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口含天憲
陳小凡早已經聽清楚了。
這應該就是史衛國跟翟季林等人聯手之後，為自己挖下的第一個坑。
全縣數十家老舊小微作坊、五金加工、水洗打磨企業，全是零散散戶布局。
這些企業設備老舊、工藝簡陋、無配套治污設施，常年靠夜間偷排生產，積弊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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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陳小凡借著整治環保局，給這些企業全都戴上了緊箍咒，禁止其繼續污染環境。
若放開復工，他們必然夜間偷排、河道返污、生態崩盤。
陳小凡前期所有環保政績清零，還被扣上「激進治理翻車、重經濟輕民生」的帽子；
但嚴控關停，造成稅源流失、企業倒閉、群眾失業，也是現實。
極易被扣上「不顧大局、阻礙發展、折騰基層」的帽子。
所以現在就成了兩頭堵的難題，干也錯、不干也錯、快干快錯、慢干慢錯。
聽了董建濤的質疑，史衛國當即板著臉，語氣威嚴道：「建濤同志此言差矣。
昨天小凡同志因為私事請假。
你應該看到過市委、市政府剛剛下發的《穩經濟大盤與生態底線雙守實施方案》。
文件中明確要求各地，嚴禁環保一刀切。
嚴禁簡單一關了之。
必須統籌復產與生態治理，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市裡的文件擺在面前，統籌兼顧不是主觀要求，是硬性政治任務。
你剛才那番言論，純粹是為了不作為找藉口，屬於躺平式思維。
別的縣區能做到穩產穩企、嚴控污染，憑什麼金泉縣特殊？
遇事先講困難、先擺條件，不是幹部擔當，那是作風懈怠。」
陳小凡眉頭微微皺了皺，看向董建濤。
董建濤輕微地點了點頭，表示市裡的確剛剛下發過文件。
陳小凡內心瞭然，看來這史衛國並非無的放矢，而是借著市裡的文件做文章，屬於層層加碼。
緊接著，翟季林解釋道：「我補充一點。
本年度全市績效考核細則，明確標註：縣域規下工業復產率、小微企業存活率、流域水質達標率，三項均為一票否決指標。
復產不力扣經濟分。
環保反彈扣生態分。
兩項考核，互不抵消、雙向追責、並行問責。
縣委今天只是對標市里考核要求，壓實主體責任，完全依規依矩，沒有任何超標加碼。」
嚴東信緊隨其後道：「既然是上級明確導向，考核硬性指標，那就不存在無解一說。
困難是用來克服的，不是用來推脫的。
建議常委會直接舉手表決，定人、定責、定時限、定結果，閉環落實。」
「我同意，」史衛國道，「企業服務、復工復產、行業監管、環保巡查，本身就是縣政府法定履職範圍。
權責對應、歸口負責，完全符合班子分工規則，不存在強行壓擔。
下面請舉手表決。」
他說著，率先舉起了右手。
翟季林、嚴東信、葛安邦、宮翠峰四人瞬間齊齊附和，全部把手舉了起來。
九票之中已經有了五票。
另外政法委書記知道大勢不可違，也舉手附和。
縣委辦主任黃中林，知道自己在這個位置上也已經到頭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換了新書記，縣委辦主任自然也要換。
所以這一票舉不舉，已經沒有什麼意義。
史衛國滿意地點點頭，道：「六票同意，三票棄權，決議通過。
一個月後，縣委召開專項常委會述職驗收。
我提前把話說清楚，復產不穩、稅源下滑、就業受損，由縣政府擔全責。
若環保反彈、污染復發、督查通報，同樣由縣政府全權擔責。
小凡縣長，你聽明白了麼？」
他眼睛直勾勾盯著陳小凡，且看對方的反應。
如今他已經迅速融入本土勢力，而且有市裡的文件做尚方寶劍，相當於口含天憲，也不容得陳小凡不接受。
而這又是個兩頭堵的難題，跟二極體一樣，非黑即白，左右都是錯，根本就是個無解的矛盾。
且看陳小凡這個孫猴子，還有什麼騰挪的空間。
他不懷好意地繼續補充道：「組織安排任務，是相信縣政府的執行力、相信小凡同志的擔當。
任務不是討論能不能做，是必須做好、必須落地、必須交出雙達標的答卷。」
陳小凡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淡淡地道：「既然有市裡的文件，常委會又通過決議，讓我們縣政府去承擔這項任務，那我只能接受……」
董建濤聽了這話，急得擠眉弄眼，小聲道：「陳縣長，您可要想清楚。
這可是主動往坑裡跳。」
翟季林冷笑一聲道：「建濤同志，你這話就不對了。
上級交給的任務，怎麼能說往坑裡跳呢？
剛才史書記已經交代過，這工作的確有些難度。
但哪項工作沒有難度呢？
不能因為有困難，我們便主動避戰，並且認為這是上面給挖坑吧。
要是所迎接的都是簡單任務，那這縣長副縣長，也太好當了。」
董建濤反唇相譏道：「敢情不是你們縣委去具體執行，所以你們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隨意制定出不切實際的任務。
那些小微排污企業，本來就是因為污染而被關停的。
他們大部分都是小化工，小酸洗企業，本身規模又不大，讓他們購置合規的污水處理設施也不現實。
而且他們分布又那麼分散，存在很大的監管難度。
你告訴我，怎樣讓他們既要恢復生產，又不影響環保？
我可以把話撂這裡，只要讓他們復產，百分之百會半夜偷偷排污，到時候誰去監管他們？
你翟書記半夜去麼？
到時候發現污染問題，你只會追責，問責是誰讓他們復產的。」
翟季林被說得面紅耳赤，凜然道：「具體執行是你們縣政府的事，難道要讓我們縣委派出人，半夜去幫你們查環保？
陳縣長，你給句痛快話。
常委會形成的決議，你們縣政府到底接不接？
要是不接，史書記可以向市委做出匯報，請市里另選賢能。」
「我沒說不遵從常委會決議，但這個任務十分困難也是事實。」
陳小凡話鋒一轉道：「我有個條件。
只要史書記答應，我就去做。」
「你說說看，什麼條件？」
史衛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