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必須贏的理由


  吉恩最終沒有再繼續把溫羽凡關在那片水晶森林裡。

  以溫羽凡目前的修為,距離真正能挑戰武尊還差著那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天塹,多修煉一天便多一分底氣,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可溫羽凡這人,吉恩算是摸透了——骨子裡刻著四個字,一諾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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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然答應了大混戰,就絕不會臨陣脫逃。

  與其讓他人在水晶空間裡心猿意馬地枯坐,不如放他出去,做一段時間的戰前休養。

  溫羽凡在加速領域裡一待可是將近七年。

  身體的狀態靠修煉雖然是越來越好了,可精神的弦繃得太久太久,再不松一松,怕是真要出問題。

  ……

  當溫羽凡再次踏上新伊甸的土地時,他幾乎認不出這個地方了。

  記憶里那個安靜祥和的熱帶小鎮,已經面目全非——或者說脫胎換骨。

  和平協議簽署之後,世界各國的科研人員、技術人員、後勤保障人員、安全顧問……如潮水般湧入這座小島。

  新伊甸從一個只有幾千原住民的隱秘聚落,迅速膨脹成了一座頗具規模的小型城市。

  原本平整的石板路兩旁,多了許多新建築:

  有的是用島上本地的玄武岩砌成的,稜角粗獷,帶著熱帶的原始氣息;

  有的則是預製模塊化建築,銀灰色的金屬外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看就是從星船資料庫里逆向工程出來的技術產物。

  麵包房還在,老師傅還在烤牛角包,可隔壁就多了一家日料店和一家義大利餐廳,櫥窗里擺著壽司和提拉米蘇,和剛出爐的可頌比鄰而居,倒也和諧。

  街道上的人種、膚色比以前複雜了十倍不止——白人、黑人、黃種人、棕種人,各種膚色、各種語言、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被攪得熱熱鬧鬧的什錦湯。

  有人在路邊用英語討論量子物理,有人在咖啡館裡用法語爭辯哲學,有人用俄語對著電話咆哮,還有人用日語輕聲細語地向同伴介紹路邊那株會開星星形狀小花的盆栽。

  空氣里混著麵包的麥香、咖啡的苦香、海風的咸腥,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新事物」的氣息——那種只有在一個地方飛速發展、日新月異的時候,才會瀰漫在空氣里的勃勃生機。

  溫羽凡站在小鎮入口的石板路上,新生的眼睛——那雙由獸道自愈之力重新長出來的、屬於他自己的眼睛——貪婪地掃視著眼前的一切。

  他失明太久了。

  靈視固然比任何眼睛都好用,可靈視看到的是氣息、是結構、是能量流轉——唯獨看不到顏色。

  而此刻,滿眼的綠樹、紅花、碧海、藍天、白牆、紅頂……那些鮮活的、飽和的色彩,像一桶顏料潑在他灰暗了太久的視界裡,絢爛得讓他有些眩暈。

  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會兒,才邁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家的方向。

  他走得很快,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終於鬆開,所有的克制和沉穩都在這一刻被拋到了腦後。

  塞拉菲娜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指尖捻著那枚水晶球,銀藍色的微光在她指間流轉。

  她看著前面那個花白頭髮的、幾乎是在小跑的男人,黑紗後的紅唇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怎麼察覺的、近乎柔軟的東西。

  ……

  安置溫羽凡家人的地方,還是原來那片玫瑰花園旁邊。

  只是原來的白房子,已經在那場戰爭中損毀了——飛彈的衝擊波掀翻了屋頂,火焰燒焦了白牆,花園裡的玫瑰也被炸得七零八落,只剩幾根焦黑的枝幹,像斷指一樣戳在泥地里。

  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新建的兩層小樓。

  同樣是白色的外牆,同樣是紅色的坡屋頂,連院門口的白色柵欄都是照著原來的樣子做的——只是木料是新的,漆是新的,連柵欄上攀爬的薔薇都是新栽的,嫩綠的葉片還帶著初生的柔軟,沒來得及開出花來。

  是夜鶯的主意。

  她讓重建的人照著原來的樣子蓋,一模一樣,連窗戶的朝向都不能差一分。

  溫羽凡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棟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門是開著的。

  一個圓滾滾的小身影正從客廳里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胖乎乎的小短腿蹬得飛快,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兩隻小胳膊張得開開的,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

