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于謙戰群儒,江南爛一點,大明朝就爛一片!
張坦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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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著急了。
「殿下,于謙大人不過只是讀了一些高頭文章的書生,尚未歷練過地方!這就欽點他為江南巡撫,恐怕反而會壞了殿下您的新政大計呀——!」
張坦就是咬死了于謙不行!
顯然是打算逼著朱瞻墡換人。
這時,又有幾個大臣跳出來。
紛紛附和起張坦的話。
「臣也贊同張大人所言!於大人,如果是在平日,要被委派到地方巡察,臣肯定沒有什麼意見!但今日之事,事關國事,更關乎新政,哪怕只是出一點小問題,都是不可估量的後果!」
「沒錯,二位大人說得有道理,于謙只在禮部任職過,而且只是一個小官,這一方巡撫,他做不了!」
「臣也是這個意思,還望殿下再三思量,另選合適的能臣幹吏擔任這江南巡撫一職……可不能壞了殿下的改革變法。」
朱瞻墡望著這幾個官員,若有所思,最後將目光落到張坦身上,
「聽這話,張大人肯定有推薦的人選了?」
張坦一愣!
沒有想到監國竟然向自己要人選。
他怎麼會有人選?
但如果不推薦一個,這不就是擺明著要給于謙讓路嗎?
不好!
一個陷阱。
可是,一個推薦不好,說不定監國就要治自己的罪……!
剎那間,張坦頓時慌了起來!
額頭都溢出了冷汗。
監國,看著是小屁孩一個,但這城府如此深……令人感慨!
「張大人又不說話了?孤代行天子之權,天子問你話,你不答——可是死罪。」
上方傳來的冷漠聲音。
使得張坦渾身一抖,接著就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
「稟監國,臣……臣……」
「臣什麼?」
朱瞻墡眉毛一挑。
眼神盡顯殺氣!
「臣覺得!可以從吏部候補留守官員中挑選一個官員,再交給殿下親自挑選。」
張坦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採取了以退為進的辦法。
張坦覺得自己的這個回答正好合適。
監國殿下肯定找不出什麼毛病。
這還能抓到自己的小辮子不成?
他不信!
十幾年官場的經驗告訴他,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至少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監國殿下,絕對抓不到他的辮子。
「呵?」
朱瞻墡漠然一笑,接著冷冷地說道:
「原來張大人身為吏部清吏司主事,主管候補人員的官員,連一個人選都推薦不出來?這玩忽職守之罪,張大人該當何罪?」
「啊?」
張坦一臉震驚地抬頭看著那一臉冷笑不已,輕蔑而又鄙夷著他的監國殿下,差點沒背過氣去!
艹?
還能這麼玩?
「殿下,臣……臣無罪呀!」
「無罪?你連自己的本職工作都做不好,還無罪?」
「這這這……」
張坦徹底的慌了!
官袍都被冷汗給浸透了。
這罪可大可小。
但在監國這裡,肯定就是大罪。
畢竟這可是一個誅殺大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主。
「這什麼?怕了?」
朱瞻墡瞧著這人都已經開始發抖,不由得一笑。
就這點膽子?
還是自己給他們的壓力太大了?
最近自己威懾力這麼強嗎?
張坦一聽監國居然沒即刻讓錦衣衛把自己拖出去——誅殺!
那腦筋轉得賊快!
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渾身顫顫巍巍地俯首高呼,
「臣死罪——!」
「那張大人還覺得于謙不合適嗎?」
「沒沒沒,于謙大人非常合適!」
「滾回去!」
「臣遵旨!」
借著張坦這一出,朱瞻墡覺得也可以給其他要反對的大臣們打一個樣了。
誰知道,之前反對的那幾個,其中一個吏部的右侍郎。
還是堅持反對道:
「監國殿下,臣孔孟貴為吏部的右侍郎有考核百官的職責,如果殿下您偏要一意孤行欽點于謙大人,那還請讓臣考校一番於大人是否了解江南一地的情況,也讓諸位同僚們看看,殿下是不是真的——慧眼識珠!」
孔孟心下得意!
這樣的一個要求不為過。
甚至合情合理。
雖然殿下一定不會同意!
畢竟于謙能懂什麼?
就一個會寫文章的狀元而已!
能了解江南,能了解賦稅一事?
狗屁!
正當孔孟得意,一些官員們暗暗喜上眉梢時。
忽然,朱瞻墡大手一揮,沉聲道:
「好——!孤答應。」
出人意料的回答!
