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年的第一場雪(結局)


  倉庫的天窗跳下一個身影。

  季邈身著防火服衝進了火場,眼見火舌馬上吻過霍清梨的長髮,他飛身撲上去阻斷火源,而後用小刀切開綁住少女的繩索。

  霍清梨逃到暫時空曠的地方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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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一道熾熱火牆,她望見孤立無援的夏明虞發瘋般拍打著鐵門,哪怕手掌拍出鮮血也毫不在乎。

  呵,原來她也被拋棄了。

  季邈走到顧嶼川面前,把小刀扔在他身上。

  顧嶼川艱難地割開繩索,想要突破火勢衝出去,可倉庫大門緊閉,目前唯一的出口,只剩下那扇五米高的天窗。

  所有人望而卻步。

  顧嶼川神色焦急地看著季邈問:「你既然能夠進來,一定有辦法出去對吧?」

  「沒有辦法。」

  防火服罩住了季邈全身,只露出一張冷漠疏離的臉。他語氣淡得可怕,目光看向灰頭土臉的霍清梨,似乎真的只是想跟他們一起赴死。

  「你真是個瘋子!」

  顧嶼川一臉不可理喻的表情,視線在周圍摸索,企圖尋找可以踩在腳下,助力他爬上天窗的東西。

  可倉庫里除了燃燒的油桶,什麼也沒有。

  直到看見昏迷不醒的李勇被烈火焚身,他不由得感到死亡的恐懼,睜大了眼睛。

  「小心!」

  霍清梨身上被潑了汽油,一不小心便會引火上身,好在千鈞一髮之際,季邈出現將她抱在懷裡,衝出了火圈。

  少女頂著油光滿面的臉,忽然用力抱住了季邈窄瘦的腰身,明顯感受到對方身體一僵。

  她抬眸,清澈明亮的眼睛望著他說:「我不想死在這裡,救我。」

  季邈喉結滾了滾,啞聲道:「好。」

  他把霍清梨安置在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又挑選兩個油桶進行滅火處理,最後把油桶搬到天窗下面,當作踏腳石。

  季邈面無表情推了顧嶼川一把。

  「你先走。」

  「我?」

  油桶雖然已經滅了火,但仍舊高溫難耐。

  顧少爺哪裡吃過這種苦,猶豫不想上前,可眼看火勢沖天白煙滾滾,他們再不離開真的沒有機會了。

  顧嶼川忍受掌心燒焦的痛苦,咬牙踩著油桶爬上天窗,然後向他們伸出了手。

  季邈秒速脫下自己的防火服,悉心給霍清梨穿上。

  少女愣住:「你呢?」

  「我皮糙肉厚,用不著這東西。」

  他話落,雙手把霍清梨高高抱起,直到她能夠到油桶的邊,笨拙地向上爬。

  幸好天窗還有顧嶼川接應,否則憑藉她自身的力量,恐怕難以使得上勁。

  倉庫門口的夏明虞被火勢逼到了絕路,卻遠遠看見霍清梨爬上天窗,一時間瞠目欲裂。

  她撕心裂肺大叫道:「你這個賤人,憑什麼活著出去,我要你死,我要你跟我一起死!」

  霍清梨聞聲回頭,正好看見夏明虞張牙舞爪的身體被火海吞沒,那歇斯底里的聲音也漸漸消失在火光里。

  她蹲在天窗心頭一顫。

  眼邊莫名流下一滴淚。

  也不知道是哭自己大仇得報,還是哭夏明虞居然死在她最愛的媽咪手裡。

  綁架計劃絕不是夏明虞這種狗腦子能想出來的,甚至李勇也不可能受她派遣,除非是霍之遙授意。

  天窗向外正好對著一個小土坡,所以霍清梨率先跳了下來,渾身燒傷的顧嶼川跟季邈緊隨其後。

  兩人逃出升天后,分別滾了兩圈躺平在她旁邊。

  耳邊傳來警笛的嗚鳴聲。

  霍清梨不堪重負昏迷了過去。

  霍擎東聞訊趕到醫院,拄著鶴頭拐杖在病房裡走來走去,心急如焚。

  醫生檢查完說:「霍小姐應該是驚嚇過度才導致暈厥,休息一段時間就會醒了。」

  這起綁架案導致兩人死亡,三人受傷,涉及上流社會頂富二代,無論是造成的人身傷害,還是社會影響度都極其惡劣。

  警署已經找顧嶼川跟季邈做過筆錄了,筆錄涉及半年前霍屹夫妻的車禍,事關重大,所以警長又把兩家人聚在一起。

  顧寅達看完筆錄後,大手拍桌:「簡直無法無天!把港城的法律視若無睹!」

  楊簡貞也義憤填膺。

  顧時文臉色鐵青敲了敲桌面:「既然已經有人證了,為什麼還不派人去捉霍之遙?!難不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有人想保他女兒不成?!」

  他目光狠狠盯著坐在對面的霍擎東。

  霍家只來了他一個人。

  可見子嗣凋零。

  霍擎東沉著臉,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警長見狀打圓場說:「目前車禍案只有人證,還缺乏一定的物證。以綁架案作為切入點,倒是可以先把人逮捕歸案。」

