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做的越多，錯得越多
「大家冷靜一點！
都往後退！
聚眾圍堵企業，這是違法的！」
翟季林臉色緊繃，刻意擺出縣委主持工作領導的姿態，聲音拔高道：「華威實業是我們縣重點引進的招商項目。
是帶動我縣經濟發展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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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剛剛落地，生產初期難免會有一點氣味，屬於調試階段的正常現象。
縣裡已經知曉情況，後續會督促企業整改。
大家不要聽信謠言，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挑唆鬧事！」
他雖然明知道這個企業污染嚴重，已經被市環保局定性。
但為了安撫百姓，還是說得輕描淡寫，以求先把這些人勸回去。
可他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漢往前猛跨幾步，胸膛劇烈起伏，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翟季林，聲音嘶啞悲憤道：「一點氣味？
正常現象？
我的哥哥，還有另外兩位老人，三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他們夜裡喘不上氣，咳得整夜睡不著，人說走就走！
這是調試的正常現象？」
翟季林眉頭擰得更緊，耐著性子繼續勸說：「老人家，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
幾位老人年事已高，不能直接把過世的責任，全部扣在企業頭上。
招商引資來之不易，這個項目黃了，金泉縣多少老百姓要丟掉增收的機會，要顧全全縣的大局！」
「大局？」
老漢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渾身氣得發抖，周遭村民的怒吼一浪高過一浪，「拿我們老百姓的命換你的政績，這就是你嘴裡的大局？」
「我們天天吸毒空氣，喝被弄髒的井水，老人丟了性命，換來工廠給你臉上貼金？」
「項目重要，還是我們老百姓的命重要！」
人群往前涌動，嚇得旁邊幾名工作人員連忙擋在翟季林身前。
翟季林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番維穩的說辭，反而徹底激怒村民。
他本以為講大道理、拿發展大局就能壓下事態，可面對失去親人的村民，這些官話顯得蒼白又刺耳。
他還想再開口辯解。
又一名中年婦女哭著擠上來，手裡攥著醫院的診斷單據，舉得高高地道：「縣領導，你說不是廠子的問題。
那我們村里接連十幾個人咳嗽胸悶，孩子也總喊嗓子疼，又怎麼解釋？
你敢不敢住到我們村里，聞上兩天這個味道？」
「我是縣委主持工作的副書記，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跟你們置氣的。」
翟季林強壓心底的火氣，語氣帶上幾分強硬，道：「圍堵工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們選出兩三個代表。
我們坐下來談，其他人立刻散開。」
「談？之前就反映過氣味難聞，往上遞的情況，石沉大海！
現在死人了，才想起來跟我們談？」
「當初拼了命要把這家工廠引進來的時候，怎麼不聽聽我們老百姓的意見！」
人群里有人高聲喊道。
他們還不知道，市環保局根據他們的舉報，已經給出了調查結果。
要是知道有了答案，他們恐怕會鬧得更凶。
眾人的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翟季林臉上。
四面都是憤怒的斥責聲。
翟季林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原本想著快速平息風波，把事件壓下去。
可眼下群眾情緒完全失控，道理講不通，壓制也壓不住，局面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廠區鐵門被村民拍得砰砰作響，衝突一觸即發。
隨行的幹部個個面色慌張，翟季林心裡泛起一股無力感。
他清楚，這件事，自己已經處理不了了，只好無奈地道：「把特警叫來，先把我送回縣委，再做打算。」
他不來處理還好。
可他那幾句漠視生命的話，反而更激怒了老百姓。
好不容易特警趕過來，用盾牌擋出一條路，這才護送他狼狽逃出現場。
……
……
市委書記辦公室。
桂永年受邀前來。
「永年，坐，」姜才傑親切地把對方讓到沙發上，然後起身來到旁邊的書櫥前面，半開玩笑道，「喝什麼茶？
我這裡有西湖龍井、太平猴魁，鐵觀音，碧螺春。」
桂永年坐下，坦然微笑道：「能喝到姜書記的茶，那是我的榮幸。
不過我這個人，對茶葉沒什麼講究，您泡什麼，我喝什麼就行。」
「那就西湖龍井吧，口味淡，我平常比較喜歡。」
姜才傑親手為桂永年泡了一杯，放到對方面前，然後坐到對面沙發上，鄭重地道：「永年，我們兩個交交心。
我們作為搭檔，已經很長時間沒坐到一起，好好聊聊了。」
桂永年道：「其實最近，我也想抽出時間，跟您匯報一下工作。」
「今天我們就是閒聊，談不上匯報不匯報。」
姜才傑擺了擺手，雖然說是閒聊，但表情卻無比凝重道：「金泉縣發生的事，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吧。」
「我也是剛剛聽到報告，」桂永年咬了咬牙道，「這個翟季林，實在太不像話了。
前幾天還跟我匯報，說招進來一個大項目，投資兩個多億，年產值五個億，能吸納上千人就業。
我還以為真讓他撿到一塊肥肉。
可沒想到沒幾天，就鬧到今天這地步。
我聽環保局匯報說，那個企業偷偷排放污水廢氣，對當地造成極其嚴重的污染。
現在更是造成了百姓圍廠的群體性事件。」
其實，今天姜才傑叫他過來，他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
本來他還覺得，引進這個項目是群體決議，也不一定讓翟季林獨自頂雷。
可是他經過調查，尤其是看到當時縣常委會的會議記錄之後，徹底絕望了。
原來從一開始，陳小凡就已經提醒過，這是個污染企業，並且極力反對。
而翟季林憑著主持縣委工作，幾乎是力排眾議，堅持引進這個項目。
雖然有其他人附和，但最重要的陳小凡，已經洗脫了責任，只能由翟季林獨自承擔了。
姜才傑深吸一口氣道：「其實我很清楚翟季林的想法。
雖然資歷地位都夠，但受到後來者的猛烈衝擊。
他自身長期從事黨務工作，經濟民生方面政績又不夠，所以想要急於求成，破釜沉舟。
可永年你發現沒有，他越緊迫，越想做事，結果做得越多，錯的越多。
從今年春節以來，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金泉縣已經出了多少大事？
先是元宵節起火事件，後來是小學教學樓倒塌事件，現在又鬧出引進污染企業，造成群體衝突事件。
這每一件事，可以說，都跟他翟季林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