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 殺萬人橫行天下者,為侯為王!
「還有呢?」
朱瞻墡沉聲問道。
「殿下,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不少各方世家大族,各地地主豪強,甚至江浙一帶的富商大賈,還有徽商,晉商都有不少……,一個普通出身的人都沒有,都是殿下預料之中的傢伙們。」
「還真是一群蟲豸匯聚。」朱瞻墡推開窗戶,隨意坐到椅子上,他思索片刻,「看樣子科舉改革的事情,是徹底刺激到他們了,一個個都坐不住了……,江南士林有什麼反應?」
「大為震動!都在私下妄議殿下,早已經議論紛紛。」
「嗯,白纓辛苦你了,走跟我去廚房,正好我也沒吃飯,我親自下廚做一桌。」
「殿下不可!白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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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拒絕。」
「殿下……,真是霸道。」
……
接下來的幾天內,看似一如既往的平和。
甚至連一點反對的聲音都聽不到。
朱瞻墡注意到這些,
也不著急。
只是配合著大臣們一起唱這一出大戲。
他們在準備著,自己何嘗不是呢?
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三天後。
京城近郊明鏡湖一所莊園內。
一隊晉商來到了這一處莊子。
為首的李章經營著整個山西一省的煤礦。
今日他來京城不是為了做生意。
而是為了求活!
一進入府邸。
李章就看到了匯聚在這裡的商賈大戶們。
都是巨富。
「諸位掌柜們,形勢緊急,事態不妙,咱們也不多言,都坐吧,那個小監國越發的過分了,現在竟然要對天下的讀書人,對科舉祖制下刀子,這科舉一旦改變,咱各省培養的讀書人們,今年豈不是全部要名落孫山?」
李章說著,眼神里滿是憤怒。
眾人一一落座。
一個個都是不發一語。
心情無比的沉重。
一個商賈起身說道:
「是呀,我們沿海各省,可是贊助了不少書院,很多書院那都是從咱們爺爺輩就開始投資經營的,這裡面每年都會給咱們提供許多優秀的讀書人?這些讀書人最差的也能為我們做事,好的那都要是入朝為官的!」
「你們說,好端端的要改革什麼科舉?還要考什麼兵法策論?怎麼?這是要人人都做趙括?還有那個!——換他娘的主考官?還要全國隨機抽調輪著秘密閱卷?艹,咱收買的翰林官員可不就白浪費了!」
另外一個商人,也頗為無奈地說道:
「沒錯,我們錢莊每年投的錢,都可以用斗量!今年若真是如此,可就全完了。」
此人乃是江南最大的票號老闆。
最大的錢莊掌柜。
名喚馬運。
專放高利貸。
「馬運老闆,看來咱們之前同行吃的虧,都是有道理的,這小子完全就是衝著咱們這群商人們來的,連那位護軍都栽在了這小子的手裡,那可是堂堂世襲的二品勛貴!」
李章感慨萬千。
他是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小監國,竟然敢對勛貴功臣之後直接下刀子!
馬運一聽那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那護軍可是他最大的靠山。
朝中就靠他了!
可誰知道,竟被那小子給殺了!
砰、的一聲。
馬運怒而拍桌,破口大罵,
「這個該死的狗崽子!不說比他爺爺朱棣還狠,甚至比他祖宗朱元璋還毒,他是要學他祖宗殺沈萬三那樣,對我們痛下殺手呀!他要斷我們的財路,也要絕我們的命根子,這是完全不給我們活路……」
眾人聞言。
也是氣得跳腳。
一個個都是滿懷一腔的怒火!