讓孔孟都怔住了。
啊?
殿下瘋了不成?
孔孟看向那端坐在龍椅上,絲毫沒有一點兒慌張的監國殿下,眼睛都瞪大了!
——這不是殿下要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朝臣們都感覺詫異不已。
殿下如此聰明的人,怎麼會這般蠢笨地答應?
更令大家想不到的是,于謙也一點兒也不怕。
轉頭就看向孔孟大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孔大人,問吧。」
孔孟雖然還沒從詫異中回過神來!
但監國自己要主動被打臉!
他肯定不會猶豫!
當即,孔孟就不懷好意地看著于謙,張口便問:
「於大人,你可知道,江南富商巨賈中的田產者有多少?」
極其刁鑽的問題!
而且直指當地的情況。
于謙是一個非江南為官的官員。
也不在戶部和吏部任職。
在場的朝臣們,都覺得于謙根本答不上來。
但這是于謙!
連三楊都一臉不妙地看向于謙。
唯獨朱瞻墡一臉淡然的自信。
甚至他還加碼道:
「于謙好好回答,諸位大臣們若有任何不服,有任何問題,也大可站出來,向于謙提問!如果于謙有一個答不出來,這一趟江南之行的差使,——孤親自去!」
好傢夥!
百官們都傻了!
殿下這是怕待會不夠丟人嗎?
不過,大臣們,已經躍躍欲試。
早就看于謙不爽很久了!
更不用說還能羞辱監國殿下。
「臣,遵旨!」于謙拱手一拜,領命,又看向發問的孔大人,侃侃而談地回答道:
「洪武十五年戶部曾上奏,江南一帶,士紳大戶中擁有田產千萬畝者,不下百戶;自古江南如此的大戶,更是史載不絕,而其中更有田連湖泊者,其田達到數千百頃!」
孔孟微微有些吃驚!
尖銳的眼神中。
再一次閃過狡猾。
他又接著刁難發問:
「於大人,請問,持有這些江南農田的豪紳們,一年來下來,租金大約又可得多少?」
這問題是越發的細緻了。
簡直就是得在江南當地干工作的,才能回答得上來。
還得是干戶部的官吏!
連戶部的幾位大臣們,都開始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都在核對各自掌握的答案是否正確。
于謙一笑,早有準備。
朗聲答道:
「回大人,千畝租入就可得一千五百兩左右的白銀,一年歲末數千萬兩白銀更是正常……,而這些豪紳巨富們,每一個手底下常常還有幾十間店鋪的生意。」
「還有……」
于謙不停,繼續說起江南的田地情況。
孔孟此刻瞠目結舌!
朝臣們也聽得是目瞪口呆。
一些江南的官員們,那更是心驚肉跳的。
——絕對不能讓于謙這廝去江南!
孔孟聽到最後,止不住地用官袍擦拭額頭滴下來的汗珠,最後一咬牙,朝著于謙掙扎問道:
「于謙大人,既是下去推行殿下新政,必然要當地官員打交道,那大人可知江南官場情況?」
這個問題一出來。
連朱瞻墡都豎起了耳朵來。
這個問題很刁鑽!
居然問江南的官場?
于謙可是一天也沒有在江南的官場混過。
誰知道,于謙絲毫不慌,就聽他娓娓道來,
「于謙自幼好讀書,就曾讀過不少江南手札和遊記,其中有不少都是兩宋和前朝官員們留下的,甚至也有一些是洪武年間的江南官員們所作,這裡面都詳細記載過江南的官場。」
「江南怠政自古有之,但江南鄉紳官宦們沆瀣一氣,魚肉鄉里,確實是這些年越發嚴重的事情;其中當地的老鄉紳們,仗著地方官員們的關係,無視王法壓榨刻剝當地百姓……」
于謙頓了頓,環視一圈都盯著自己的同僚們,又道:
「特別是其中江南一二級的官吏,他們大多數都有受賄收賄、侵吞國產、壟斷鹽政,包打官司……等等惡行!」
「單單是翻開我朝自洪武年間在刑部的卷宗,關於江南貪墨的案子,差不多有四千多起,甚至到了如今永樂二十一年,這些案件,似乎還有不減反增的趨勢!」
于謙繼續不停。
他連珠炮一樣,衝著百官們就是一通輸出。
而朱瞻墡聽得那是感慨萬千!
爛了!
爛了!
這江南是爛一點,大明朝就爛一片。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當你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屋子裡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只蟑螂躲在暗處了!
于謙不愧是于謙。
這江南之行,非他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