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猴子亂點鴛鴦譜,屍怪難消美人恩
第467章 猴子亂點鴛鴦譜,屍怪難消美人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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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時局變換,廟堂內外各方軍閥政黨下野的下野,橫死的橫死,也有得運之人扶搖直上,勢頭一時無兩。
唯獨苦了百姓。
回返途中,徐青一路走馬觀花,發覺變的不止時局,還有整個津門的環境。
曾經最有名的醫館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西洋人開的教會醫院,而風景獨一檔的煙花街巷也沒了當初頗具古韻的味道。
「禮樂崩壞壞的不止朝綱,就連風月場也沒了風月,遙想當年瀟湘館裡琴音裊,如今卻只剩......」
「大爺來玩啊!」
徐青兀自唏噓時,紅燈籠高掛的旗牌門外便傳來了雞叫聲。
幾人側目,只見有旗袍開叉及腰,雪白的大腿像白水江旁的細柳,隨風扭擺。
一旁石孫道長呲牙咧嘴,一臉兇相。
石猴不解眼前風情,只知樹上蟠桃正好。
徐青朝那面善的賣笑女點頭示意,以表尊重。
這年頭莫說許多人身不由己,就連天上神仙也自身難保,人家好歹不偷不搶靠自個本事過活,只這一點就值得徐家鋪子給她打八折!
石孫見徐青眉眼不對,便立刻拿出師兄威嚴:「賢弟,你我已入玄門,便不可再起凡心,似我那二師弟,便是因為禪心不淨,佛祖就昧了他的佛位,叫他做個淨壇使者,要淨他的心哩!」
「兄長勿慮,弟向來不起凡心,昔日不乏有人對我傾心,我都不假辭色,至於那歡場女子......不過是有些面熟,似是故人轉世,況且那女子本性不壞,故才笑眼回應。」
徐青話說的不假,自從人書集齊後,他便對世人業力有了細微感應,眼前棋牌門外那神似賽玉仙的賣笑女雖有一身紅塵風氣,卻不曾沾染半分陰戾。
「故人?既是舊人轉世,賢弟何不前去度化?」
徐青眉頭微顫,甚為忌憚道:「此人不止是我的故人,也是我年少入道時唯一一次經歷的心魔劫,我實不願與她有過多交集!」
「心魔?」
徐青不說倒罷,如今這麼一說不止石猴好奇,便是旁邊的蓮蓬道人也來了興趣。
「什麼心魔,快說來聽聽!」
徐青瞥了眼存心看他熱鬧的少年,沒好氣道:「那心魔好比道兄當年刮骨割肉,勝比石兄彼時餵馬看園。」
」
石猴道人與蓮蓬道人幾平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這心魔當真不可謂不厲害!
幾人正說著前塵往事,窄巷牆頭忽有一隻白鴉振翅而起,待落地時已然化作一名白衣少年。
「壓堂烏衣使參見掌教!」
少年行禮參拜,神情除了孺慕外,便儘是久別重逢的激動。
這小烏鴉....
以前也不常見白君子向他跪拜行禮,今天當著外人」的面,他反倒還客氣起來了。
徐青示意對方起身回話,同時對石孫二人推介道:「這是我貓仙堂員工,他祖爺爺神通不顯時,也曾隻身遠渡重洋為我取來他鄉之種,就是可惜沒遇見名師授業....
正左顧右盼的石孫道人瞬間被這話吸引。
他雖從未見過黑老鴉,卻也因為對方同樣遠渡重洋的過往,添了幾分好感。
白君子不知徐青是在老前輩面前提攜自家,只下意識昂首挺胸:「掌教既是我等名
師,又何需他人傳教授業..
」
徐青氣不打一處來,他指向身旁兩道人,罵道:「說甚麼胡話!你難道不知師門裡不止有師父弟子,可還有那師叔師祖,你還杵著做甚?還不快快見過你的兩位師叔。」
白君子心眼不差,哪會聽不懂掌教話里言語?