紛紛表達出各自的憤怒來,
「對,他娘的,還搞了一個什麼稅務局,還全國各地都有,不去交稅,不去辦理營業執照,就不給你做生意?一去辦了,不交稅也不行了,什麼帳目都在人家眼皮底下盯著呢!」
「說得有理,那些勛貴老爺們,朝中大員們,可都等著咱們投餵呢,咱賺點錢容易嗎?」
「就是就是,這該死的狗雜種。」
「一個黃毛小子,竟然將咱們給逼到這種地步?這像話嗎?」
一個跟隨李章一起來的年輕書生,一看就是軍師打扮的傢伙,他走到眾人中間,說道:
「朝中三十多位大員,地方至少百位大員,都對這小子心生怨氣久矣,這一次這小子是徹底要刨了天下讀書人們的未來,算是得罪死了整個士大夫,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為了華夏文脈傳承……」
「——他們也都願意配合咱們清君側!」
書生又道:
「皇親國戚,世襲勛貴之中,除了倒向那小子的,基本上也都是咱們的人,他們其中不少是被這小子奪了田產的,一個個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恨他都恨到了骨子裡。」
李章聞言點頭稱道:
「不錯,這小子不得人心,不只隨意屠戮濫殺朝中的諸位忠臣,還連世襲的貴胄們都不放過,這比當年的洪武皇帝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小子看樣子是想做第二個朱重八,可咱們也不是當年的沈萬三,豈會坐以待斃?」
「說得好!!」
商賈們贊同不已。
——紛紛叫好。
大家都看向李章,顯然這李章是他們的主心骨了。
李章面上一冷,冷冷道:
「此次咱們也要清君側。」
「清君側?」眾人有些不太明白。
商賈們問道:
「跟當年的燕王一樣嗎?」
「如何清君側?」
「是呀,如何做到呢?」
李章解釋起來,「咱們不能造反,要以清君側的名義,畢竟不能讓朱棣那個傢伙找我們的麻煩,我們需要諸位大人還有各地官員,甚至一些藩王們的支持,連勛貴都要爭取到我們這一邊。」
「我已經做東,邀請了一些人,就到京城的國賓館見面。」
「啊?」有人直接起身,一臉不解,「這不是羊入虎口嗎?那可是投靠那小子的勛貴們一起投資的產業。」
「嗯,所以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章充滿了自信。
一臉的驕傲。
他覺得自己的思路沒錯。
……
次日。
國賓館天字第一號雅間。
單單定金就要三千兩的包房內。
今天聚集了不少達官顯貴和富商巨富們。
李章望著最後一個客人推門而入後,他起身看著眾人,開門見山說道:
「各位,現在都是自己人了,進了這間屋子,那就代表,都不打算退了,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現在若有不願意的也走不了了,還望大家同心協力,共克時艱。」
見眾人都是一臉堅定。
李章臉上一喜,又接著說道:
「目前的情況諸位都已經了解到了,那劍已經懸在咱們的頭頂,就算咱們想要活命,那小監國也不給咱們機會,投降坐以待斃是死,站著清君側也是死,不如拼死一搏,還能搏出一片海闊天空。」
一個身著便服的朝中大員,皺眉道:
「此次科舉改革確實對我們的損害太大!本官同鄉的師兄弟們,今年可能都拿不到功名了,他們之中可是有狀元之姿的人才,現在估計連個舉人的身份都拿不到,他們比我還恨得牙痒痒。」
「趙大人說得有理,咱們也是一樣,我家世襲的都尉,從太祖年就世襲到如今,這個小小的太子之子,連皇長孫都不是,竟然能得到陛下如此信任,真是豈有此理!這小子從我家奪走了數百畝田地……!」說話的都尉一臉鬱悶。
被收了百畝田產,還要退還給那些下賤的泥腿子們。
一想到這些,他就氣憤不已。
心中憋著一口鬱郁之氣。
這時,另外一個勛貴世家的子弟,也霍然起身,罵道:
「他就是個狗雜種!我家被收了田產就算了,還要我家賠償那些骯髒的農民們錢財,還得雙倍?這還有天理?還有王法嗎?這大明朝那可是咱的父輩先輩們打下來的,他就是一個坐享其成者!」
這人說得那是大義凜然,義正辭嚴。
好像他不是坐享其成者一樣!
