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宏觀經濟規劃的終極意義所在
溫老正感到一陣納悶兒。
兩人就算是抄,也總得有源頭。
這麼具有高度前瞻性的論斷,源頭在哪裡?
他甚至在一瞬間有些懷疑,是不是存在泄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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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法可笑。
政策研究室供高層閱覽的內容也能泄密?
根本連半點可能都沒有。
所以只有一個答案,就是這幫年輕人是自己想出來的。
他聽了趙南鄉的話,從後面答卷之中,直接找到了陳小凡的那一份。
打眼一看,就感覺心臟怦怦跳,血壓開始升高。
這份答卷通篇沒有什麼廢話,前面馮家駿答出的現有三大問題,以及丁憶苦褚一山答出的兩大前瞻,這份答卷全都答了出來。
更令人吃驚的是,後面還有幾項前瞻,是政策研究室已經意識到,但卻還沒來得及研究的。
但在這份答卷里,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激動地顫聲道:「陳小凡,陳小凡是哪位?」
陳小凡站起來舉手道:「溫老,是我。」
溫老舉了舉眼鏡,感到不可思議。
他做夢也想不到,能回答出這些內容的,竟然是個如此年輕的人。
他問道:「你覺得未來,應該利用『高增長』窗口化解『存量風險』?」
「是的,」陳小凡侃侃而談道,「目前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債務高達七萬億,且期限錯配嚴重,利率比較高,造成政府嚴重負擔。
我們應該在未來幾年裡,強行推動地方政府債務『顯性化』,發行超長期,三十年特別國債,置換短期高息信貸,將償債壓力均勻分攤到未來三十年。
而且,要約束地方政府投資效率,嚴格設定基建項目的內部收益率門檻,砍掉『為建而建』的空心化園區和高鐵盲腸線,將省下來的資金,投向農田水利和城市地下管網,以抵禦未來極端氣候,和解決城市內澇的危機。」
溫老不置可否,繼續問道:「你覺得,未來產業轉型,應押注『硬科技』而非『網際網路模式』?」
陳小凡微微頷首,道:「今年雖然移動網際網路爆發,但國家應該清楚看到,模式創新,例如外賣、團購的邊際貢獻,遠不及底層技術……」
這時候,主席台上有個老者喊道:「聽不清楚,大聲點說。」
趙南鄉直接把麥克風遞給陳小凡,道:「你還是到台上去作答吧。」
陳小凡猶豫了一下道:「這……合適麼?」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
溫老坦然道:「說實話,你回答的有些內容,已經觸及到了我的未知領域。
我們現在是在探討,而不是考核。」
丁政南欣喜道:「趙老溫老讓你上去,你就去唄,怕什麼?
反正就算答錯了,也沒人怪你。」
陳小凡於是站上主席團,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剛才我說的產業轉型問題,我覺得未來十年,我們國家應該進行舉國體制轉向,將幾年前的家電下鄉,汽車購置稅優惠,轉而定向補貼給半導體設備、工業母機和航空發動機的基礎研發。
今年我國國際環境,尚處全球化蜜月期,但我覺得,也是獲取海外技術和人才的最後黃金窗口,必須主動抓住這最後的機會。
我們要主動容忍低端製造業外遷,用5年左右的時間,倒逼沿海地區完成自動化改造,而不是等到未來貿易摩擦時,才被迫補課。」
趙南鄉皺眉道:「你覺得,未來我們國家會與其他國家,產生貿易摩擦?」
陳小凡道:「這是必然的。
我們國家不可能永遠搞低端製造業,用四億件襯衣,換一架飛機。
我們要想往高端製造業發展,必然會迎來美西方的打壓,從而產生貿易摩擦。」
「危言聳聽,不知所云,」馮近山冷哼一聲。
溫老卻沒有被他干擾,繼續問道:「你覺得我們未來,要進行金融開放,以防禦性姿態,推進國際化。
請展開說說。」
陳小凡道:「今年,我們的人民幣跨境結算剛剛起步,還處於萌芽階段,全球占比微乎其微。
如何在短時期內做大做強,我們應該在互動構建安全網,在SWIFT系統之外,利用當時歐債危機的契機,加快與歐洲央行簽署貨幣互換協議,提前布局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的技術架構。
同時要進行資本帳戶管控,嚴控熱錢流動,承認三元悖論下貨幣政策獨立性的優先地位,不追求人民幣短期國際化份額,而是鎖定大宗商品,例如石油、鐵礦石的人民幣計價權,為將來供應鏈安全,提前做好防範。」
溫老此時已經不是主考官的架勢,而是平輩之間的探討,他繼續問道:「如果按照你的這套思路,國家總體GDP必然要降速。
可我們如今社會各界共識,仍然是『保八』,若強行降速至7%-8%,失業率可能會瞬間飆升。
這應該怎麼辦?」
陳小凡道:「GDP降速是必然的,一個如此龐大的經濟體,不可能永遠保持這樣高速的增長。
至於降速之後,失業率飆升的問題,我給出的破解之道是,將4萬億後續資金定向切換為服務業社保崗位。
既政府出資購買社區服務、養老護理、生態護林崗位。
用財政資金買時間,確保在工業智能化替代人工之前,服務業能順利吸納就業。」
溫老一邊聽著,一邊沉思道:「你這整篇宏觀規劃,核心似乎是說,CPI或者GDP不重要,而進行資產負債表管理更重要。」
陳小凡道:「您說得對。
我們未來對政府,應該趁資產價格高位,果斷減持土地資產,增持核心科技股權和人力資本。
對企業,放棄規模情結,向全球價值鏈上游攀登。
對居民,通過稅收和補貼,將財富從房產蓄水池引流到消費和保險蓄水池。
所以我對未來的規劃,不是讓GDP更高,而是讓國家擁有更低的基尼係數、更年輕的人口心態和更堅韌的供應鏈韌性。
管理預期,而非僅僅管理數字,這或許才是宏觀經濟規劃的終極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