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依山觀瀾
第592章 依山觀瀾
除此之外,東海這邊的一些獨特丹藥也不少,多以療傷、恢復法力和避水解毒為主。
符籙、法寶、功法也有。
符籙法寶且不談,宋宴大多看個新鮮,不太感興趣。
功法主要是些水行法訣或煉體術,他多看了幾眼那些煉體術。
自從在帝陵之中與那武神的影子交過手,宋宴現在對於煉體術是一點兒也不敢輕視。
可惜全都翻了一遍,大多粗淺,沒有什麼價值。
最吸引他的是一枚材質特殊的黑色玉簡。
其上印有幾個古樸小字,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印章一般。
依山觀瀾。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Ø55.₵Ø₥
宋宴探出神念,沉入其中。
「觀水有術,必觀其瀾。」
這正是當時瞿莊對宋宴施展的那門瞳術,名喚依山觀瀾術。
與觀虛不同,其最基礎的功用是觀煞。
煞氣因殺業而生,沒有專門的法門或者佛力消磨超度,是除不去的。
修煉此術有成者,雙目可洞見生靈周身縈繞的煞氣。
並且能通過觀望煞氣的形態、強弱,判斷對方是否新近染血,甚至揣摩其心性殺意。
「世人皆在慾海沉浮,殺生者如投石入海,必生煞波。此術加持,雙眼便能觀照煞海波瀾,故曰「觀瀾」。」
宋宴低聲復誦,眼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趣。
這東西雖然沒有什麼鬥戰殺伐的益處,卻能夠洞察殺業,甚至於窺探心緒。
瞿莊能一眼察覺他身上的異常,並果斷出手,想必也有此瞳之功。
宋宴細細看了一遍,認為這是一門非常有意思的瞳術。
若運用得當,此術的價值甚至要超過許多強力法寶。
然而欣賞過後,淡淡的惋惜湧上心頭。
可惜,自己無法修煉。
他修有觀虛劍瞳,此乃劍宗傳承,根基源於劍道。
兩門瞳術本質不同,無法兼修。
法身與他根出同源,自然也是一樣。
小禾是妖,無法修煉。
不僅如此,瞿莊手中這枚玉簡,內容殘缺不全,只是殘篇。
剛才盤問的時候,宋宴也問到了此瞳術。
此術是瞿山早年從一處兇險的東海秘境遺蹟中僥倖所得,拿到手時就只有這點兒。
瞿山對兩個至親並無保留,這份殘篇,便是瞿莊所知的全部。
宋宴輕嘆一聲。
這份殘篇其實也算是至寶,其理念獨特,只是見識一番亦有所得。
但對宋宴而言,沒有什麼意義。
食之無味,棄之又有些可惜。
略作思忖,便將玉簡小心收起。
留待日後機緣,或可尋得補全之法,再不濟也可作為與東海修士交易的籌碼。
處理完瞿莊的乾坤袋,宋宴又將瞿昭的那個也清理了一遍。
這位海寇少爺畢竟只是築基修士,其收藏遠遜其叔,多是些中低階的法器、丹藥和靈石,並無特別出彩之物。
倒是有幾枚記載東海軼聞雜談的玉簡,引起了宋宴的注意。
這些玉簡記載的很多內容,跟傳說中的蓬萊道宗有關。
其中有一枚玉簡,說的是有關蓬萊初代宗主,枕海尊者的故事。
「枕海尊者,性情孤高,一生摯友寥寥。」
「其中有這麼一位,淡泊名利,不慕繁華,很少在東海修仙界露面,是以連叫什麼,都無人知曉。」
「只知此人長年隱居於偏遠一隅,根據蓬萊道宗內提供的一些線索,這位前輩隱居於一處名為「浮玉」的小島。」
後來這位無名的前輩也在這座島上坐化,其畢生所藏,皆留於其隱居洞府之內。
後面寫的愈發玄乎,看到此處,宋宴不禁啞然失笑。
原來這位瞿昭小道友,是信了這玉簡的邪,才跑到這個地方來,一門心思要闖浮玉島禁地,最終枉送了性命。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傳說的確很吸引人。
畢竟這位蓬萊道宗的開山祖師,稱尊者,那毫無疑問,他的好友必然也是世間罕有的大能。
尊者,最差也是那些半隻腳邁入煉虛境的修士才能擁有的稱呼啊。
現在宋宴就在這浮玉島最隱秘的地方,抬眼環顧這空蕩蕩的山窟————
這裡除了這個傳送陣之外,什麼都沒有。
也不知道這個傳說,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想到這裡,宋宴卻也疑竇叢生。
此處與中域驪山,可謂是天南海北,傳送陣的那一頭是仙秦某位修士,可這一頭將之連通的,又是何人呢?
