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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035

  ◎秦虞應該很氣憤吧。◎

  從客棧出來, 天還沒大亮,只有遠處透著一縷天光。

  還好如今是盛夏,清晨只覺得清涼舒適,倒是不冷。

  雲芝懷裡又抱上那個單薄的小包袱, 如今包袱空扁, 她還有點不適應。

  雲芝扭頭看走在身前的沈酥, 自客棧出來後, 她便故作輕鬆, 像是重獲自由,臉上沒露出半分不舍跟傷感。

  「小姐。」雲芝喊。

  沈酥雙手抱著手肘, 扭頭朝她淺淺笑了下, 「別擔心,我沒事。」

  

  「說好了是露水情緣, 那就不能當真,人啊不能動心尤其是女人, 否則受傷的只有我們自己。」

  「馬上就要到京城了,路上這些事情我會當成一場美夢。夢嘛,總有醒來的時候, 所以我不難過。」

  她說得瀟灑極了, 活活的走腎不走心。

  「不是的小姐……」雲芝聲音有些急,還想說什麼, 就被沈酥打斷。

  沈酥吸了吸鼻子,「你別安慰我,我真沒事。」

  雲芝停下腳步, 抱緊包袱, 「小姐, 我不是想安慰您, 主要是您走錯路了。」

  她伸手指旁邊,「咱們應該從這邊拐的。」

  她要是再晚喊兩句,沈酥能順著路悶頭走到京城。

  沈酥,「……」

  沈酥,「啊?」

  沈酥茫然一瞬,站在路邊。

  馬車是雲芝租的,沈酥並不知道地點,她只是心不在焉地悶頭朝前走,完全沒想過會走錯。

  沈酥面上訕訕的,擡手摸了摸耳垂,含糊道:「你怎麼不早說啊。」

  搞的她怪尷尬的,還自作多情地說了那麼一堆話。

  雲芝抿了抿唇,「我一直在喊您啊……」

  很好,現在更尷尬了。

  沈酥學秦虞,厚著臉皮佯裝沒有剛才的事情一樣,往後退了兩步,「你帶路,我跟著你走。」

  雲芝笑,側頭看沈酥。

  天光朦朧,更是襯得一襲瑩白夏衫的沈酥飄飄欲仙,像是剛踏碎虛空誤入人間的美艷仙子。

  「小姐。」

  雲芝又喊。

  沈酥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臉疑惑,扭頭左右看,「又走錯啦」

  她就是再走神,也是跟著雲芝走的,不至於還走錯路吧?

  雲芝搖頭,「沒走錯。」

  雲芝看沈酥,「您要是難過,趁著天沒亮,還沒人看見,您哭吧。我把耳朵堵住,保證什麼都聽不見。」

  沈酥一愣,轉動眼眸,側頭看雲芝。

  雲芝一臉認真,胳膊肘夾著包袱,雙手堵住耳朵,目視前方,「難受就要哭出來,憋著會憋壞的。等哭完,天亮就好了。」

  沈酥吶吶道:「我,……我不難受。」

  她眸光輕晃,濃密卷長的眼睫煽動,握著手肘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環抱自身。

  「我跟秦虞,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所以沒什麼好難過的。」

  沈酥聲音越來越低,扯著唇自嘲地笑了一下,「而且我還騙了她,我有什麼資格難受。」

  難受的應該是被她欺騙的秦虞。

  ……如果秦虞有那麼一分不舍的話。

  沈酥想,秦虞現在可能很生氣,床伴跑了,還帶走她的秘密,現在簡直就是個移動的隱患。

  比起難受,秦虞應該更氣憤吧。

  沈酥說這些的時候,雲芝目光始終徑直地看著前方,沒回過一次頭,好像沈酥的話全是說給黑夜聽的,等夜盡天明,沈酥的情緒跟話都會被黑夜帶走。

  沈酥垂下眼睫,安安靜靜地走在雲芝身旁。

  等到車行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師傅,是我,我昨天下午來找過您,付了定金的。」

  到車行後,雲芝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把單子拿出來給他看,「昨天是你跟我簽的。」

