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是現在,那就是前世


  司徒晨剛將人丟下馬車後,安芷若雙腳剛沾地,就膝蓋一軟,吱撲通一聲,直接跌坐在地上。

  正在她極力平復呼吸,壓制胃內翻湧的噁心感時,司徒晨那鐵鉗般的大手,突然扼住了她的下巴。

  安芷若被牢牢鉗制住,小臉被迫揚起,與司徒晨四目相對。男人冰冷的神情,刺得她心底發寒。

  她感覺自己的下顎骨,仿佛都要被捏碎了般。安芷若本能地抬起手拍打司徒晨,但她的這點力量,又豈能撼動男人強勁的手臂。

  沒一會兒,安芷若便失了最後的力氣,無力地垂手跪坐在地上,任由司徒晨擺布。

  見安芷若停止了反抗,司徒晨才語氣冰冷地審問道:「說!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安芷若根本不明白司徒晨在說什麼,只滿含怒意地反問道:「司徒晨,你我已然和離,從今以後再沒半分關係,你憑什麼強行將我擄來審問,又憑什麼如此作踐我?」

  司徒晨看著她被搖散的髮髻,以及額邊汗絲的碎發。驟然想起夢中兩人歡好後,自己抬手為她撥開濕發的一幕。

  這種莫名其妙的疼惜感,讓司徒晨再次覺得自己被操控了。他怒氣上涌地將安芷若甩在地上,居高臨下地警告道:

  「你最好識相點,將你用在我身上的術法趕緊解除,否則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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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世子勸你別再心存僥倖,我想審的人,一個小小的廣陽侯府可護不住!」

  安芷若明白司徒晨說的話,並非危言聳聽。她剛才提到舅舅,也不過是虛張聲勢,希望能夠讓司徒晨稍微忌憚一些。

  若等她離開這裡,反而不會對家人提起今天的事。畢竟在前世,廣陽侯府就是毀在了司徒晨推波助瀾中。

  思及此,安芷若伏在司徒晨腳邊,吃力地伸手拉住他的衣擺,仰起頭,軟下態度說道:

  「世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並沒有對你做什麼,更是完全聽不懂你說的術法,是什麼意思。

  我雖然過去確實糾纏過你,但我也知世子的心,從來不在我身上。索性我們已經和離了,今後,我更是不會再成為你和安芷欣在一起的阻礙。

  難道我如此退讓還不夠嗎?我自認從未有對不起世子的地方,你怎能如此對我?」

  司徒晨看著自己的衣擺,被安芷若嫩白的小手緊緊攥著。

  腦中浮現的是情景,是與她歡愉過後,自己起身要離開時,女人哀求自己留下的場景。

  他無情地抽出衣擺,這個動作與夢中的動作重疊在一起,使司徒晨更加焦躁起來。

  仿佛他越與安芷若產生交集,那些烙印在他腦海中的場景,就越是頻繁出現。

  司徒晨自然不會對她動刑,卻不代表沒辦法讓她說出實話。司徒晨沒再逼問,一言不發地轉身駕著馬車離開了。

  安芷若見男人頭也不回地走了,竟是真的將自己扔在荒郊野嶺,心慌之下,急急呼喊了兩聲。

  但她的挽留,顯然沒有起到任何效果,沒一會兒,馬車便消失在了視野中。

  當樹林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後,安芷若的感官,仿佛被無限放大了。林子裡的樹葉晃動,草叢裡的螞蚱跳過,都能使她驚顫不已。

  司徒晨其實並沒有離開,他只是將馬車趕至遠處,然後吩咐趕過來的清風,去買幾壺烈性酒來。

  他自己則是躲在暗處,觀察著安芷若的舉動,並且時不時地用小石子,打退那些企圖靠近的野獸。

  安芷若剛過及笄的年紀,根本無需使用太狠的手段,只需嚇一嚇,她就會將所有事都招出來。

  安芷若驚恐地抱著膝蓋,將身體儘量蜷縮在一起。她將頭壓得低低的,靠坐在一棵樹下,甚至都不敢望向四周,身體更是在不停地顫抖著。

  司徒晨從天明等到暮色,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樹下那道身影,他看著小女君弱小無助的樣子,眼中的眸光明明滅滅,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等到天色將徹底黑透的時候,安芷若的身體抖動得愈加劇烈起來。司徒晨以此判斷,她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覺得時機應差不多了,司徒晨才邁著緩慢的步子,從暗處走了出來。

  安芷若自有所感地猛然抬起頭來,警惕地向四周望去,在看到來人是司徒晨後,便如同見到救星般,快速起身向男人跑去。

  當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司徒晨近前時,立刻顫抖著直接撲進男人懷裡,一雙藕臂,也死死地環在男人腰間。

