導演眼睛最好用，看見黎芷進來趕緊給導演使眼色，自己先跑過去招待。
「黎總，您怎麼突然過來了？」
他讓人把小太陽給黎芷安排上。
黎芷坐在導演旁邊，「我從附近路過，進來看看。你們拍你們的，不用管我。」
拍攝正好暫停休息，導演以為黎芷是來盯進度的，「年底能拍完，如果剪的快送審沒問題，明年下半年就能播。」
這種東西不能一直壓著，下半年播還能爭爭明年年底的獎項。
晨曦哈著手從外面進來。
黎芷掃了她一眼。
片場裡的男女演員包括部分配角都有助理送熱水，就晨曦抱著劇本蜷縮雙腿坐在小馬紮上。
怎麼看怎麼可憐。
「天太冷，請大家喝杯奶茶。」黎芷看向張助理，跟他低聲說了句什麼。
「好的，我這就安排。」張助理出去打電話。
導演樂呵呵的搓手期待，表情跟嘴裡的話完全不符合，「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又讓黎總破費。」
跟上次請喝水一樣，凡是在片場的，不管配角還是群演，每人一杯熱乎乎的奶茶。
晨曦雙手捧著自己這杯，怔怔的看著上面熟悉的logo跟口味，疑惑的朝黎芷看過去。
這是她最喜歡那家店裡最愛喝的口味。
大小姐不太喜歡喝奶茶，平時都是晨曦點，她最多只抿一小口。
一個不關注奶茶的人，居然記得她喜歡喝的牌子！
晨曦探頭看了眼，以為每個人的奶茶口味都不同，自己只是碰巧分到喜歡的這款。
結果發現大家的都一樣。
全是她手裡這個口味。
晨曦眼裡露出暖色，小口抿著奶茶，心裡像是揣了個小太陽，熱乎乎的。
晴然用劇本戳晨曦的背，朝黎芷的方向使眼色，揶揄著問，「那誰來接你殺青的？」
說好當朋友，可話問出口的時候，晴然才覺得嘴裡有點酸。
畢竟曾經有好感，天天又在一個劇組，哪能釋然這麼快。
晨曦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的點頭嗯了聲。
別看大小姐一副辦公事的正經表情，其實就是來接她的！
這人太能裝了。
晴然看著手裡的奶茶，本來覺得挺甜的，現在卻有點喝不下去。
臨近黃昏又是陰雨天，大殿裡光線昏暗。
道具組已經在布置男女主大婚的場景，掛上大紅燈籠。
「各部門準備，各部門準備，馬上開拍。」
導演喝完奶茶精神十足，拿著對講機開始喊。
這場戲裡，晨曦飾演的郡主會在女主被刺殺時衝出來替她擋刀，最後含笑死在她懷裡。
能為自己喜歡的人死，郡主應該是開心的。
晨曦把羽絨服脫掉堆在自己馬紮上，正巧過堂風夾著寒風濕氣吹過，凍的她原地打了個哆嗦。
現在劇中的季節應該是初夏，晨曦身上的劇服就兩層，胳膊隱約露著皮膚，特別清涼。
晨曦喝了一大口奶茶，深呼吸，調整臉上表情。
等開機拍攝的時候，她已經進入角色。
劇中女主正在跟男主拜堂，這時候本來宴請的賓客中忽然有人拔出匕首刺向女主。
這個刺客是曾經犯錯被男主懲治過的人，不僅不知悔改還想報復男主。
聽說女主是男主最愛的人，他就打算殺了女主讓男主感受一下喪失摯愛的滋味。
站在女主旁邊的郡主是最先看見銀光閃過，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擋在女主身後。
匕首從胸前穿過，露出血淋淋的一截。
女主大喊郡主的名字，伸手抱著她跌坐在地上。
男主已經回過神，讓人把刺客拿下，然而郡主卻被匕首刺穿心肺，救不回來。
晨曦咬爛嘴裡含著的血包，血順著嘴角流出來。
她擡眼看飾演女主的晴然。
郡主這個角色最後一鏡是沒有台詞的，只是沖女主釋然一笑，慶幸自己保住她。
晨曦眼裡卻慢慢蓄出眼淚。
她忽然想起那天黎芷在醫院門口的車裡跟自己提分手的時候。
直到說出「結束關係」，黎芷都是伸手摸著她的臉語氣溫柔。
大小姐那麼溫柔的語氣，卻說著扎她胸口的話。
晨曦那時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心直接涼到底，連呼吸應該怎麼換氣都忘了。