  雲芝雖不認識字,但會摁手印。

  老者接過單子看,「哦哦,是你啊。去京城,兩位對吧?」

  沈酥跟雲芝點頭,「對。」

  沈酥怕路上有什麼意外,所以讓雲芝找的車行。

  車行,專門對外出租馬車的行業,每走一單都會簽下契約摁下手印留有備份,一旦路上發生什麼事情,比如車夫趕路趕到一半不想趕了,或是對僱主產生別樣想法,僱主都可直接去衙門報官。

  沈酥還叮囑過雲芝,車夫不要尋二三十歲年輕體壯的,尋個年長些的。

  若是有什麼意外,她跟雲芝也能應付。而且她們又沒什麼行李,也不用人幫忙搬箱子出體力。

  車夫姓周,雲芝跟沈酥出於客氣,喊他周叔。

  雲芝按著沈酥交代的,跟周車夫說,「我家小姐是京中禮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千金,因探親回京的路上,下人鬼迷心竅見色起意想為難小姐,幸好被我提前發現,連夜帶著小姐先跑了。」

  「竟有這種欺主的刁奴?」周叔是個模樣正氣人也正氣的老師傅。

  他聽到這兒氣得不清,恨不得讓沈酥多加幾兩銀子,他帶車行里的人回去揍那下人一頓,給沈酥出氣。

  可惜的是沈酥出逃的突然,連行李就小小一個包袱,想來也沒什麼多餘的銀錢。

  沒錢的事情,周叔就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勸導沈酥,「小姐別生氣,等回了府,自然有人幫你出氣,只可惜那刁奴說不定已經跑遠了。」

  雲芝假模假樣地輕撫胸口,「不可惜,小姐總歸是逃過一難,只不過耽誤了回京,老爺該擔心了。」

  她又跟沈酥說,「小姐放心,這會兒說不定迎接小姐的人已經出了城門,正往這邊趕呢。」

  雲芝說謊的時候,臉憋的通紅,眼睛都不敢跟人對視。

  沈酥鼓勵性地看著她,用口型無聲提醒雲芝接下來說什麼。

  哪怕周叔是個老者,哪怕周叔是個正氣的好人,沈酥都不敢放鬆警惕。

  她先是讓雲芝表明身份,亮出她是沈侍郎家的千金,父親是官身,她身份很尊貴,就算別人對她主僕二人有想法,那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能不能吞的下沈家的千金。

  一般民不與官起衝突,就算有些賊心,聽到沈侍郎三個字也該沒了。

  其次讓雲芝撒謊,說她們是被刁奴逼得臨時逃走,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兩人身上沒什麼行李包袱跟銀錢。

  最後更是隱約暗示,沈酥很得沈大人喜歡,她現在回去已經晚了,京中派人來尋她,可能到了路上。

  一串話說下來,沈酥這一路上算是安全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馬車裡,雲芝倒是臉通紅,低聲跟沈酥說,「慌死我了。」

  沈酥伸手安撫性地摸摸她腦袋,笑著誇她,「雲芝好厲害。」

  雲芝眉眼彎彎,因她幫到了沈酥,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有自信,腰背挺直大聲說話的時候,的確有幾分高門大戶里丫鬟的感覺。

