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祭道失敗,大日黑天
第712章 祭道失敗,大日黑天
這一日夜裡,秦惜君盤坐在崖上。
任誰到眼前這一日,都無法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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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心中萬般思緒,難以平靜。
從自己在秦家出生,第一次見那雲遊老道,到後來上洞淵宗修行,直至眼前。
回想起來,都仿佛是昨日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惜君忽然心頭一動。
她睜開了眼睛,望向暘谷山崖環抱的東面。
那裡有一道巨大的溝壑。
那溝壑不知有多寬,也不知有多深,整座東溟的海水似乎都被牽引著流向那裡。
天地之間,漸漸有一股清氣涌動起來。
似有微風拂過,秦惜君汗毛豎立,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要日出了。
就在這時,老道人和凰一左一右,走上前來,在秦惜君的身邊站定。
老道人開口說道:「你修為低微,即便有老朽相助,也無法在靠近大日金烏的範圍內,待太長時間。」
「不過也無需心急,只要按老朽此前所說,一步步來便是了,來得及,凰也會幫你的。」
秦惜君點了點頭。
正在此時,那大壑之上,忽地露出一點金紅。
細細一線,從天海之間探出。
暘谷的天光,忽的大亮。
「我們走吧。」秦惜君說道。
凰沒有多言語,只是輕輕一展雙臂,便化妖身。
金紅羽翼在晨曦之中一層層舒展開來,一扇動,便颳起一陣大風。
金紅羽翼遮天蔽日。
與此同時,老道人也抬起手。
他掌中匯聚了一道精純靈力,此刻向秦惜君一遞。
便有淡藍星輝,如同雲霧,在她的周身浮現。
秦惜君懸身而起。
她乘著凰鳥,向著大日飛去。
她們越飛越高,直入雲中。
東海的浪濤之聲,便漸漸消隱。
只是天光越來越亮,越近大日,光熱越發駭人。
若非凰鳥還有雲遊道人的碎星雲霧護持,秦惜君恐怕要瞬息焚滅。
也許是靈魂深處的真性呼應。
不知怎麼的,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咚、咚、咚。
靈魂深處的響動,在血脈之中奔涌,在呼應著什麼。
遠方有人在呼喚她。
不知飛了多久。
天上那輪大日,似乎已經不再那麼遙遠了。
凰鳥也不再向高處攀飛。
秦惜君睜開眼。
她按照老道人所教授,手中掐一道訣。
再緩緩睜眼。
終於,她在天頂光海的深處,看到了大日金烏的真容。
卻見那妖鳥渾身漆黑,三趾,蜷於日心。
神異無比,卻有一闕傷損。
右翼根部,一道箭矢模樣的詭異法力虛影,貫穿於此。
那箭矢已經比較模糊,只剩一道扭曲殘影。
金色血液從傷口緩緩滲出,在虛空焚沒。
那箭矢上透著一股冰冷的惡意。
秦惜君看著它。
一瞬間心中所有的不甘遺憾齊齊翻湧上來。
似乎在被什麼東西窺探。
她沒有理會。
自己要做的就是拔除這一道箭矢虛影,然後以自己的魂魄,補上大日金烏缺失的最後一點真性。
秦惜君沒有猶豫。
眼下正是祭道還真的最關鍵時刻。
她手中道訣一變,於是渾身的生機忽然拔高,然後快速地燃燒起來。
咚————咚————咚————
秦惜君只覺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響。
漸漸有一股莫名的牽引力量,似乎在牽動她的魂魄,向那大日金烏飛去。
與此同時,那支詭異的箭矢虛影,也在慢慢被拔出。
對秦惜君來說,這個過程極為漫長,但實際上只有短短的數息時間。
某一時刻,那支箭矢的法力虛影,被完全拔出。
金烏竟然發出一聲悲鳴。
日輪也微微震顫。
秦惜君只覺自己已經靈魂出竅,已經分不清自己在哪裡了。
然而正在此時,異變陡生。
只見那箭矢虛影,並未散去。
忽然化作了一道漆黑黯影。
卻見那黯影形似惡犬,赤紅雙目,周身熊熊魔焰,翻騰不息。
凰十分驚愕。
她扇動羽翼向後一退,不知這是什麼東西。」
暘谷山崖上。
那雲遊老道見狀微微皺眉。
似乎此事連他也沒有預料到。
卻見那惡犬之影甫一出現,便仰天長嘯。
一股磅礴之力,將凰與秦惜君同時斥飛。
而它自己,卻縱身向那大日金烏撲去。
張開大口。
竟有將大日金烏,完全吞吃的氣勢。
於是此時此刻,日光驟暗。
天海昏沉。
整個東海,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妖族修士,齊齊抬頭望向東方。
他們看見那初升的大日,竟然只有最外圍的一環金芒。
中間卻被一片黑暗所遮掩。