  安芷若恐懼地將臉埋入司徒晨的胸膛,再也控制不住地哭泣起來。

  懷中的溫香軟玉,讓司徒晨徹底怔住。這種久違的感覺,甚至讓他想停止對安芷若的審問。

  但是半晌過後,司徒晨眸中再次換上冰冷的神色,抬手捏住安芷若的下顎,強行將她的臉揚起來面對自己。

  無視她慘白的臉色,聲音不疾不徐地逼問道:「想明白了嗎?現在可以交代一下,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吧?」

  安芷若早就嚇得魂都飛了,這會兒面對這不知所云的問題,只茫然地望著面前高大的男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沉默,卻讓司徒晨憤怒得眯起雙眼,一把扣住安芷若的手腕,將人往馬車方向拖拽。

  安芷若剛才在地上坐了那麼久,且早已嚇得腿軟腳軟,自然跟不上司徒晨的步子,若不是手腕被司徒晨拽著,恐怕她早就跌到地上去了。

  司徒晨大約是嫌她走得慢,再次將人打橫抱起,幾個縱身飛掠,就回到了馬車前。

  他先是將安芷若再次扔進馬車裡,自己也緊跟著坐了進來,而後拿起一旁的酒壺,用拇指彈掉瓶塞。

  另一隻手握住安芷若的下顎,二話不說,就將壺中的高度烈酒,猛地灌入安芷若的口中。

  刺鼻的烈酒,大量湧入口腔,灼燒著喉嚨。使毫無準備的安芷若,劇烈地嗆咳起來。她無法扭頭躲閃,只得用力推拒著酒壺。

  司徒晨無視她的嗆咳繼續灌醉,而且安芷若越是掙扎,司徒晨就越是加大了鉗制的力度,酒水倒的更猛了。

  就在安芷若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呼吸時,司徒晨終於停下了灌酒的動作。

  但他可不是升起了憐憫心,而是第一壺酒用完了,正在伸手去拿第二壺酒。

  安芷若僅僅得到片刻的喘息,口腔中便再次被烈酒灌滿。

  如此反覆了數次,安芷若已經開始雙眸渙散,頭腦也逐漸混沌起來。

  此刻的安芷若,狼狽極了,眼淚和酒水糊了滿臉,髮髻因掙扎而變得更加散亂,前襟濡濕一片。

  司徒晨見她明顯神志不清了,便問出最想問的話:「為什麼我會夢到夜夜與你纏綿?」

  長時間的窒息感使安芷若臉色漲紅,又劇烈咳嗽了好久,她才頭腦遲鈍地回道:「我們是夫妻……」

  司徒晨聞言,緊皺眉頭追問道:「可夢裡的你我,分明不是現在的樣子。」

  安芷若這會呼吸倒是平順了不少,只是酒勁兒上來了,讓她已經完全不能正常思考,只木訥地回道:「不是現在,那就是前世。」

  司徒晨對於這個答案,顯然是不相信的。

  但他在瞥向扔在一旁的五個空酒壺後,又覺得她一個未及笄的小女君,如何也不可能在飲下五壺烈酒後,仍然保持清醒。

  那麼唯一的答案,很有可能就是安芷若說的那般。司徒晨默了默,繼續追問道:

  「我那日看到一個幻境,見你死在我的懷裡,這又是怎麼回事?」

  安芷若的雙眼已經徹底失去焦距,此時只空洞地望著身前的人影,耳中聽到的話語,都仿佛山谷回音般,重重疊疊。

  司徒晨見她沒有回答自己,鍥而不捨地再次問了一遍剛才的話。

  這次,安芷若終於看清楚了司徒晨在問什麼,沒有多做思考,便口齒不清地說道:

  「沒死在你懷裡……我被圈禁了……病得很重……她們不給我請大夫……

  側妃說……你不在乎我的死活……」

  在烈酒的催化下,安芷若心中的悲傷情緒,被無限放大,人也如同被打開了開關一般,將所有的委屈盡數倒來。

  「我不恨側妃……我恨你……你娶了我……卻不愛我……

  我沒有給你下迷香……我為了救你……丟了清白……

  我盼著你能信我……直到死……我也沒能洗清冤屈……

  付出的痛苦我不怕……堅持沒有意義……才是讓我放手的原因……

  在咱們的這份感情里……我耗了又耗……

  不是在等你回頭愛我……而是在等我……不再愛你……」

  司徒晨聽著安芷若的控訴,一股莫名的冰寒席捲全身。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如同被尖刀翻攪般,痛得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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