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讓養母肉疼


  抬手,蠟燭靠在桌布上,錦布伴隨著她手中的蠟燭滋滋燃燒著,如同桃夭心中的復仇之火,逐漸蔓延到木架,最後將那一座座黑框金漆的牌位也吞噬了進去。

  她始終捏著那支蠟燭,白蠟滴在手上,掌心的刺痛,讓她心中愈發冷靜,眼神也逐漸冰涼。

  「小姐!小姐!!」門外,琴心的聲音傳了進來。

  琴心按桃夭的吩咐回去給書韻遞了話,只覺得心中不安,又回到了祠堂。

  孰料,卻看到祠堂開始冒出滾滾白煙,當場嚇傻了,甚至忘了喊人滅火,就拔腿往裡沖。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比她更快一步掠入祠堂大門。

  一股掌風呼來,將衝進去的琴心直接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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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整個人飛了出去,倒掛在門外的桂花樹上,晃得差點吐了。

  她盯著晃動的祠堂大門,心裡浮現剛剛瞬間看到的黑色身影。

  那人……好像是……

  腦海中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琴心睜大了眼。

  承王!

  承王不但沒走,還回來救她家小姐了!?

  不知為何,琴心一顆心忽然就定了下來,開始大聲嘶喊。

  「家祠走水了!」

  「快來救火啊!!」

  ……

  火場內,桃夭手裡還握著那支未燃盡的蠟燭,掌心也被白蠟燙得發紅起泡。

  可她似無所覺,只看著那些牌位被火吞噬,臉上才露出一個舒心的笑。

  突然,有人一把拽住她的後衣襟,一隻長臂不容分說攬住她的柳腰,扛起她飛掠而出。

  桃夭嚇了一跳。

  可當那人身上的味道穿透火場的焦味,鑽入鼻息時,桃夭內心大定,唇角勾起一抹笑。

  這人,比想像中有趣。

  雙腳落地時,桃夭臉上的笑容還未散。

  夜澈卻是緊繃著臉,一雙深銳的眸子幾欲凝成霜,「退親不成,就寧可賠上自己?」

  「早知你不惜命,本王也不必浪費時間在你身上!」

  桃夭被他說得一臉懵。

  直到琴心跌跌撞撞地向她跑來,小臉白得不成樣子,才恍然明悟,「你以為我要自焚?」

  此言一出,夜澈詫然看她。

  仿佛在問,難道不是?

  桃夭撲哧一笑,「我這條命還有很多事要做,恨不得當成十條用,怎麼捨得死?」

  還沒有將那些人踩進地獄,她怎麼能死!