就是在風俗世情里,凡小輩兒女與親族長輩頭次相見,又或是逢年過節拜見時多會得到一些賞賜照拂,而眼下不就應了第一條..
「晚輩弟子見過兩位師叔,願師叔仙業無礙,大道可期!」
有道是男兒膝下有黃金,今日正是提現時!
白君子當時就跪下頂禮叩拜。」
蓮蓬道人沉吟不語,他早已成就仙業,並與天地同壽,而眼前白君子的祝福話語,不論怎麼聽都像是在咒人!
「好侄孫,端的是尊老敬賢!」石孫沒想那麼多,只嬉皮笑臉的從身上拔下一根毫毛,言道:「此乃你家師公爺爺一縷真炁所聚,往後若是遇著什麼危難,只需攥緊毫毛,捻在無名指甲里,喊一聲聖佛爺爺,便會得到救祓......」
師公爺爺......徐青咧了咧嘴,算了,便宜都是互相占的,今日就暫且饒過。
眼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一旁蓮蓬道人也不好分文不拔,只得取來百寶囊里萬千寶貝里的一件風珠贈予後生晚輩。
那風珠有些玄奇,乃是海會大神當年斬妖伏魔時,從一頭獅鷲身上取得。
獅鷲乃凶禽惡妖,勢從風起,卻是正好契合白君子這等飛禽。
得授寶貝,白君子歡天喜地,然不等眾人行走幾步,就又有耗子山君各等精怪前來參拜。
這些精怪深受掌教薰陶,加之常年混跡市井,早就練成一流的心竅!
作揖拜會的山君壯漢,行將大禮的白蛇小妖,五迷三道的金翅大鵬雞,拖家帶口大喊師公爺爺的黃皮子群..
貓仙堂十二堂口,大小壇主一眾兵馬你來我往,像極了過年組團討長輩紅包的子子孫孫。
作為下界最大的出馬堂口,十萬兵馬可不是嘴上說說,饒是財大氣粗,百寶囊里有萬千寶貝的海會大神也禁不住嘬起了牙花子。
他行南闖北這麼些年,還未過這等不要臉的陣仗!
關鍵每當他想要施以顏色,拿出往日威壓時,一旁的徐青總能說出各種讓他難以發作的由頭:「啊呀,兩位賢兄可是年長,都說隔輩親,輩輩親,可不能厚此薄彼了!」
「聽聞石兄長當年最是重情重義,便是竊了蟠桃瓊漿,也要拿回洞府,給孩兒們嘗一口鮮香,如今弟這滿堂孩兒亦等同兄長孩兒無異,若是哪日弟也竊了瓊漿仙果,必然也忘不了兄長家的孩兒......
「蓮蓬道兄一去經年,蒔月這些年在下界的修行資糧多是堂中弟馬四方籌集,真可謂是把道兄的親傳當成了自家人...
」
海會大神聽到徐青提起自家徒弟,便也沒了火氣。
他師承太乙,除了學會本門神通外,也學會了本門祖傳的護短。
不就是一些見面禮!他太乙門不差這些,若真家底見空,大不了回頭再問自家師傅多要些仙藥法寶,總不能丟了徒弟臉面。
至於為何不拿些尋常物件來敷衍這些晚輩..
無他!只因本家百寶囊里從不收取一般寶貝。
蓮蓬道人這邊還好說,勝在家底殷實,可一旁的石孫道人卻早已呲牙咧嘴,亂了陣腳。
他是祖師散養的野家雀,可沒那麼多寶貝供揮霍!
難不成要把他身上的毛全部薅禿?
好在徐青還有些同門良心,只叫堂口弟子借了他十來根毫毛,沒真箇讓他光屁股回去。
「賢弟家業還真不小,以後可一定要來俺山頭做客!」
石孫把著徐青的手,說起話來臉上帶笑,但卻明顯有股威脅意味。
「好說好說!」
徐青八百個心眼子,巴不得能和同門師兄弟多多往來,好藉此加深彼此聯繫..
