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夫人沒回來嗎
安芷若聽了他的話,雙拳猛然攥緊,心口處好像有一塊血肉,被生生剜了下來。
不值錢嗎?安逸風說的是這塊玉,還是他們之間的兄妹情誼。
當年,安逸風之所以會送她這塊玉,是因為父親從邊關回來,只給安芷欣帶了禮物,並沒有給她帶。
安逸風不願見她失落,便偷偷瞞著府中人,去碼頭做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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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日沒夜地幹了數日,直到將兩側肩膀都磨得血肉模糊了,才湊夠錢,在地攤兒上,給她買了這塊品相不太好的小玉佩。
但安芷若不僅沒有嫌棄,還一直視若珍寶,幾年來,從未有片刻離身。
安芷若眼眶控制不住的蓄滿了淚水,面前高大的男人,在她的淚水中變得越來越模糊。
安芷若翻手將玉佩丟在地上,腳步踉蹌地離開了。
她也不想在安芷欣面前露怯,但她剛才實在是控制不住了。
青梅竹馬相伴長大的情誼,就這樣被一句輕飄飄的不值錢,給定論了。
安芷若走出了好遠,才倔強地抬手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她堅定地告訴自己,不必悲傷,讓該去的去,該留的留。
誰也無力去改變別人,只能選擇從容地面對。
安芷若走後,安逸風站在原地久久未動,他看著那麼孤零零的身影,眸中的神色明明滅滅,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等到安芷若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他才回過神來,想要彎腰撿起地上的玉佩。
這時,安芷欣突然狀若無意地向這邊挪了一步,正好一腳踩在玉佩上,當她收起腳時,那玉佩已經斷成了兩半。
按芷欣仿佛才發現般,哎呀一聲,將那斷掉的玉佩撿了起來,捧到安逸風問道:
「阿兄,妹妹真是不小心,竟把它給踩斷了,不過我記得剛才阿兄說,不要了,是吧?」
安逸風面顏色不變的點點頭道:「是,不要了。」
安逸風說完,便想伸手去拿回玉佩。誰知安芷若卻突然將玉佩拋向街邊的乞丐,貌似天真地說道:
「既然兄長不要了,那不如賞給這些乞丐吧。」
安逸風的視線,在那些瘋搶玉佩的乞丐臉上一一掃過,而後再次掛起和煦的笑容,攬著安芷若的肩膀,上了侯府的馬車。
三日後
司徒晨處理了一天的朝務後,騎著馬,急速奔馳了半個時辰,趕到了別莊。
進入主院後,他發現安芷若的臥房內並沒有點燈,這倒是讓他有些詫異。
以往不管他多晚回來,只要通知安芷若,他會在別莊留宿。安芷若都會留著燈,等他回來。
就算有時候,安芷若困極了,也只會伏在桌子上睡一會。但在睜眼見到他的那一刻,還是會立刻笑著撲進他的懷裡。
一邊殷勤地伺候他寬衣、沐浴。一邊如小燕子般,在他身前轉來轉去,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安芷若會為他絞乾沐浴後的濕發,會為她點上安神香,會將一直溫著的宵夜端上來。
往昔的記憶,與眼前的清冷對比,竟讓司徒晨心中划過一絲異樣,但很快,他又勾唇淺笑了一下,低聲呢喃道:
「看來還是在鬧脾氣。」
想起安芷若常常望著他這張臉犯花痴,司徒晨決定先去淨房沐浴,然後再回臥房休息。
但當他推開臥房門時,借著月光打量屋內,卻發現臥房中空空如也,安芷若並沒有在床上休息。
他立刻換來安芷若房中伺候的嬤嬤,問道:「夫人一直沒回來嗎?」
嬤嬤回道:「回世子,夫人自從那日離府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司徒晨的臉色終於徹底冷下去,他望著空蕩蕩的床鋪,最後大力地將房門關上,去了隔壁書房過夜。
司徒晨來到書房後,沒有絲毫睡意,便開始處理帶回來的公文。
直到午夜,他突然覺得胃痛。這才想起今天因為忙於辦差,午飯和晚飯都沒吃。
今天沒有安芷若為他準備夜宵,所以這會兒他應該是餓的,陳年舊疾又犯了。
司徒晨吩咐下人,為他熬一碗雞絲薏米粥過來,結果這一碗粥,慢慢吞吞地弄了半個時辰,才端上來。
這時,司徒晨已經疼得額上見了冷汗,他臉色陰沉地質問道:「為什麼一碗粥做得這麼慢?」
世子一向御下嚴苛,如今見他顯然是發了怒,頓時嚇得嬤嬤雙腿一軟,顫抖著跪在地上囁嚅道:
「稟世子,這薏米粥本就難熟,平常都是夫人提前熬好了,放在罩上溫著。等您回來的時候,直接端過來用的。
剛才這碗是臨時起火,冷米下鍋,自然時間就會長一些。」
司徒晨此刻已經疼得,不想再追究這些奴才的失職了,他伸手端過那碗粥。
但他只吃了兩口,就一臉嫌惡地將粥扔在托盤裡,命下人端下去。
嬤嬤見到世子這番情景,突然靈機一動地說道:
「夫人平時總做些點心備著,那可都是按照世子的口味做的,不如先用那些糕點墊墊胃?」
司徒晨聞言,神色緩和了幾分,點點頭,算是應允了。
嬤嬤立刻給身邊的丫鬟使眼色,讓他快去將那幾個食盒提來。
結果,當食盒打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臉色都青了。
嬤嬤見世子的臉色陰雲密布,仿佛下一秒就會有雷霆,劈到他的身上,立刻再次跪地解釋道:
「夫人在離府前一直病著,也許實在沒有力氣,做新的糕點存在食盒中。」
司徒晨經下人提醒,這才想起安芷若之前似乎是病過一場,沒想到竟這麼嚴重。
因為在他的印象里,安芷若的身體時常都會生病。但不管如何不舒服,那女人都依然會將他的吃用打點好,從來沒出過差錯。
那女人果然是個心機深沉的,仗著她有了些用處。
想叫板是吧?好的很。
七日後
安芷若早早便起來梳洗打扮,提著早已準備的賀禮,坐著馬車去了威遠侯府。
今天是她父親的壽辰,母親可以不去,但她作為女兒,必須要去給父親賀壽。
安芷若比誰都不想再踏入那個,早已經不是家的家。
但她記得自己與母親離府的第一年,因為她沒回去給父親賀壽,導致全京都在誹謗母親。
人們說母親善妒不容妾室,又說母親偷盜閨中密友的兵器圖紙,說母親人品敗壞,所以教養出的女兒,才連最基本的孝道都沒有。
而半年前,他與司徒晨的事。不僅徹底毀了她自己的名聲,也再次將母親推上了風口浪尖。
母親本就因為當年的事,怒極傷了心脈。才導致這些年身體每況愈下,她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再給母親添堵了。
安芷若下了馬車,站在威遠侯府門前,看著那朱紅色的大門,高懸的匾額,深吸一口氣,還是抬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