那些清晨採氣的道門修士,那些正在海面上打魚的凡人,還有山海之中的妖族。
這一刻,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驚愕地看著天空之中的橫天異相。
此時的暘谷之中,雲遊道人雖然沒有料到會有此異狀,但也當機立斷。
手中掐一劍訣。
便從谷中深處,呼出一道黑白兩色的劍光。
那劍光只是一道劍氣所凝,卻忽的一閃,便已橫跨虛空,瞬息之間出現在了大日金烏的範圍之內。
嗡劍光霎時釘入了黑色天狗的頭顱之中。
於是那黑犬之影劇烈顫動,無聲無息間魔焰四散崩碎。
凰心中一喜。
只道此獠已被雲遊道人除去。
然而下一瞬,那被貫穿的魔影,竟又重新凝聚起來。
只是它不再撲咬,只化作一片漆黑黯影,環繞在大日金烏的四周,虎視耽眈。
那道劍氣依舊釘在黯影之間,正在被緩緩地消磨。
此刻日輪半明半暗,如同被一層黑紗纏裹。
這一番變故,祭道時機已失。
凰與秦惜君,只得暫且作罷,從空中飛落回了暘谷。
秦惜君落在地上時,氣息有些衰弱。
雖無大礙,卻已經無力再登天了。
凰急忙問道:「前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那雲遊道人,顯然也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他沉默思索著。
怎會如此?
此前二世,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那黑色天狗一看便是魔焰所化,只是其精純程度駭人聽聞,竟然連大日金烏也妄圖吞食。
此物究竟是從何而來?
倘若它一直都隱藏於那箭矢神通之中,豈不是說,它已經蟄伏在其中,數十萬年的時間。
這怎麼可能呢?
當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看來昔年射傷金烏的一箭,另有隱秘。
雲遊道人推算再三,本以為極盡周密。
卻也算不到這一點。
那個叫宋宴的小子,如今還沒有修煉至元嬰境界。
恐怕無法駕馭師祖所留的佩劍。
如此看來,難道這條路終究是走不通嗎?
正在此時,秦惜君見眾人沉默,忽然開口。
「前輩,」她輕聲說道,「莫不是我心中還有遺憾,所以無法成功嗎?」
她是真心自責。
以為是自己還掛念著小的,心中也許還存有活下去的念頭,才引來了這場變故。
凰聞言,欲言又止。
道人與凰都清楚,此事絕不可能是因為秦惜君的遺憾。
但道人既沒有認可,卻也沒有急著否認。
反而順著她的話問道:「你是否還牽掛著你的那個徒弟?」
秦惜君一怔。
隨即點了點頭。
「老朽掐指一算,」道人緩緩說道,「他如今正在海國天都,距離暘谷不算太遠。」
「你可想再最後見他一面?」
秦惜君此前,本已經做好了不告而別的準備。
可如今祭道失敗,又聽到前輩主動問起,她卻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想!」話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卻見雲遊道人聞言,目光望向天上那輪昏黃大日。
他對凰說道:「既然如此,你便尋個時日,去將她此世牽掛的人,接來此處吧。」
此前百餘年間,他刻意沒有跟這個叫宋宴的小子見面。
原本是想要等到他元嬰境界,再與他相見的。
不過眼下這般情形,若還想再繼續嘗試走通,似乎就只有把那小子喚來試試了。
即便不成。
亦可在此敦促他結嬰,好讓自己再尋出路。
海國天都。
這些時日,天都之野越來越熱鬧。
許多妖族從東海的各個海域趕來,天都附近的海面上,日日都有妖雲翻湧。
原因也很簡單。
歷經諸多波折,此番天海大祭,終於將要開始了。
經過諸王的商討,東海諸妖族依然推舉氏人族靈契為海國國主。
兜兜轉轉這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靈恝沒有推辭。
卻也順勢提議,此後的天海大祭,將由東海各個妖族,輪流來舉辦。
作為大祭變動之後的第一次,整個東海妖族自然全都十分重視。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氐人族卻又公布了此番天海大祭的主祭者。
天海大祭,分祭海,祭祖,祭天。
祭海自然是由東海所有妖族部落的族長一起,祭祖則按照慣例,叫麒麟幼子「瓊」來擔任。
而祭天之事,本應在氐人族之中鄭重擢選。
然而氐人族公布的人選,竟然是靈思公主的丈夫。
也就是那個叫做宋宴的人族修士。
此事可謂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個人族修士,即便是海國駙馬,天海大祭參觀一下已經足夠了,怎麼能夠讓他來擔任主祭一職呢?
