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冥府之路


  第329章 冥府之路

  亦真亦幻之間,宋宴有些恍惚。

  直到他再三確認了這是真實之物,可以帶離畫境,心中才又湧現出狂喜。

  方才被成片的雲淵竹林騙了一把,此刻反倒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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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平復著心緒,衣袖裡便傳來一陣蠕動。

  緊接著,一個小蛇腦袋就有些費力地鑽了出來。

  小禾此時還迷迷瞪瞪,努力卻又很勉強的睜開眼睛。

  「宴宴……哈啊……這是哪兒啊?」

  蛇寶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精神顯然是恢復了許多,她打了個哈欠,從宋宴的衣袍之中遊了出來。

  雖然被封印了修為,但妖對環境的變化,是很敏感的。

  「靈氣輕飄飄的。」

  「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宋宴將雲淵竹米一一梳理下來,拿一塊布帛裹起來,暫且裝入懷中。

  原本他可是提前準備過許多盛放靈藥、靈植的玉匣或是專門的袋子。

  然而此刻沒有靈力,無法動用乾坤袋,只能先暫且將就一下。

  「輕飄飄就對了,這是畫裡的世界。」

  宋宴像是在表演什麼節目似的,拿手在一旁的靈竹上一晃,被他觸及的部分霎時便化作了水墨。

  「哇……」

  蛇寶似乎是完全清醒了。

  宋宴的心情一片開闊明朗,到中域之後連日來的緊張都消去了不少。

  「走,逛逛去。」

  這可是出自化神境修士之手,不好好看看怎麼行呢?

  於是這一人一蛇,便在此處閒逛了起來。

  小筑後方,有一條潺潺的小溪流,溪水竟是流動著的淡墨色,溪底鋪著黑石。

  宋宴試了試,果然也無法掬起一滴真實的水。

  小溪邊有一株開滿了奇異墨色小花的矮竹,蛇寶探出尾巴想去摘下來,蛇尾卻徑直穿了過去,只抓了一把虛幻的光影。

  她這才又記起來,這些是假的。

  宋宴乾脆在溪邊坐下,看著小禾到處玩耍。

  這裡的環境輕鬆閒適,若是能做個隱居的洞府,的確很不錯。

  「也不知林輕師兄,還有其他參與畫煉的人,此刻是怎樣一番情景……」

  那些什麼山水花鳥,倒還好說,畫境如此真實,那鬼神之卷之內的景象,豈不是陰森可怖?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小築。

  宋宴的目光再次落在畫卷上,看著這幅未完成的畫作,此刻的心境卻與初入時已截然不同。

  此番中域之行,取得了靈竹種子,已經是意外之喜,心情大好。

  再看這幅畫卷,心境開闊,心中生出幾分想要落筆的想法。

  試試又何妨,反正也是玩。

  他走近畫案。

  案上筆墨紙硯俱全,墨是凝而不散的上好靈墨,筆是飽蘸丹青水墨的兔毫。

  從此前吳道玄前輩與那神秘劍修的對話來看,他定然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若是自己畫的不滿意,最多就是成績不好,總不會真的遷怒責罰。

  雖然宋宴告訴自己,只要簡單畫畫就好。

  可當他真的提起筆,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了。

  「要畫人像,總得有個人參考吧……畫誰呢?」

  正當他猶猶豫豫,小禾忽然問道:「宴宴你要畫什麼呀。」

  「畫一個人,但是我不會。」

  「這有啥的,我會。拿來吧你。」

  小禾蛇尾一卷,把宋宴手中的筆卷了過來。

  「啊?你又是什麼時候學的畫畫?」

  「沒學過啊,但是這跟捏泥人不是一樣的嗎?」

  小禾卷著毛筆說話,墨水不小心滴落在畫紙上,出現了一團墨漬。

  「呀,壞了。」

  蛇寶有些心虛地抬頭看了宋宴一眼。

  宋宴一瞧,心中先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根本沒有要去追求什麼成績。

  於是笑笑:「沒關係,你畫吧,玩過就算了。」

  「噢。」

  但是這個墨點越化越開,好大一塊。

  小禾和宋宴心中都如此作想:要是能換一張畫紙就好了。

  正這麼想著,畫紙忽然翻動,掀去了一頁,化作墨色消散。

  一張嶄新的畫紙出現在畫案上,其上原有的部分與先前那一張一模一樣。

  「嚯。」

  小禾瞪大了眼睛。

  「吳道玄前輩很貼心啊。」宋宴嘖嘖稱奇,大手一揮:「小禾,展示。」

  「給吳道玄前輩露兩手,讓他看看妖族天驕的繪畫天賦。」

  「好!畫啥?」

  「隨便。」宋宴兩手一攤,他也沒見過這位劍修前輩,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不過這位前輩是個劍修,聽其人言談舉止,應該是一位灑脫豪邁之輩?」

