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送她十全十美


  夜澈和桃夭走進霓裳寶閣的時候,小二原本已經準備打烊了。

  驚雷報上了身份,小二雙腿發軟把掌柜的叫了出來。

  誰能想到,凶戾之名讓人聞風喪膽的承王殿下,能親臨霓裳寶閣這樣的地方,還帶著一名女子!

  但是鋪子裡的幾人皆是按捺住了好奇心,幾乎不敢朝桃夭看,深怕一個不慎,眼窩就空了。

  桃夭拗不過他,挑了一件價格適中的藍蝶嵌珠鳳尾裙。

  看著從裡間走出來的女子,夜澈忘了移開眼。

  燭火下女子身姿卓約,裙擺上流光溢彩,靈動生輝的藍蝶襯得她越發清麗脫俗,只是此時,她眸光瀲灩中帶著幾分猶豫。

  「洛大小姐人長得美,再穿上這衣裙,更是動人啊。」

  掌柜的聲音將夜澈的思緒拉回。

  夜澈掃他一眼,抬手又連著點了九套成衣和十套頭面,大手一揮,驚雷識趣地奉上銀票。

  

  桃夭想換下那身藍蝶鳳尾裙卻被夜澈攔下了,「裙擺都裂了,穿在身上不像話。」

  回到馬車,看見堆了半馬車的禮盒,額角沁出薄汗。

  「這……未免太多了吧?」

  她也不是沒見過好東西的平民百姓,「而且,我也穿不完……」

  客客氣氣將他們送到車上的掌柜連忙笑眯眯開口,「這可是十全十美啊,勝在意頭好。」

  桃夭正想拒絕,夜澈低沉的嗓音從她耳後傳來。

  「你得償所願退了親,確實該討個好意頭。」

  桃夭微微側臉,就著鋪門前燈籠透出的紅光,瞥見他輕輕滾動的喉結。

  男人修長的手臂一手勾起車簾,一手撐在車樑上,看著像是將她護在懷中,熟悉而陌生的氣息夾雜著長寧香的味道,充斥在她鼻尖。

  眼尾瞄到掌柜眼底曖昧的神采,桃夭突然意識到兩人靠得太近,慌亂避開,從他腋下鑽進馬車內側。

  她沒再拂他的好意,垂著臉,拘謹地坐好。

  夜澈似無所覺,放下車簾的手敲了敲車壁。

  外面,逐風抿著嘴笑,得意看了驚雷一眼,馬鞭隨之高高揚起。

  帘子被風撩起,屢屢花香帶著夜的濕潤氣息,充斥在窄小的空間裡,幽香瀰漫。

  夜澈垂眸,女子雪白晶瑩的纖頸一覽無餘,那抹白皙在車窗擠入的微光里,有些晃眼。

  她的側臉與昨日在壽宴上義正言辭,寧可斷親也要退婚的光影重合。

  掙脫孝道,以一己之身對抗世俗,需要多大的勇氣,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跟他從前見過的那些,都不一樣。

  桃夭只覺得這一路特別漫長。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他什麼唐突放肆之舉都沒有,可單單是時不時看她一眼,她就快要喘不過氣來。

  也許,她見過他殺人時的模樣,對眼前的人,有天生的敬畏?