這件事從氐人族公布開始,妖族民間便鬧得沸沸揚揚,一直爭論不休。
有妖族說這是氐人族自暴自棄,有妖族說這是辱沒先祖。
然而任由其餘妖族如何勸諫,氐人族也絲毫沒有動搖的意思。
直至前一陣子,天生異相,大日黑天。
於是對於此事反對的聲音,達到了頂峰。
這一日,天都王宮外圍。
某處妖族庭院之中,幾個妖族修士正在此處休憩。
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大。
倘若宋宴在此,恐怕能夠認得出。
這幾位,都是當年曾經一同進入蓬萊霧海的幾個妖族年輕一輩。
天海大祭在即,他們也提前來到了天都,難得見面。
文鰩女妖正在與身旁的妖族男子說著什麼。
這個時候,殷愈從庭院之外走來。
他神色木然,走到桌邊一屁股坐下,也不說話,只是盯著面前的酒壺。
患原本靠在廊柱上,沒有參與那兩妖的爭論。
此時見殷愈來,他笑呵呵地開口。
「呵呵,看來靈思公主有了丈夫之後,殷大人的官職恐怕不保。」
殷愈聞言,神色不變,只是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其中那股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開個玩笑。」患似乎也察覺到對方不覺得這好笑,連忙收回了話頭。
殷愈拿起桌上的酒杯,悶悶飲了一口。
他這些時日來,確實有些苦悶。
靈思公主畢竟已經有了丈夫,為了避嫌,他當然不能夠再像從前那樣跟著公主殿下了。
最讓他感到鬱悶的是,靈思公主似平對此十分高興。
難道是自己從前太煩人了嗎?
殷愈鬱悶地想到,又喝了一口酒。
那一邊,文鰩女妖還在同人爭論。
「他與靈思公主成婚了,自然是氐人族的人,怎麼不能主祭呢?」
另外一位妖族搖了搖頭,顯然不贊同:「他是人族修士。天上的妖族先祖一定會很不高興的。」
聽著二人的爭論,殷愈和患都在心中感慨。
當年在仙洲霧海之中,初見宋宴,便覺得他鋒芒畢露,實力可怕。
沒有想到短短數年,竟然會成為海國的駙馬,甚至還要參加天海大祭。
「陛下一定比你聰明,他有自己的考量。」
文鰩女妖擺了擺手,一副不願再說的樣子。
此刻,王宮的另一邊。
靈恝的書房之中,心腹恰好正在跟他匯報此事。
「陛下,如今天都坊間,都在流傳,說那大日黑天,是天上的妖族先祖不滿,要降罪於我等的先兆。」
心腹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諸位妖王都不太同意,您看是否需要更換——
心腹的話沒說完,因為靈恝搖了搖頭。
「不必了。」
他壓根沒有打算換人。
前一陣子天空中的異相,反而更加堅定了靈恝的想法。
靈恝坐在椅子裡,翻著手中的一卷古冊。
「天上先祖倘若當真因為這種事,而降罪於海國妖族,那從前數萬年杳無音信,又是從何說起呢?」
心腹聞言,下意識便覺得此言不敬,大驚失色。
「陛下!」
靈恝似乎也覺得此話有些不敬了,便不再說。
但他心中的確是這麼想的。
數萬年。
數萬年了,氐人族代代主祭,天海大祭從未斷絕。
可建木的枝條始終不再垂下,先祖不再應答。
這些年來妖族所遭遇的一切,是什麼緣故啊?
敖龍滅族,鳳凰隱匿,麒麟凋落。
他反倒很希望,這一次天海大祭,能夠出現一些不一樣的變化。
哪怕變化是壞的。
至少也能夠讓他們這些妖族子孫知曉,天上先祖的意向究竟如何,叫他們知道日後該如何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