  「劍修?你不就是嗎?」

  小禾歪了歪頭:「那還不簡單啊,看我的。」

  蛇尾巴捲動畫筆,刷刷幾筆,就落下去了。

  先是兩道略彎的眉弓輪廓,眼窩線條,挺直的鼻樑……

  再向下,唇線清晰,雖略顯薄削卻自有股堅毅之感。

  幾乎是三下五除二,一張簡單卻已具雛形的人臉就躍然紙上。

  線條雖略顯稚嫩,談不上精妙絕倫,但是乾淨利落。

  「嚯!」宋宴看得一愣,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嘆。

  這張臉雖然還只是一個粗略的草稿,但那感覺讓他有種熟悉感。

  宋宴眨了眨眼,望向小禾:「不是你真會啊?」

  蛇寶抬起頭,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可不咋的。」

  她再次蘸墨,這一次,下筆明顯慢了一些。

  時不時還會停下來,似乎是在回憶什麼。

  隨著小禾繼續塗塗畫畫,這個人像的模樣越來越清晰。

  終於在某一時刻,停下了筆,蛇寶咻的一聲,尾巴展開,把筆一丟。

  「好了。」

  真是辛苦我了。

  細細打量,卻見畫中這人,劍眉星目,挺鼻薄唇,丰神俊朗。

  雖只是一幅墨色畫像,卻仿佛要透紙而出。

  其眉眼神韻,赫然是宋宴的模樣。

  宋宴微微一愣,隨即竟然有些豁然開朗的感覺。

  對啊,他們這些後世參與畫煉之人,又怎麼可能見過那位前輩。

  何必拘泥於要描繪出那位前輩的氣概和風度?

  宋宴不懂畫道中的諸多技巧筆法,不過連他這個門外漢,也能看得出,此畫很是傳神。

  筆觸很粗糙,也沒有什麼意境,但就是像。

  難不成,小禾她還真是個畫道天才?