再有,這也是他貓仙堂猴兒山的員工去往水簾洞天交流工作經驗的一個上好機會。
徐青笑臉相迎,但石孫卻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裡發毛。
眼前這露出死人笑的師弟總是給他一種不靠譜感覺..
邁入井下街地界,看到那熟悉的花圈紙幡後,徐青的心總算安穩下來。
回到家的感覺,到底是不一樣。
這邊,徐青剛到井下街頭,就瞧見棺材鋪外有女冠亭亭獨立,眉目流轉間,儘是旁人看不著的情誼。
徐青下意識抬腳,還未向前趨行,就又瞧見柳老闆身著旗袍,捏著織錦手帕,急匆匆闖出鋪門,但當看到與徐青更早相識的逸真道長時,柳老闆愣是止住腳步,只雙手攥緊帕子,既想快些與某人搭話,又怕失了禮法,到頭來反顯得她不曉先來後到了。
此時石孫、蓮蓬二人還未發覺有什麼不對,但當香燭鋪里繡娘和王家小妹聯袂走出,紙紮鋪前青丘狐女也踱步而出時,兩人看向徐青的眼神瞬間變了味兒。
這些女子看向徐青的眼神石孫再熟悉不過,當年他一路護送師父去西天求取真經時,那些垂涎師父美色的女妖精、女施主便都是這副模樣。
眼看石孫一臉揶揄,徐青心裡莫名發虛,但轉念一想,自個又沒做什麼虧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麼可心虛的?
如此想著,徐青轉頭就想招呼古子虛、黃小六等眾,一塊兒簇擁而行,好避免他在師兄跟前鬧出什麼笑話來。
然而,等徐青到了逸真道長跟前,剛介紹完自身與石孫的親近關係,就聽見女道長揖禮拜會道:「貧道逸真,見過自家道兄。」
」
這話本沒什麼問題,但你一臉的拘謹是幾個意思?這又不是醜媳婦見婆家人..
石孫看熱鬧不嫌事大,張口便是:「好弟妹,哥哥通天曉地,卻也不知自個在下界還有親戚,也怨你老公嘴巴緊,把你當寶貝兒似的藏著掖著,生怕別人搶跑了。」
徐青好險沒一口氣嗆到,這猴子說話果真沒個體統。
逸真道長面紅耳赤,卻出奇的沒有反駁,只道了句兄長說笑,便不再吭聲辯解,反倒愈發容易讓人誤會。
此時,棺材鋪裡頭,枝葉茂盛的桃樹上,有身著桃色衣裙的嬌艷女子,正饒有趣味的吃瓜看戲。
要說本家教主哪裡都好,就是身邊陰氣太重,邪門桃花有點多了。
但當想起自個原形跟腳時,桃三妹臉色瞬間一變,隨後啐了一口道:「呸,想你一棵樹,犯的哪門子淫邪,難不成還真想讓人爬樹不成?」
鋪外,石孫耳朵一動,冷不丁抬頭道:「賢弟,這是你家桃樹?」
徐青點頭。
「桃樹好啊,俺老孫當年可也有好多桃樹,可惜..
石孫略有追憶,隨即又問道:「賢弟家桃樹可曾結果?」
「這......卻是不曾結果。」
徐青望向愈發成熟的桃樹,搖了搖頭。
「嘿!蟠桃園的蟠桃尚且開花結果,這名不經傳的野桃樹不開花結果,又不開枝散葉,賢弟留它何用?不如連根拔了,也好備做乾柴,留作過冬薪柴,煮飯添暖!」
徐青連忙拉住正擼袖子的猴子兄長,腦仁發跳道:「慢來慢來!此樹乃我舊友,縱不結果,拿來乘蔭納涼也是有用的......」
「乘蔭納涼?你要嫌熱,哥哥去借一把芭蕉扇給你降火,哪需要一棵不結果的樹在這兒礙眼。」
石孫眼珠子一轉,倏的抬頭轉身,指著樹上偷偷吃瓜看戲的人影道:「你這不知情義綱常的桃樹聽好了!你家叔叔今日賣賢弟一個人情,放你一條生路,若下回你家叔叔再串門來,還不曾見你開枝散葉,便將你連根拔起,好叫你知道什麼叫做倫理綱常!」
正吃瓜的桃三妹嚇得肝顫,只一跤跌落院中,那曾掌管蟠桃園萬般桃樹命運,也曾一棒推倒人參果樹的惡客實在太過駭人!