  「爸爸!爸爸!爸爸!」

  小糰子。

  溫晧仁。

  八個多月不見,他又長高了一些,臉蛋沒那麼圓了,五官漸漸長開了,眉眼像夜鶯,鼻樑和下巴的輪廓卻像溫羽凡——可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亮晶晶的,像盛了滿天的星星。

  他跑到溫羽凡面前,一頭扎進他的腿間,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膝蓋,把臉埋在他的褲腿上蹭來蹭去,奶聲奶氣地嘟囔著:「爸爸回來啦……爸爸終於回來啦……」

  溫羽凡蹲下身,一把將小糰子抱了起來。

  孩子軟乎乎的身體窩在他懷裡,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頸窩裡,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溫羽凡把臉埋在孩子的發頂,閉上眼,新生的眼球被眼皮蓋著,可還是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滲出來,順著鼻樑滑下去,滴在小糰子的頭髮上。

  小糰子感覺到了,仰起小臉,胖乎乎的手去擦他臉上的淚,軟軟地說:「爸爸不哭……爸爸不哭。」

  溫羽凡吸了一下鼻子,用額頭蹭了蹭孩子的額頭,啞著嗓子說:「爸爸沒哭。爸爸高興。」

  「高興為什麼哭?」小糰子歪著小腦袋,一臉認真地問。

  溫羽凡被他問住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帶著釋然和疲憊的笑。

  「因為……太高興了。」他說。

  夜鶯就站在客廳門口。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麻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

  她沒有衝上去,可她的眼睛是紅的。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抿著,下巴微微揚起,一副「我才不哭」的倔強表情——可眼眶裡的淚水已經兜不住了,在睫毛上掛了半天,終於還是滾了下來。

  溫羽凡抱著小糰子走到她面前。

  夜鶯沒有撲過來,也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不重,但帶著一股子攢了一年的委屈和怨氣。

  「你倒是捨得回來。」她的聲音發顫,嘴唇抿得更緊了,「八個月,連個消息都不傳。你知道我和小糰子怎麼過的?」

  溫羽凡沒有辯解,只是用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握住了她捶過來的拳頭,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節。

  「修煉。」他說,「這次我不是冒險。就是修煉。」

  「修煉不能傳個話?」夜鶯瞪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淚光閃閃,「塞拉菲娜每回來送東西,我都問她你在幹什麼,她就只說『在修煉』三個字——多一個字都不肯說!我還以為她是在騙我,我還以為你……」

  她沒說下去。

  「以為我什麼?」溫羽凡輕聲問。

  夜鶯咬了一下嘴唇,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只是又用力瞪了他一眼,然後一把搶過他懷裡的小糰子,轉身往屋裡走,嘴裡念叨著:「不跟你說了。小糰子,咱們不理爸爸,讓他自己反省去。」

  小糰子被媽媽抱著,回頭沖溫羽凡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溫羽凡站在門口,看著母子倆的背影,嘴角彎了起來。

  刺玫和小玲也聞聲出來了。

  刺玫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穿著黑色的家居服,短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可她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溫羽凡的眼神里,有一種旁人不易察覺的微光在閃爍——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聲說了句:「先生。」

  就兩個字。

  可那兩個字里裹著的東西,比千言萬語都重。

  小玲就坦率多了,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對著溫羽凡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高興:「先生回來了!太好了!我去給您煮碗面!您肯定餓了吧?」

  說著就轉身往廚房快步走去。

  刺玫站在原地,看著溫羽凡的眼睛,清冷的眉眼微微動了一下——那變化極其細微,如果不是溫羽凡的靈視,根本察覺不到。

  但她依然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然後轉身也進了廚房,去幫小玲的忙。

  溫羽凡看著她們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跟著走進了屋裡。

  客廳的布置和以前差不多——沙發、茶几、落地窗,窗外是花園和遠處的大海。

  只是家具都是新的,牆上還掛著小糰子畫的蠟筆畫——歪歪扭扭的線條,畫的是一個高高大大的黑色人形,旁邊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快點回來」。

  溫羽凡在那幅畫前站了很久。

  ……

  真正讓溫羽凡頭疼的,不是夜鶯的埋怨,也不是小糰子的粘人——而是老丈人和丈母娘。

  柳建國和胡桂芬住在二樓朝南的客房裡,房間寬敞明亮,窗外就是花園和海景,按理說該是個頤養天年的好地方。

  可兩位老人的臉色,從溫羽凡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好看過。

  胡桂芬坐在沙發上,手裡織著一件不知道給誰的毛衣,毛線針「咔嗒咔嗒」地響著,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那是她心情不好的信號。