就在宋宴陷入沉思之際,神念隱約察覺到,洞窟外有些動靜。
原來是浮玉島上三座村落的村長,還有那位武教頭,在禁地之外求見。
宋宴直接傳音,讓他們進來。
幾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進來拜見了。
原來,島上修士經過討論,一致決定安排年輕一輩收拾東西離開,他們這些「老骨頭」則留在這裡。
「海荒會兇殘,瞿山更是惡名在外。他若尋來,見島上人丁稀少,或許————或許怒火能稍減幾分,不至於對那些已經離開的孩子窮追不捨。」
「我們留下,也算是給瞿山一個交代,為孩子們爭取一線生機。」
這是要犧牲自己,換取年輕一代的活路。
他們這次來求見,一是跟宋宴稟報這件事,二則是為了讓這位救過他們的「仙人」也趕緊離開。
竟然憂心他們浮玉島的事,拖累了宋宴。
獺山村村長周揚說道:「上仙自是神通廣大,但若是海荒會,攪擾仙人清修,我等心中也難安定。」
宋宴微微挑眉,這裡的民風倒是淳樸。
對於他們之前的決定,他尊重,也無意強行改變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必須堅守的事,和必須承擔的責任。
「我明白了。」宋宴點了點頭,「我會離開的。」
「對了,關於你們浮玉島的初代月祭,以及那位傳說中的仙人」,你們知道多少?
「」
宋宴忽然開口問道。
「那位仙人」可曾留下什麼?」
幾人聞言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周揚恭敬回答:「回上仙,這年代太過久遠,許多事都已不可考。」
「只知那位仙人駕月光降臨,解救了初代月祭,並傳下了一些————典籍。」
「典籍?」宋宴追問,「是功法秘笈?」
「呃————不是。」
周揚說道:「那些書籍內容很多,有農桑、水利、天文、地理甚至————一些詩詞歌賦、話本故事。」
「至於功法,沒有多少,而且都是尋常功法。」
奇也怪哉。
宋宴對當年那個修士的身份愈發疑惑了。
見仙人沉思,眾人不敢多擾,當即告退。
宋宴思索片刻也就走出了禁地洞窟。
就目前了解到的情況來看,浮玉島周邊的海域上,大多都是一些中小型島嶼,跟這裡也差不了多少。
他不打算逗留,要直接動身前往俠客島。
不過在走之前,還有一件小事讓他有些在意。
剛才自己捉瞿莊的時候,浮玉島的一眾修士與海寇正面交鋒過,這其中包括那個老人家的孫子。
好像叫周珏。
宋宴也略微分出了一些心神去觀察東海的這些功法,那時發現,這個孩子竟然修的是機關傀儡術。
雖說還比較粗淺,但那機關人偶讓他隱約感覺有些熟悉。
也許,與自己在羅眼淵取得的那部《幽羅大偃經》中記載的某些基礎傀儡術式,有些相似。
之前沒功夫,這會兒打算臨走前去問問那小子。
獺山村距離禁地不遠,蓋因其周邊海岸礁石附近常有海獺棲息,因此得名。
片刻之後,沒有任何人發現,這位月亮上來的仙人已經在獺山村的祠堂里了。
還沒上前敲門,遙遙已有說話聲傳入宋宴的耳朵里。
可不是他偷聽,成就金丹之後,五感六識已經遠遠脫離了尋常人的範疇。
祠堂的窗戶透著昏黃燭光,裡面傳來祖孫二人的說話聲。
正是周珏和樊黛。
「你不離開,我也不會走的。」周珏說道,語氣有些倔強。
外婆太苦了。
年輕時外公出海,被瞿山率領的海寇所殺。
後來女兒女婿外出,杳無音訊。
如果自己也離開,外婆身邊就再沒有親人了。
「外婆,那位仙人那麼厲害,連金丹修士都能輕易打敗。」
「我們————我們為什麼不請求仙人留在此處,庇護我們呢?」
屋內沉默了片刻,傳來樊黛婆婆蒼老的聲音。
她看著周珏的面容,慈祥地笑了笑。
「我的傻孩子。」
「那位仙人,已經救過我們一次了,我們又怎麼能夠再繼續拖累他呢?」
「阿珏,浮玉島已經存在了很多很多年,有可能是上萬年。」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我們的祖先也曾背井離鄉,也曾遭遇過像今天這樣的滅頂之災。」
「其中的很多次,是沒有仙人庇護的,但是先祖們也都挺過來了。
,「沒有什麼過不去的。」
「更何況————」
樊黛輕輕撫摸周珏的頭髮,聲音低了些,更顯得溫柔。
「更何況那位雖然是仙人,可他看起來,多麼年輕呵。」
「外婆瞧著,比你大個幾歲的樣子————」
那聲音之中,竟然有些心疼的語氣。
「————他也還只是個孩子啊。」
能夠成為這樣厲害的仙人,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7
聽著樊黛說的話,連宋宴也微微一愣,停住了腳步。
孩子?