  夜澈盯著她的雙眸,仿佛在確認她所言的真假。

  察覺到夜澈還擱在腰際的手,桃夭悄無聲息退開半步,夜澈似才反應過來鬆了手,順勢漠然撇開眼。

  「本王還以為,你想賴帳。」

  桃夭心知肚明,笑道,「臣女膽子小,怕王爺追到陰曹地府找我索命,怎敢賴帳。」

  夜澈不以為然嗤道,「說得好似你去過一樣!」

  桃夭笑笑不語,轉身接住了哭著朝她撲過來的琴心。

  「我的小姐,你是不是想嚇死奴婢啊!」琴心捧著桃夭髒兮兮的臉,哭得稀里嘩啦,又急急拉著她轉了一圈,「快讓奴婢看看,傷哪兒了?」

  「我沒事。」桃夭藏起受傷的手掌,卻沒躲過夜澈的眼。

  「你先回去吧,她們快來了,你在只會無辜遭罪。」

  「可是小姐一個人……」

  「誰說我一個人?」桃夭一把抓住夜澈的胳膊,「有王爺在,你還怕本小姐吃虧?」

  看著夜澈,琴心倒是真安心了不少。

  小丫頭灰頭土臉地走了,夜澈睨了一眼被她攥緊的衣袖,「可以放手了?」

  洛桃夭有些窘迫鬆手,「嘶……」

  一動才發現,手上的傷口跟他的衣袖黏在一起,拿來後傳來陣陣火辣的疼。

  「這會兒知道疼了?」夜澈冷著眼從衣兜里拿出一個瓷瓶,挑開瓶蓋,「手掌伸出來。」

  一副夫子拿著戒尺要打手掌心的既視感。

  桃夭沒忍住,笑盈盈攤開掌心。

  冰涼的藥水漫過傷口,灼痛感漸漸平息,桃夭鈍痛的心也仿佛被緩和了一瞬。

  「像王爺這樣的人,為何外面的人都說你不好?」她看著他漠然的輪廓,突然語出驚人。

  夜澈詫異了一瞬。

  隨即輕笑出聲,提醒她,「娉霜是怎麼死的,這麼快就忘了?」

  桃夭不以為然,「那都是該死的人。」

  「這世間沒有誰本就該死,不過弱肉強食罷了。」

  夜澈的話敲進她心坎,泛起陣陣漣漪。

  「王爺說得對。」她笑了笑,滿是薄涼,「成王敗寇,若不想死,就變得比別人更狠,更強。」

  夜澈眯了眯眼,想起地上那具屍首,「裡頭的人欺負你?」

  桃夭搖頭,學著他的語氣摸著下巴,「弱肉強食罷了。」

  「我比她強,所以她死,我活。」

  本是玩笑,可夜澈沒有笑意。

  他定定看著桃夭,沒有錯過她漆黑的瞳孔中緊鎖的恨意和傷痛。

  可不知為何,他不想再問。

  不遠處,一眾奴僕提著水桶匆忙而來,跟在人群身後的,還有臉色發白的阮玉竹。

  管事滿臉無奈稟報,「夫人,火勢太大了,咱們來晚啦!」

  「你是說祠堂里……」

  整個洛氏祠堂,都……都……

  阮玉竹眼前發黑,整個人晃了晃,她一把抓住管事的衣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管事搖頭,「老奴也不知道啊,劉嬤嬤和大小姐還在裡頭呢!」

  阮玉竹似才想起,桃夭被她罰跪祠堂了,她神色漸漸冷靜下來,眸間思緒翻湧。

  「若是裡面的人救不出來了,就帶著人往東邊澆水,一定不能讓火勢蔓延到主院!」

  對於阮玉竹的反應,管事明顯愣了一下,在姜嬤嬤的示意下連忙應是。

  高大的桂花樹下,夜澈攬著桃夭的腰,眸色沉沉,「你不是臨安伯夫人親生的?」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母親對身陷囹圄的女兒該有的態度。

  桃夭眉眼彎彎,「從我記事的時候,母親就告訴我,我是父親遊歷時跟一個賤籍女子所生,後來那女子早死,父親不忍我在外頭獨自長大,就把我帶回府里記在她名下養著。」

  雖然剛剛認識,可她已經深知夜澈的敏銳。

  也不打算全瞞著他。

  「她說為了父親的名聲,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說我占據了洛紫曇的嫡長女之位,讓她的女兒也跟著受盡委屈。」

  「所以,但凡洛紫曇和洛芸梨想要的,我都必須讓給她們,否則,我就是忤逆不孝,對不起她多年的養育之恩……」

  夜澈看著她的側顏,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斑駁灑在她臉頰上,映出了光怪陸離的神采。

  艷陽照人,春暖花開。

  可他只是坐在她身邊,卻感覺得到她周身溢出的冰涼寒氣。

  該要有多大的怨恨,才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痛下殺手後,親手點燃了洛氏祠堂?

  「王爺既然來了,不如好人做到底?」身側的女子忽然道。

  夜澈回過神,就見她猛地往下跳。

  桂花樹不算矮,整個人急墜而下,不死也得瘸腿。

  他緊跟著躍下,在半空中拽住她的衣襟往上一提。

  落地時,桃夭被一個溫暖的身軀抱在懷裡。

  她順勢攬住男人的脖子,眼底流過一抹狡黠。

  夜澈忽然發現自己中計了,就聽見不遠處一聲疾呼。

  「桃夭!」

  阮玉竹看見桃夭被夜澈抱在懷裡,原本來到喉嚨口的謾罵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桃夭雙腳落地,連忙退開幾步,滿臉羞澀朝他福了福身,「多謝王爺相救!」

  又對阮玉竹嗚咽著開口,「女兒來到門口,發現祠堂竟然著火,我衝進去救劉嬤嬤,差點就出不來了……」

  她伸出手掌,讓眾人看見她掌心的灼傷,「還好承王殿下及時趕來,救了我……」

  阮玉竹身後的管事聽見桃夭竟然衝進去救劉嬤嬤,心裡隱隱動容。

  比起夫人聽到有人困住時的漠然,大小姐仁心仁德,對下人也向來寬厚……可惜,她總是不受夫人待見。

  阮玉竹不知身後之人心裡的小九九,只看著夜澈一臉震驚,「王爺不是送公主回宮了,怎麼會?」

  夜澈掀起眼帘,從懷裡拿出桃夭給他的舒寧香,「本王有意買斷這款舒寧香,這才去而復返,怎麼,伯夫人是嫌本王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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