  柳建國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卻一口都沒喝,茶都涼了,他就那麼干坐著,眉頭皺成一個「川」字,眼神飄忽地看著窗外的海面,像是能從那片藍色的海水裡看出點什麼門道來。

  溫羽凡抱著小糰子,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夜鶯給他端了一杯茶,自己站在他身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隱隱有些緊張——她太了解自己父母的脾氣了。

  「爸,媽。」溫羽凡先開了口,語氣恭敬又誠懇,「這段時間,你們過得還舒服嗎?」

  胡桂芬的毛線針停了一下,抬眼掃了他一下,又低下去繼續織,嘴裡「哼」了一聲,不冷不熱地說:「舒服?那可太舒服了!吃得好住得好,環境也好,空氣也好,就是……」

  她話鋒一陡。

  「沒自己家舒服!」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一個閘門,胡桂芬放下毛線針,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落:

  「你看看這地方,周圍鄰居都是外國人,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隔壁那個金頭髮的,見人就嘰里咕嚕一大堆,我一個字都get(聽多了,還學了個單詞)不到……你說我這大半輩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憋屈?」

  「珍珍倒是會翻譯,可人家也不能二十四小時跟著我吧?有時候我想出門買個菜,跟菜攤老闆比劃半天,人家以為我在跳廣場舞!」

  「還有斜對面那家,那個會說華語的熱心大姐,人是好,可每次翻譯都翻譯得磕磕巴巴的,我說『這茄子多少錢一斤』,她給我翻譯成『這個紫色的東西』——紫色的東西!茄子就茄子嘛,還紫色的東西!」

  柳建國在旁邊默默聽著,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嘴,聲音悶悶的:「你這算什麼,我更慘。」

  他放下茶杯,一臉苦相地看著溫羽凡:「我在這待了快一年了,一個麻將搭子都沒找到。這地方的人,不是下西洋棋就是打撲克牌,我一個都不會。好不容易找到個會打麻將的——是個櫻花國來的老太太,打的還不是我們那邊的規則,胡牌胡得我頭暈。」

  胡桂芬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打麻將。家裡的事你操過心沒有?」

  「我怎麼沒操心?」柳建國梗著脖子反駁,「家裡的地我一直有盯著……我那二畝三分地,怕撂荒了,所以拜託隔壁老王頭幫我看著的。可他那人靠得住嗎?上次打電話過去,他說地里長草了……長草了!我辛辛苦苦種了那麼多年的地,就長了草了!」

  「你還好意思說地!」胡桂芬的聲調又高了一截,「院子裡的花呢?我那些月季,那些梔子花,那些茉莉……誰澆水?老王頭能幫你看著地,還能幫我澆花?只怕現在都死光了。」

  「還有店裡的生意!」胡桂芬轉向溫羽凡,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咱們那個糕點鋪,走了那麼久,生意肯定受影響了吧?師傅們還好好干不干?老街坊們還來不來?這可都是錢啊!」

  柳建國一拍大腿:「對!還有我那個麻將搭子的位置!老張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見縫插針的,我這一走,他肯定把我的位置占了!等回去的時候,人家都不帶我了!」

  老兩口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委屈,說來說去,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

  想回去。

  就算溫羽凡不回去,他們二老也想自己先回去。

  溫羽凡坐在沙發上,小糰子坐在他腿上玩他的手指,他一邊安撫著孩子,一邊聽著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連珠炮,臉上的表情從愧疚到無奈,從無奈到苦笑,最後定格在一種「我早就料到會這樣」的瞭然上。

  他不能說實話。

  不能說京城裡出大事了,不能說陳白虎戰死了、白虎軍覆滅了、青龍衛被撤了,更不能說那些坐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正在清洗異己,而他們作為溫羽凡的家人,隨時可能被當作籌碼——

  這些話,說出來會嚇著他們。

  尤其胡桂芬,心臟不太好,受不得刺激。

  溫羽凡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了。

  「爸,媽,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他的語氣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語言不通確實不方便,家裡的生意和地也確實讓人放心不下。可這次——情況有些特殊。」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夜鶯,夜鶯會意,手指在他肩上輕輕捏了一下。

  「我正在準備一個比賽。」溫羽凡說,「很重要。全球範圍的武道大賽。」

  胡桂芬的毛線針又停了:「什麼比賽?」

  「武道大賽。」溫羽凡重複了一遍,然後拋出了他精心準備好的誘餌,「贏了的話,獎金有幾十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池塘。

  胡桂芬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亮法,溫羽凡太熟悉了,和當年她聽到溫羽凡在魔都買了別墅時一模一樣。