  「我路上之所以不跟秦虞說實話,一是咱們遇到山匪的事情,他們是知道的。」

  沈酥右手手指無意識摩挲左手腕子的玉串。

  珠串擦洗乾淨,被她戴在手腕上。

  沈酥說,「二是他們一行人都是男子,我若是亮出身份搭他們的車回京,名聲橫豎有損。」

  先是遇到山匪,後又搭乘人男子的馬車,如果有人想說點什麼,沈酥攔不住。

  最重要的是,沈酥那時候想著用假身份睡了秦虞也不虧,算是彌補她下半生沒那啥生活的遺憾了。

  如今直接回京,車要停在沈府門口,所以跟周叔說得話也半真半假。

  周叔怕耽誤沈酥回京,路上也不敢偷懶耍滑四處停歇,馬車一路悠悠前行,直奔京城城門而去。

  此時沈府之中,沈侍郎的續弦也就是現在的沈家主母沈夫人,坐在椅子裡,捏著巾帕眉頭緊皺。

  沈夫人是沈侍郎原配蘇氏死後第二年進的府,今年不過三十多歲,容貌正盛,雖比不得外頭那些年輕貌美的小丫頭,但多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這些年很得沈侍郎喜歡。

  兩人成親後,共同孕有一兒一女。兒子沈洲十歲,女兒沈妤十一歲,這對兒女,模樣隨父母,都很出挑。

  尤其是女兒沈妤,年紀雖小但是長得非常漂亮,要不是模樣過於好看,也不會小小年紀被人看中,更沒有這門需要沈酥回來頂替的親事。

  「老爺,你說她不會路上跑了吧?」沈夫人擔憂起來,「不然這都幾時了,馬車就算再慢,也該到京城了。」

  「應該不會吧,」沈侍郎伸手端起茶盞,本想抿一口,聽到這話頓時喝不下去了,語氣遲疑,「那丫頭沒那麼大膽吧,何況咱們不是先把她那乳母接過來了嗎。」

  「她是被乳母拉扯長大,感情甚好,」提起這事,沈侍郎多少有些心虛,「她就算不考慮她自己,也得替她重病的乳母著想。」

  沈侍郎今年四十出頭,大名叫沈建瓴,他爹找人取的名字,說希望他長大當個大官,像高屋建瓴那般,居高臨下。

  沈建瓴身形清瘦,典型的儒士文人的斯文模樣,只是說出來的話,有些上不得台面。

  「你不是安排人看著她了嗎,她就算想跑,那車夫跟婆子也能把她捉回來。」

  「畢竟就是個十幾歲沒出過門的小丫頭,再跑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

  前往沈家老宅接沈酥的車夫跟婆子都是沈夫人的人,說是親自派車去接,其實就是監視跟囚禁,生怕沈酥知道真相跑了。

  想到接沈酥的人是自己的心腹,沈夫人多少放了些心。

  她美目嗔了沈建瓴一眼,「老爺說的哪般話,好像我是那狠毒婦人一樣,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們沈家,為了咱家妤兒嗎。」