  霍擎東閉了閉眼。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霍之遙,只是往事不可追,來者猶可憶。

  他寧願自欺欺人,覺得只要不把真相公布,日子就能湊合過,雖然霍之遙一錯再錯,可他仍然希望給對方留一條生路,所以讓她去新加坡。

  可是現在……

  這起綁架案鬧得太大了,全城皆知沸沸揚揚,霍清梨至今昏迷不醒,顧嶼川也傷痕累累,已經不是他一手遮天能攔下來的程度。

  霍擎東拄著拐杖站了起來,用蒼老的聲音道:「按你說的去做吧。」

  霍之遙在機場被逮捕歸案。

  她在審訊室高壓逼問之下,情緒崩潰,對自己收買李勇撞死霍屹夫妻的罪行供認不諱。

  「你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要怪就怪顧顯榮,她看見了我跟人苟且哈哈哈,還把這件事告訴了霍屹!他們不死,我就沒有活路。」

  霍之遙清冷知性的臉在白熾燈照耀下,格外陰狠恐怖。

  問話的警官說:「虎毒不食子,真的是你把夏明虞關在倉庫里嗎?」

  「不是!不是我上鎖的。」

  霍之遙想到那個場面,渾身雞皮疙瘩冒了出來。

  她雖然不喜歡夏明虞的愚蠢,可養在身邊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捨得看她被活活燒死?

  「是季奕城做的。」

  在夏明虞帶著李勇進入倉庫以後,男人乾脆利落上了鎖,不顧霍之遙的阻撓,鐵了心要把這個瘋女兒除掉。

  「他說明虞腦子有問題,只會壞事,倒不如成為我們的替罪羔羊。」

  霍之遙說到這裡哈哈大笑起來,眼淚飆飛。

  她像是瘋了,在審訊室手舞足蹈,仿佛回到了剛生完孩子的時候,手裡虛虛抱著娃說:「明虞乖,明虞不哭了,媽咪在這裡,媽咪保護你……」

  霍清梨醒來已經是三日後,港城局勢大變。

  季邈實名舉報父親季奕城行賄罪。

  原來他黑色手繩上的六芒星是一張內存卡,裡面記錄了季奕城在創業之初,與港城高官之間不同數額的銀行轉帳。

  這也是當初季奕城為什麼選擇撫養季邈的原因,不是因為他母親一頭撞死在門前,而是他有切實的把柄在對方手上。

  這場行賄波及顧寅達,在即將退休之際,他滿頭白髮,不得不停職接受調查。

  楊簡貞作為檢察官,正好負責這起案子,每天頭痛欲裂,還要面對社會大眾的監督,整個人憔悴不少。

  顧家一落千丈。

  霍清梨關掉電視新聞,走到高級病房的陽台,這天是大年初四,港城迎來新年的第一場雪。

  她看見樓下白茫茫的雪地里,站了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男人手裡懷抱粉色玫瑰,沉默地仰頭看她。

  他目光潮濕,像夏季暴雨前的烏雲密布。

  霍清梨抿了抿唇,心跳如擂鼓。

  她轉身不顧護士的阻攔,一路乘坐電梯下行,然後穿著拖鞋踩進雪地,嘴裡冒著冷氣,喘息站在男人面前。

  那些畢業後才會出現的事,不可能提前這麼早。

  「你也重生了對嗎?」

  「嗯。」

  季邈目光灼灼。

  霍清梨顫慄地問出了心中疑惑。

  「前世,在聚泓灣的那個晚上,跟我聊天的人是你嗎?」

  「是我。」

  少女睜大了紅通通的眼睛。

  前世她剛回霍家,因為膽小怯弱受到傭人們苛待,因此跑出門,獨自抱腿坐在聚泓灣旁邊的銀杏林里。

  她埋頭哭泣,自顧自埋怨:「為什麼大家都討厭我。」

  一道男聲回應她:「你又不是奇珍異寶,還指望人人喜歡你。」

  霍清梨當時一下止住了眼淚,到處尋找聲音來源,可惜那天晚上沒有月光,她實在看不清對方的臉。

  對方聽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最後在離開之前,留下一句話。

  「我不討厭你。」

  霍清梨因為這句話偷偷追逐他,最終只在路邊看到一個頎長背影,以及模糊的側臉,但少年遼闊的翹鼻深入人心。

  所以當第一次見到溫柔的季明崢,他的翹鼻引人注目。

  他又屢屢對自己伸出援手,以至於霍清梨輕易淪陷,自然而然認定那天晚上的少年一定是對方。

  霍清梨笑出聲來。

  原來一開始就錯了。

  她歪著頭問:「為什麼大家都討厭我。」

  「你又不是奇珍異寶,還指望人人喜歡你。」

  季邈嗓音清冽地說。

  霍清梨一把撲進他懷裡,雙手牢牢抱住對方的腰問:「那你呢。」

  季邈抬起少女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我愛你。」

  無論前世今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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