  「多……多少?」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幾十億什麼?人民幣?」

  「美金。」溫羽凡面不改色。

  胡桂芬的手一抖,毛線針掉在了地上,她顧不上撿,整個人都朝前傾了傾,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幾十億美金?!你……你不是在吹牛吧?」

  「不是。」溫羽凡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這個比賽是全世界範圍的頂級賽事,獎金是美元。如果換算成人民幣,不止幾十億。」

  胡桂芬的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形,半天沒合攏。

  柳建國也愣住了,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茶水晃出來潑了他一手背,他也顧不上擦,只是瞪著溫羽凡,聲音都變了調:「幾十億美元?!」

  溫羽凡點了點頭。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胡桂芬「騰」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毛線團骨碌碌滾到了地上,她也顧不上追,一把握住了溫羽凡的手臂,臉上的表情從之前的滿臉怨氣,瞬間切換成了十二分的殷切。

  「那你可千萬不能分心啊!」她的聲音又急又快,「這種大事,得全心全意準備,不能三心二意的!我們的事——小事!都是小事!什麼花啊地啊麻將啊,跟幾十億比起來,那算什麼?」

  柳建國也跟著連連點頭,表態的速度比翻書還快:「對對對!你媽說得對!我們不回去,不回去!就在這兒待著,給你看家!」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識大體」的鄭重:「地就讓它長草吧,草就草,回來再種。麻將……回去再說,位置被占了就再找。幾十億的事,那可比這些重要多了!」

  胡桂芬鬆開溫羽凡的手臂,轉頭看向夜鶯,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怎麼不早說」的嗔怪:「你這孩子,有這麼大的事也不跟媽說一聲,害我們瞎操了這麼久的心!」

  夜鶯張了張嘴,看了看溫羽凡,又看了看自己媽那副「幾十億」的興奮表情,最終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溫羽凡說的不全是實話——那些「比賽」背後的兇險,她隱約能猜到一些。

  可她沒有拆穿。

  因為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他不說,是因為他在保護這個家。

  而她能做的,就是配合他,把這個謊圓下去。

  小糰子坐在溫羽凡腿上,對大人們討論的「幾十億」毫無概念,只是仰著小腦袋,用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溫羽凡的下巴,奶聲奶氣地問:「爸爸,幾十億是什麼?能吃嗎?」

  溫羽凡低頭看著兒子那雙和夜鶯一模一樣的琥珀色大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不能吃。」他說,「但是能給你買好多好多小火車。」

  小糰子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星星:「好多好多?!」

  「好多好多。」

  小糰子高興得在溫羽凡腿上蹦了兩下,兩隻小手舉得高高的,嘴裡歡呼著:「耶!爸爸要贏好多好多小火車啦!」

  客廳里的氣氛終於徹底鬆快了下來。

  胡桂芬重新坐回沙發上,撿起毛線針,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之前的苦大仇深變成了喜氣洋洋——她甚至開始盤算起來了,幾十億人民幣……

  不對,幾十億美元……

  換算成人民幣得多少?

  這得買多少套房子?

  存銀行里利息得多少?

  柳建國也終於喝了一口茶,不過茶已經徹底涼了,他也不在乎,美滋滋地咂摸著嘴,腦子裡轉的是——幾十億美元啊,那回去之後,還打什麼麻將,直接買一棟樓開個麻將館!

  溫羽凡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小糰子,身邊坐著夜鶯,對面是已經開始憧憬未來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廚房裡傳來刺玫和小玲做飯的聲響,鍋鏟碰著炒鍋的聲音混著飯菜的香氣,從廚房門口飄出來,填滿了整個屋子。

  窗外的花園裡,新栽的薔薇正抽著嫩綠的枝條,海風穿過柵欄的縫隙,帶著鹹濕的氣息和遠處麵包房的麥香,輕輕拂過客廳的落地窗。

  歲月靜好。

  可溫羽凡知道,這份靜好是借來的——用謊言借來的,用所有人替他擔著的、他不知道的心事借來的。

  他低頭,親了一下小糰子的額頭,然後抬起眼,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

  大混戰。

  幾十個宗師。

  生死搏殺。

  他必須在那個場地里活下來——不,是勝出。

  然後,去京城。

  去赴那場九死一生的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可此刻,懷裡是軟乎乎的孩子,身邊是紅著眼眶的愛人,對面是絮絮叨叨的丈母娘和樂呵呵的老丈人……

  這些人,就是他必須贏的理由。

  全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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