勛貴們憤怒。
御史言官們更生氣。
這不,一個御史,直接一臉委屈地與眾人訴苦起來,「咱們這些言官才是最委屈的,我的同僚們可是被殺了不少!都是那都察院的御史大人……,以前誰敢動我們?現在頭上還多了一個什麼紀檢委?這是一個什麼東西?!」
他的話,引起其他兩個御史的贊同。
「對,咱們以前想罵誰,就罵誰,現在呢?可笑至極!」
「沒錯,不只被那紀檢委分了權,還要受制於人,何其悲哀?」
向眾人訴苦的這個御史,聽到同僚都贊同自己,更是直言胸中的憤慨,接著抱怨起來,
「歷朝歷代,誰家上朝兩邊還站著刀斧手的?也就這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子!也就這秦二世,逮著我們這些朝廷衛道士欺負!」
「現在別說是進言了,就算你死諫,這小子都不看一眼!還巴不得你趕緊死,死了還要看著你的屍體,侮辱你詆毀你幾句,你若不死,他還不高興呢!」
官員們是有苦難言,此時就跟怨婦終於找到訴苦對象一樣。
將一肚子的委屈和苦水,通通倒了出來。
一副苦不堪言,天下苦監國久矣的樣子。
真的就好像他們的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
可他們真的過不下去嗎?
顯然不是。
自古官字兩個口,可是永遠比百姓多一張嘴。
上嘴巴吃滿,下嘴巴也要吃滿。
吃得可比百姓們多多了。
都聽官逼民反,何曾聽過民逼官反的?
這群曾經的讀書人們,一個個說得是頭頭是道,不斷指責當今的監國朱瞻墡,也述說著各自的不易。
此時坐在這裡的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來:
——朱瞻墡必除之!
不然大家都沒有好日子。
這哪是監國攝政?
完全就是胡搞瞎搞。
這小子簡直不是人,根本就不是在治國。
而是在改朝換代!
官員們苦水說完。
商賈們也跟著說。
這群人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普通的小地主,
換到後世,那都是大地主大資本家。
說是吸血鬼,都是小瞧了人家!
他們是一座座大山,一座座壓在百姓們頭頂的大山。
他們覺得是他們養活了整個大明朝,養活了整個天下的百姓們。
從來沒有覺得是百姓養活了他們!
也是朝廷給了他們穩定的環境。
聽著眾人的苦楚,馬運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之前咱們都是小看了這小子,從白糖到玻璃,再到什麼煤炭公司……,每一次都是在割我們的肉,還是鈍刀子!現在又要讓我們的人,一個也別想入朝為官,這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咱們。」
聽到馬運這麼說。
商賈們徹底怒了!
「娘媽的!跟他拼了。」
「就是,老子家琉璃生意都要破產了,跟他娘的幹了。」
「對,橫豎是死,跟他爆了!」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一些商人,似乎是做相關產業的。
那神情之中的怒火。
簡直就要具象化了。
不過這裡面也有一兩個沒被氣氛帶著跑的。
一個吏部的官員,放下手中的茶杯,抬頭看向李章,冷靜問道:
「李掌柜,咱們清君側,是造反吧?」
一句話。
讓所有還在憤怒中的官員商人們,一下子都冷靜了下來。
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
透心涼,心飛揚。
李章淡然一笑,
否定道:
「非也,朱棣還是朱棣,皇帝也還是皇帝,我們只是要對付朝中奸臣,對付昏聵的監國,朱瞻墡不過只是一個連長孫都不是的皇孫,被冊封為太孫也不過最近的事情,他如果沒有一飛沖天;」
「——他連順位繼承皇位的資格都沒有!」
「他死了,也不過是陛下少了一個孫子,太子還在,皇長孫也還在,大明依然還是那個大明,這天下還是他朱家的。」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
那個吏部的官員,則是緊鎖眉頭。
想著什麼,但也不說話。
李章進一步解釋道:
「更何況,如果大局已定,皇上斷然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孫子而牽連這麼多的人!別忘記,離了我們,整個大明也休想好,更何況咱們背後還有幾位王爺的支持,足夠讓陛下做出妥協……」
「諸位不會是連這麼一點風險都不敢冒吧?」
「須知,殺一人橫行鄉里者為匪為惡,殺萬人橫行天下者為候為王,為大丈夫也!」
沒錯!
這是一場對賭。
而他李章就賭朱棣年邁!
就賭他們掌握著更多的天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