  到臨安伯府門前時,夜澈本欲下車,剛鬆口氣的桃夭忙道,「王爺留步,臣女自己進去就好。」

  夜澈明白,天色已晚,她這是不願讓人詬病。

  「那你先回去,讓驚雷喊人出來幫忙把東西送進去。」

  「多謝王爺。」桃夭暗嘆夜澈的心思當真機敏,連這也替她考慮到了。

  禮貌頷首,她鑽出車簾。

  孰料,剛下車,一個譏諷刺耳的聲音穿透寂夜,直入耳際。

  「喲,咱們阮大小姐這大半夜的,從哪兒來呢?」正是在門房處「恭候」了桃夭許久的洛芸梨。

  定睛一看,就見到桃夭身上那套價格不菲的藍蝶嵌珠鳳尾裙,眼底露出嫉妒之色。

  此刻,桃夭立在馬車前,神容素淡,眸底無波,「三妹妹是刻意在此迎我?」

  她看著半開的府門內一片亮堂,馬廄的隔壁,還停著不少馬車,看來阮玉竹找來的人可還不少。

  桃夭知道今日一鬧,阮玉竹不會善罷甘休。

  可沒想到,她連一天也等不及。

  夜澈敲了敲車壁,驚雷不動聲色,默默將車上的禮盒卸下。

  瞥見那一個比一個精緻的禮盒,顯眼處都刻著「霓裳寶閣」的字樣,洛芸梨眼睛都看直了。

  登時眼紅似血,「好啊你,剛從大哥那訛了一筆,就大手大腳花個乾淨了?」

  那蹬鼻子上臉在嘴臉,連驚雷都忍不住,沉聲開口,「如果我沒記錯,那筆錢是洛家人訛了大小姐,又被迫還回來的吧?」

  洛芸梨認出驚雷,因知她的承王府的人,這才沒破口大罵。

  「不管怎麼說,那錢也都算是洛家的錢,不帶這麼花的!」

  見桃夭不做聲,她更是來勁,「霓裳寶閣的東西什麼價位?難怪你迫不及待要來搶清歡齋!」

  「來人!」她突然揚聲喊來管事,「把東西都給我搬到母親屋裡,由母親處置!」

  臨安伯府外,管事領著一群小廝圍了上來,就要拿走驚雷身後的禮盒。

  驚雷瞬間寒臉,「我看誰敢!」

  洛芸梨得知洛京臣要拿她的嫁妝暫時抵債,已經憋了一肚子火,見驚雷軟硬不吃幫著桃夭,更是急怒攻心。

  「這是花我們洛府的銀子買的,自該由我母親處置,關你什麼事!」

  聽了這話,幾名膽子大的小廝見驚雷是女子,也陰沉著臉沖了上來。

  可還沒能近身,就被驚雷三兩下踹飛出去。

  一個個捂著肚子躺在地上哀嚎。

  「真沒用!」洛芸梨沒想到承王身邊連個女護衛都這般厲害。

  她氣得跺腳,喊道,「去把母親和族中的長輩都請過來,正好讓他們親眼瞧瞧,咱們洛大小姐有多了不起!」

  「小姐?」驚雷退到桃夭身邊,請示桃夭要不要讓那些人去通傳。

  桃夭眸色平靜,「讓他們去。」

  原來阮玉竹請了洛家族人,這是要翻昨日的舊帳,以家規祖訓,逼她放棄清歡齋?

  倒是好笑。

  這麼想著,桃夭唇角也勾出一抹笑來。

  洛芸梨見狀,登時火冒三丈,「洛桃夭,你還敢笑?」

  「你以為這裡是國公府,還有那老頭子和承王幫著你?」

  從前她和洛紫曇每次看上她的東西,只要到母親面前哭一哭,母親和大哥便都會令洛桃夭讓給她。

  以前可以的事,為何如今就不可以了?

  還不就是因為洛桃夭心野了,覺得蕭母太過厲害,想找個可以讓她肆意拿捏,門第又高的。

  阮修墨就是首選!

  她都看得出來的事,母親那麼精明,又豈會不懂她的小心思?

  思及此,洛芸梨冷笑一聲,「今日阮修墨不在,我看你待會怎麼哭!」

  沒錯過洛芸梨眼底嫉妒的光,桃夭撫了撫裙擺一側晶瑩的嵌珠藍蝶,笑容嫣然,「那我倒想看看,你們打算怎麼讓我哭。」

  不過一會兒,地面依稀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不遠處,幾名婢女提著燈籠,阮玉竹領著一幫人風風火火地朝她走來。

  桃夭仔細看去,果然是洛氏族親!

  可是洛氏族親怎會願意淌這渾水?

  桃夭眸色微沉,除非,阮玉竹答應給他們好處……

  「桃夭,你竟還敢回來?」

  阮玉竹立在人群中,沉斂著眉,擺足主母架勢。

  桃夭聞言眉梢微挑,「不是大哥讓人將我請回來的嗎?」

  她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根本沒有洛京臣的影子。

  「你大哥都被你這忤逆不孝的氣出病來,哪裡還會派人去請你?」

  阮玉竹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她,「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問你,你可知錯?」

  桃夭卻輕笑,「我欲斷親,是母親不答應,我欲留在阮家,也是大哥派人求著我回來幫忙勸解大嫂。如今看來,這洛家是不歡迎我了。」

  她嘆了口氣,「既然不歡迎我,正好洛氏族親都在此,母親不如就行行好放了我,也算成全了咱們母女一場?」

  她眼底的那抹嫌棄和鄙夷,只要不瞎的都能瞧出,她對洛家有多厭惡。

  阮玉竹身後諸位族親都不約而同面面相覷。

  這明擺著就是阮玉竹不捨得洛桃夭這棵搖錢樹,扒拉著不放也就罷了,還非要以上位者的姿態壓制她。

  可是,為了阮玉竹答應給他們的好處,良心算什麼?

  年逾五十的洛氏族長當下有了決斷,輕咳一聲,緩步上前,「洛桃夭,你太放肆了!」

  「我有多放肆,母親昨日在國公府不是見識過了嗎?族長想讓我把定國公和承王請來,再重複一遍?」

  族長噎住。

  「洛桃夭,你眼底還有沒有長幼尊卑!」阮玉竹饒是做足了準備,此刻也還是被她那不可一世的態度氣到了。

  族長身後,一年輕男子冷哼,「你的命都是伯夫人給的,你想讓洛家放人,何不把命還回來?」

  正是族長年方二十的嫡子洛子桷,族長夫人拼命拉住他不想讓他出頭,他卻忿然甩開。

  「臨安伯夫人生你養你,你制香補貼自己家裡怎麼了?」

  洛子桷義憤填膺道,「你倒好,不知感恩,厚顏無恥,還吃裡扒外聯合外人欺負自家人,你的孝道何在!?」

  桃夭聞言眉梢輕挑,不答反問。

  「你就是族長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洛子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