  沈夫人的手臂橫過茶几,輕輕推了一把沈建瓴,「難不成老爺捨得把咱們妤兒嫁給那年過半百的人?她今年才多大啊,哪裡受得了這個委屈。」

  那沈酥就受得了?沈酥今年也才十幾歲,也是個小丫頭。

  沈建瓴心裡小小腹誹一句,只是沒敢說出來。

  他笑呵呵拍拍沈夫人的手,「我不是那個意思。」

  在沈酥跟如今的家庭美滿夫妻和諧之間,沈建瓴果斷地選擇了後者。

  想來也是,一個是不在身邊長大的女兒,一個是日日夜夜相擁的溫香軟玉,沈建瓴但凡不傻,都知道哪個更重要。

  只是在犧牲大女兒這件事情,心裡偶爾不忍。

  但他也不算絕情冷血啊,沈建瓴安慰自己,他給沈酥挑的這戶人家,有幾輩子都用不完的銀錢,而且他還讓人給沈酥的奶娘治病,算得上有良心了。

  沈建瓴絲毫不覺得自己做的不對,「沈酥嫁過去,對咱家也有無限好處,夫人此舉安排周道,哪裡是狠毒婦人了。」

  他哄沈氏,「而且那丫頭自幼沒了親娘,要不是夫人你心善幫忙張羅安排親事,誰會管她啊。」

  沈氏這才露出笑意,「老爺知道我的心就好。」

  「對了,李老爺那邊可派人來催嗎?」沈氏忽然想起來,問了一句。

  沈酥要嫁的人家,家主姓李,叫李宣流。

  這李宣流,原是秦家的贅婿,只是多年過去,秦家無人,掌家權慢慢到了李宣流手裡,外面的人也跟著尊稱他為李家主。

  李宣流今年五十二歲了,家裡有原配生的兒子,還有側室生的一對兒女。

  他聽聞沈妤貌美,想娶來做續弦,為此特意給朝廷送了一大筆錢,說用來給皇上在西山修個避暑的宮殿出來。

  皇上一高興,就把沈建瓴叫進宮暗示了一番。

  沈氏知道這事後差點哭死,經身邊嬤嬤提醒,就想起來蘇氏留下來的那個女兒,也就是養在老宅的沈酥。

  她讓沈建瓴去跟李家主談,就說他們願意換個更貌美更適齡的嫁進李家。

  畢竟沈酥小時候就長得好看,她母親蘇氏模樣更出挑,沈氏就不信沈酥長大後能丑到哪裡去。

  其實吧,李宣流想娶侍郎家受寵的嫡小姐,有他的打算,如今換成了不受寵的嫡長女,他猶豫了。

  但沈家人又說沈酥貌美……

  於是李宣流最後決定,這個貌美的嫡長女他也要了,只是不能當正妻,最多算是給他沖喜的妾室。

  他知道此舉「委屈」了沈家,讓沈家對外沒什麼臉面,於是承諾,在迎娶時,聘禮不會少。

  沈氏才不管什麼臉面呢,一聽這話就立馬給沈建瓴吹耳邊風,讓他快快答應。

  一是她女兒不用嫁給一個老頭子,二是「賣」了沈酥就能有一大筆錢。

  這種好事,傻子才不答應。

  李宣流雖姓李,可他手裡握著秦記啊。

  沈建瓴搖頭,「沒來催。」

  沈建瓴頓了頓,想起什麼,說道:「他兒子秦虞外出查帳數月沒回,可能是被這事絆住了。」

  自從知道要跟李宣流結親,沈建瓴多少關注了一些秦李兩家的事情。

  沈建瓴笑,「不催好啊,不然咱倆現在哪裡給他變個人出來。」

  沈氏睨了沈建瓴一眼,總覺得自家老爺想法單純,這輩子能當個侍郎也就是到了頭了,萬萬沒有再升遷的可能。

  「酥丫頭命好,」沈氏心眼轉了轉,壓低聲音跟沈建瓴說,「如果秦少爺在外面出了什麼意外,那整個秦家的家業,全都要改名姓李了,到時候酥丫頭嫁過去,可不都是好日子。」

  沈建瓴憨笑,半真半假的說,「你要是後悔,那讓妤兒嫁過去?」

  沈氏瞬間變臉,拍了下沈建瓴的胳膊,沈建瓴疼的哎呦一聲。

  李家再好,她也不捨得委屈了她親女兒。

  兩人說話間,有下人一前一後來稟報。

  先進來的是沈建瓴的隨從,他跟兩人行完禮後,低聲說,「大人,剛收到的消息,說是秦記的少東家在進京路上遇刺,生死未卜。」

  秦李兩姓的事情,宮裡宮外關注的人很多。秦家的少東家遇刺,還真說不準是哪方勢力動手。

  沈建瓴反應平平,只道:「知道了。」

  沈氏卻是眼睛瞬間亮起來,仿佛看見了更多的聘禮。

  後進來的是沈府的門人,他道:「老爺夫人,大小姐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魚:看見沒,我老婆回來了,我要幫我老婆奪回她失去的一切。

  小點心:(づ ̄ 3 ̄)づ

  【改個年齡bug】

  兩人最多一兩章就見面了!

  以後沒什麼意外的話,我都下午六點更新。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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