  「怎麼樣?」

  宋宴有些訝然:「小禾,你畫的真好。」

  「那當然。」

  小禾說著,也非常滿意地觀摩起了自己的作品。

  「我見過宴宴任何時候的模樣,我記得清楚,當然畫出來也就清楚啦!嘻嘻,這不難!」

  她語氣輕鬆,仿佛描繪宋宴這個人,是天底下最簡單的事情。

  宋宴嘖嘖稱奇:「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胸有成竹』?」

  小禾雖然也不懂那些複雜的畫道理法,但她對筆下之人的形象、神態早已銘刻在心,有著無比鮮活的印象。

  她的竹子早已在無數相伴時光中生長,長成了最真實的樣子。

  此刻提筆,自然遊刃有餘,形神兼備。

  當然,這裡頭,定然是有這麼一點點的天賦。

  遭了宋宴這麼一頓誇讚,小禾興致高漲,她扯了扯宋宴的衣袖:「到你了,你也來畫!」

  「啊?我?」

  宋宴猝不及防,冷汗幾乎要冒出來了。

  他可沒有小禾這種藝術天賦。

  「呃……呵呵,小禾你看啊,要是我也動筆,你這麼好看的畫,不就要消失了嗎?」

  宋宴指了指畫卷:「這多可惜。」

  小禾沉思了片刻:「好吧……你說的有道理。」

  成功避免了在小禾面前出醜。

  宋宴也不知道要怎麼交,應該是要先離開畫境才是。

  於是便將這幅畫收起,兩人離開了此地。

  「走吧,咱們去看看人家畫的。」

  ……

  離開畫境,回到了道子故園之中。

  宋宴發現,除了自己這個完全不在乎最終成績的人之外,竟然還有其他幾個參與畫煉的修士比自己出來的時間還要早。

  距離畫煉結束,還剩下三四日的時間。

  他還以為這些對畫道有要求的人,要畫到最後一刻才會停筆。

  其實有這樣的疑惑,也是因為小宋對畫道很不了解。。

  畫之一道,有點禪宗的味道,很看運氣和狀態。

  有時心中頓悟,福至心靈,作出了一幅極好的畫,可能自己日後怎麼也畫不出來了。

  書道、弈道也有這樣的情況。

  所以畫煉之中,自然也會有許多修士認為再畫下去,達不到當前這幅畫作的水平,就會停筆,畢竟能夠留在這畫卷之上的,只能有一幅畫而已。

  宋宴四下看了看,發現諸位已經出現的修士都沒有把畫作交給道子墨靈。

  林輕還沒有出現,他問了邊上的一個陌生修士,才知道道子墨靈要等到所有修士都完成畫作,才會一一點評,以保證公平。

  便走到一旁,盤坐下來等待時間過去。

  場中的那一爐靈香,還剩下七分之三。

  ……

  鬼域畫境之中。

  鍾阿離孤身立於一片昏蒙的天地之間,腳下是腐朽的枯枝敗葉。

  天上是洶湧的灰黑色雲靄。

  這樣的景致,可比那些秀麗山水,明媚花鳥相比,當真是陰森可怖。

  然而,更恐怖的還是鍾阿離眼前的景象。

  無數冤魂厲鬼排成一列長隊,緩慢地向前遊蕩、蠕動著。

  他們之中有的衣衫襤褸,面目扭曲。

  有的低泣,有的哀嚎,聲音匯聚,形成悽厲的風嘯聲,在這片鬼域中迴蕩。

  他們似乎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向前走。

  鍾阿離不知道他們要去往何方,那個方向是看不清的灰黑大霧。

  鍾阿離手中緊握著一支畫筆,筆尖的墨汁已經乾涸,她卻一動不動,雙眼空洞地盯著隊伍盡頭,思緒翻湧。

  好像又走神了。

  在這整個隊伍的最後,她盯著的方向,一頭巨大的猛虎一步一步,踏在此處冥土之上。

  那老虎的身形,遠超尋常猛獸,脊背高聳,毛髮在昏暗的磷火之下,泛出黑金白三色光華。

  深淵、黃泉、白骨。

  看到這頭大虎的一瞬間,她的腦海之中就浮現出了這些可怖之物。

  更令人驚愕的是,虎背上隱約坐著一道人影。

  輪廓模糊不清,也沒有面目。

  當這最後的隊伍,走過自己身前,鍾阿離只覺一股威壓撲面而來,如同神祇俯瞰螻蟻。

  猛虎身側,兩個小鬼佝僂著身子,單手抬起,肩上扛著一個長物。

  同樣也是模糊不清,但隱約能夠看出,是黑色和金色的,不知是棺材,還是什麼法器。

  這幅畫,顯然就是讓參加畫煉之人,補全這人影的模樣,和那小鬼肩上的長物。

  其他的修士早都已經完成了作畫,離開了此處。

  徒留鍾阿離在這裡怔怔出神,而且也不是遇到了什麼瓶頸,她根本一筆都沒有落下過。

  若是外人看來,定然以為此人呆頭呆腦,靈光全無,作不出畫來。

  事實上,正相反。

  她腦海之中,正有這麼一個人的模樣,還有一柄巨大長劍的樣子。

  將腦海之中的意象,與那人影和長物相合,幾乎是完美對應……

  就像在科考之前,已經看過答案那般。

  她知道這幅畫的標準答案是什麼。

  「怎會如此……」

  鍾阿離的興奮和激動,只有最初那一天的第一個瞬間。

  隨後,便陷入了沉思。

  回憶了整整三天三夜,面前的這些厲鬼猛虎,走了整整四回,她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從還未入道的凡俗孩童時候開始,她便常常做一個奇怪的夢。

  自己的周遭,有源源不斷的惡鬼朝她撲來。

  然而,那些冤魂厲鬼,每一次都碰不到自己。

  因為總會有一個人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把那些鬼怪一一斬去。

  此人身騎猛虎,身邊有兩個小鬼抬著一柄巨大無比的劍。

  她每一次夢中,都看不清這個人的模樣。

  直到有一日,夢中的鐘阿離沒有忍住好奇心,向前一撲,還真叫她看到了此人的模樣。

  豹頭環眼,鐵面虬鬢,相貌奇異。

  頭上扎著讀書人模樣的綸巾,手中還握著一柄摺扇。

  相貌粗獷,打扮上看倒像個文人。

  她想要好好感謝對方。

  可對方卻匆匆離去了。

  說來也巧,第二日,她便遇上了羅浮宗的宗主,被帶入山中修行。

  她再也沒有做過那個夢,沒有夢見過厲鬼,當然也就沒有再見過那個人。

  然而那個人的模樣,鍾阿離一直到如今也沒有忘記。

  直到邁入這鬼域畫境,看到了熟悉的猛虎和厲鬼,她一時間有些恍惚。

  簡直是要懷疑,這是否在自己的夢境之中了。

  「……」

  她從神遊之中抽離,目光終於凝聚在面前的畫紙上。

  時間所剩也不寬裕,在此處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還不如趕緊完成畫作,離開此地吧。

  她落筆,幾乎是一蹴而就。

  毫無滯澀。

  隨即,她最後望一眼那猛虎身上的人影,便拿著手中的畫作,離開了鬼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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