她定定的看著黎芷，從車裡下去的時候，眼睛都沒捨得從黎芷身上移開，好像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晨曦以為自己對那天的分手並不是很介意。
現在才忽然感覺它一直藏在心底，竟一次都沒敢仔細回想過。
當時的感覺重新充斥胸口，晨曦心疼的窒息，沒控制住嗆咳一下，血吐在胸口衣服上，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晴然明顯慌了神。
導演擡手示意繼續演，並沒有喊停。
晨曦勉強朝晴然笑了笑。
郡主不開心，往後再也陪不了女主，她一點都不開心。
她拼命笑，是怕女主看著難受，她想把自己最好的樣子留下來。
就像那天分手時晨曦很克制很冷靜的從車上下去，跟黎芷揮手再見。
那時候她臉上的笑，就是這麼僵硬。
晴然慌亂的伸手抹掉晨曦眼角的眼淚，低聲喊她劇中的名字。
這是個長鏡頭。
郡主咽氣，女主抱著她痛哭。
黎芷安靜的坐在椅子中，視線落在晨曦眼角的淚上，慢慢垂下眼睫。
這部分的哭是晨曦自己加的。
聽導演喊「卡」，晨曦從地上爬起來，自己抹掉眼淚跟晴然和導演鞠躬道歉。
「加的好，這部分加的特別好，把郡主對女主那種隱晦的感情完美表達出來。」
導演毫不吝嗇的夸晨曦，「如果沒有最後的落淚，觀眾真不一定能理解郡主的感情，最後這一哭簡直是點睛之筆！好！」
「晴然接的也好，眼神的慌亂這裡特別有『眼』技。都不錯，這段全用上。」
晴然心虛的笑了下。
她其實是真的慌，尤其是看見晨曦被嗆到吐血的時候。
晨曦戲份結束殺青，因為是小角色她又沒有經紀人跟助理，也沒人給她訂花。
旁邊人都在為接下來的戲份做準備，就晨曦自己穿著單薄的劇服站在旁邊整理情緒，沒人注意到她。
今天下雨大家想早點收工，拍的就比較趕。
加上大老闆也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戲上，猛地也沒人想起來晨曦已經殺青了。
風從外面吹進來，一陣涼意撲面。
晴然立馬反應過來，伸手招呼助理把自己的軍大衣拿過來。
晴然拿著大衣朝晨曦走過去，還沒到跟前就停住腳被定在原地。
已經有人快她一步。
黎芷抖開晨曦的白色羽絨服裹在她肩上，低頭垂眸跟她說些什麼。
兩人間氣氛也不是特別濃，但就是讓晴然感覺自己插不進去。
「怎麼哭成這樣？」
黎芷輕聲問晨曦，掏出口袋裡的帕子給她擦眼淚。
「是沒人給你送花，還是不捨得角色？」
晨曦擡頭看黎芷，吸了吸鼻子，眼尾發紅。
本來都快止住的眼淚見著黎芷又重新掉下來。
晨曦伸手攥著黎芷腰側的羽絨服，額頭抵著她的肩膀輕輕搖頭。
既不是想要花，也不是捨不得角色。
黎芷其實很少見晨曦哭。
擡手輕輕拍她背，低聲問，「那怎麼哭了？」
晨曦鼻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郡主看女主最後一眼裡有太多的捨不得，我一下子，一下子就想起來你那天要跟我分手。」
黎芷微怔。
這一個多月來，兩人還是第一次公開提起那天分手的事情。
黎芷以為晨曦早就掀過去了，誰知道會留在她心底，在今天的戲中爆發出來。
晨曦眼淚掉下來，「我那天，也好捨不得你。」
她那天腫著腳踝，在樓道里哭了很久很久。
晨曦一個內心驕傲的人，差點沒忍住追出去求複合。
而黎芷卻連她消息都沒回。
作者有話要說： 茜茜：你怎麼能跟我分手？o(╥﹏╥)o
荔枝：對不起（愧疚）
茜茜：沒有兩個包這事都過不去！╭(╯^╰)╮
荔枝：……好的
說開了好啊，說開了才能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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