她是不想開花結果嗎?樹木靈根之類本就難以成精化形,一旦化形,想開花結果就得遵循陰陽之理,尋偶作合,卻哪能怪她不識道理?
要怪,就怪門外的木頭去,欺負她一棵內宅家樹算什麼本事?
一旁,化身蓮蓬道人的海會大神像是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只見他眼睛發亮,有樣學樣的問向徐青:「徐老弟,多年前我曾遇見過一座成了氣候的山頭野神,她好像也是你家養的山頭,不知可曾生出小山來?」
徐青聽得眼皮狂跳,饒是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他,也差些冒出冷汗來!
樹倒也罷了,挑山架山像什麼話?
搬山搗山的神通是這麼用的嗎?
徐青不好應答,只乾笑道:「岐山氏得道兄提點,前往神農谷尋找聖賢拜取遁世之法,至今未歸...
蓮蓬道人一聽這話,也不好再胡亂打趣,只含糊應和道:「是有這事,當年她求教於我,我便指點她去火雲洞,尋聖賢庇護,免得將來受山嶽大權反噬。」
「道兄情誼,弟牢記在心!」
徐青借著話頭急忙離開棺材鋪,生怕眼前這植物人再給他挖出什麼深山巨坑來!
這邊,徐教主好不容易抽脫開身,壽衣店外,等待許久的柳老闆一照面就欠身迎了過來「徐柳氏見過兩位哥哥。」
徐青一時無言。
需知始皇帝時,女子只稱本姓,不冠夫姓,如楚國姜姓女子嫁到別國最多也只稱「楚姜」,楚是夫家國名,姜則是娘家姓,本姓始終保留。
等到了唐王時期,兩界山石孫西行之時,已婚女性亦多用本姓,如李氏、王氏,或「阿李」、「阿王」,依舊沒有把夫姓冠在前面的習慣。
唐王后,開始出現張阿李」、王阿張」的自稱習慣,夫姓這才逐漸出現在前面,但中間常加「阿」字。
等到徐青出世,便開始流行張王氏」、趙李氏」這種夫姓搭配本姓,搭配氏的叫法,也成了出嫁女子自稱的普遍習慣。
時至今日,禮樂不存,雖說早沒了張王氏、趙李氏的叫法,但這不代表徐青、石孫這些經歷過時代變遷的人聽不懂。
柳老闆自稱徐柳氏,還一臉的羞怯,想不讓人誤會都難!
也不怪一直看戲的柳老闆這般打直球,曾經的徐某人對熟人知己、舊友紅顏多是有臨危搭救或挽救祖宗傳承,以及引路修行的情誼,加之徐青一失蹤就到了軍閥割據的年景,種種因素疊加,又有猴子察言觀色,亂點鴛鴦譜,柳老闆可不就惡向膽邊生,借著機會再度表明了過往心意。
許久不曾呼吸的徐青到底沒忍住深吸一口氣。
不是,你瞎添什麼亂?
猴子看熱鬧不嫌事大,你還火上澆油,萬一真讓本家兄弟誤會他風流成性,那他的一世英名豈不盡毀?
不過,當徐青看到石孫、蓮蓬兩位兄長拿出遠勝給本堂弟子的見面禮後,他忽然就覺得自己香火鋪、紙紮鋪、水門橋別院、仵工鋪里還有不少異性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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