他都有些恍惚了。
自從踏入修仙界,歷經生死磨礪,成就一品金丹。
師兄、前輩、師尊、真人————種種稱呼加身,已經漸漸習慣了被人仰望、尊敬甚至畏懼。
他背負傳承,他肩負期望。
在後輩眼中,他是光芒萬丈的慈玉真人。
在同輩眼中,他是不可力敵的絕代天驕。
在前輩眼中,他是大道可期的天道眷種。
多少年沒有人這樣形容自己了。
在他印象當中的上一次,似乎是爺爺臨終前,曾這樣呼喚自己。
宋宴忽然神色複雜地笑了笑。
屋內祖孫二人的談話聲熄下去,到了夜半,一道傳音落入了周珏的耳中。
「來中庭,輕些。」
周珏原本也沒有休息,聽聞這傳音,心中一驚。
連忙走出了廂房,來到祠堂天井下。
但見祠堂之中有一少年道人,正坐在椅子上。
「上仙。」
「坐。」
周珏略一猶豫,便在宋宴的身邊坐下了。
「你的那個傀儡是哪裡來的?」宋宴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周珏老實回答:「是我自己做的。」
「大概是一年半之前,我在市集上淘到一本粗淺的功法,似乎是操縱這些傀儡戰鬥的法門。」
說起來,東海其實也是有坊市的,但一般只在中型以上的島嶼才會有。
浮玉島這一類的島嶼實在是太小,靈資交流,基本上就是附近各個小島的修士一起湊湊。
這個月我們到你們那一起易物,下個月你們來我們這。
形式也並不拘泥,跟從前石樑鎮的趕集一樣。
周珏繼續說道:「我當時沒有機關傀儡,不過我記得島上有些流傳下來的典籍里,有這方面的書。」
「所以就照著那些書,花了半年時間,自己做了一個,也不是完全照做的,有些地方感覺靈力不通順,就稍微改了改。」
「樣子是連環畫上看到的,我也不知道是誰。」
周珏直接將機關傀儡取出,遞給了宋宴。
在遭遇瞿昭的時候,這個傀儡曾經有過一些損壞,不過已經修好了。
宋宴拿在手中,細細觀察了一番。
之所以能夠這麼快修好,完全是因為這一具傀儡根本還達不到法器的範疇。
純粹是機關木頭。
一堆爛木頭,在那傀儡術的加持之下,竟然還真的能夠跟人動手。
見宋宴似乎感興趣,周珏連忙將那所謂的「粗淺」功法拿出。
他知道這些東西對仙人來說,顯然是不值一提。
不過,倘若態度虔誠些,說不定仙人高興,就留在浮玉島上不走了。
哪怕只是多留幾日也好。
那樣,興許大家就不用離開了。
宋宴稍微翻了翻,心中不免有些驚奇。
雖然這功法與幽羅大偃經風格迥異,但許多地方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二者應是有什麼淵源的。
他又將這傀儡和功法都還給了周珏,看著這少年熱切的眼睛,宋宴淡笑一聲。
「你想說什麼?」
「呃————不,沒什麼。」想起外婆的話,周珏那番懇求的話到嘴邊,沒能說出口。
所以,沒有奇蹟發生。
仙人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獺山村的祠堂。
這一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浮玉島上有很多人難以入睡。
而宋宴也踏上了前往俠客島的旅途。
「先去那個什麼渦流洞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