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也配叫鹽？
林凡的目光掃過木箱裡白花花的銀錠，又緩緩移向跪伏在地的吳家村村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海風，落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鄉親，這箱銀子，你們都看到了，應該也都看清了吳大龍、吳大虎兩兄弟是如何壓榨你們的血汗！」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我林凡今日踏足吳家村，非為趕盡殺絕，乃是奉縣尊大人鈞令，接手這製鹽之業，給諸位一條活路，一條更好的路！」
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大可去打聽打聽！去問問那些跟著我林凡做事的鄉親，我待他們如何？」
「我林凡行事，只認一個理字！」
「只要你們安心跟著我，規規矩矩做事，我保證，你們的待遇，與其他四村的鄉親，一模一樣！絕無二致！」
這番話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跪在地上的吳家村村民們，原本麻木絕望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們交頭接耳，聲音從最初的嗡嗡低語，漸漸變得清晰可聞。
「聽見沒？林團練說跟其他村一樣？」
「山海村？我有個遠房表親嫁過去了，前些日子托人捎信，說在工坊剝生蚝，一天能掙好幾十文！月底還有米糧發！」
「對對！我也聽說了！劉家村的人現在走路腰杆都直了，說跟著林團練干，頓頓有肉腥！」
「吳大龍那倆畜生！每月就給我們五百文，還剋扣！鹽場賺那麼多銀子，全進了他們腰包！」
「何止剋扣！動輒打罵，我爹就是累死在鹽田裡，他們連口薄棺都不肯出！」
「林團練可是打虎英雄，連土匪都剿了，聽說他說話算話！」
「是啊，縣太爺都信他，把鹽場給他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恐懼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希冀所取代。
看向林凡的目光，不再是單純的畏懼，而是摻雜了好奇、審視，以及一絲微弱的期盼。
就在這時，人群中站起三個中年漢子。
他們皮膚黝黑粗糙，手上布滿鹽粒侵蝕的裂口，顯然是常年勞作的鹽工頭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鼓起勇氣走到林凡面前，深深作揖。
「林……林團練，」
為首一個方臉漢子聲音有些發緊，「小的吳有田，這二位是吳根生、吳滿倉。」
「我們……我們仨以前是吳大龍手下，負責安排鹽田的活計。」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林凡，眼神複雜，「林團練的名聲，我們……我們聽過一些。」
「您待山海村那些鄉親，確實厚道。我們……我們願意跟著您干！」
林凡點點頭，神色緩和，「很好，吳家村的鹽田，日後還需仰仗三位。」
吳有田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林團練，我們願意效力，只是……只是這製鹽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一直都被吳大龍吳大虎兩兄弟死死攥在手裡！」
「每次操作，他們都只讓他們最心腹的兩個老鹽工在密閉的小屋裡弄，誰也不許靠近偷看！」
「我們……我們吳家村上下，除了那兩個可能已經被您……被官府抓走的老鹽工，沒一個人會啊！」
他語氣苦澀，「沒有這秘法，我們曬出來的鹽……根本沒法吃，賣不出去的！」
「哦？」林凡眉頭一挑，「帶我去看看你們平日怎麼曬鹽的。」
吳有田三人連忙引路，帶著林凡一行來到海邊廣闊的鹽田區。
陽光下，一片片方正的鹽田如同巨大的棋盤，反射著粼粼波光。
吳有田熟練地指揮著一些膽大的村民，開始演示。
只見他們利用潮汐，將海水引入第一道寬闊的蒸發池。
海水在烈日下靜靜蒸發，濃度逐漸升高。
接著，他們將濃縮的海水引入第二道、第三道更淺的鹽田。
隨著水分進一步蒸發，鹽田底部開始析出白色的結晶。
整個流程看起來井井有條，選址和利用自然蒸發的手段相當成熟。
然而，當吳有田小心翼翼地從旁邊一個草棚里捧出一小包他們往日曬出的「成品鹽」時，林凡的眉頭立刻皺緊了。
那鹽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淡黃色，甚至夾雜著些許灰黑的雜質顆粒，聞起來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澀和海水的苦味。
「垃圾！」林凡只看了一眼，便毫不客氣地吐出兩個字，順手將那包鹽丟在了地上。
「哎喲！」旁邊一個老鹽民心疼地低呼一聲，下意識就想彎腰去撿。
這在他們眼裡，可是能換錢的「鹽」啊！
林凡看著那老鹽民的動作，心中暗嘆一聲，「真是難殺啊……」
長期食用這種含有大量重金屬和雜質的粗鹽，輕則水腫掉發，重則慢性中毒甚至喪命，這些村民的壽命又能長到哪裡去？
聽到林凡口中毫不留情的「垃圾」二字，吳有田三人的臉頰肌肉狠狠抽搐了幾下。
這包鹽，在他們村已經是能拿出手的「上等貨」了，在林凡眼裡竟如此不堪？
但他們敢怒不敢言，吳有田只能苦著臉道：「林團練，您也看到了……沒有吳大龍那秘方，我們……我們村是真的制不出能入口的鹽了。」
「您給我們這麼高的月錢，我們……我們受之有愧啊！」
林凡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就這？也配叫鹽？」
他話鋒一轉，問道：「你們三個，以前給吳大龍做事，他每月給你們多少銀子？」
吳有田挺了挺胸脯，帶著一絲殘留的驕傲，「回團練使，我們三人是管事，每月……一錢銀子！」
他特意加重了「管事」和「一錢」的語氣。
在這個年代，一錢銀子的月錢，在鄉下絕對是高薪，足以養活一大家子，甚至真能買兩個粗使丫頭了。
他身後那些普通曬鹽的村民，更是只有五百文。
「哈哈哈！」林二牛等人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錢銀子？哈哈哈！」
鐵柱笑得直拍大腿，「就這？你們仨管事，加起來還沒我一個普通民兵拿得多？也值得顯擺？」
吳有田三人被笑得面紅耳赤，又驚又怒，「你……你胡說！普通民兵能有多少？」
林二牛止住笑，一臉戲謔道：「跟我比算欺負你，這樣吧......」
他隨手一指旁邊一個站得筆直、穿著嶄新民兵皮甲的青年，「喏，你！告訴這三位吳管事，你每月基礎月錢多少？林大人還給你們發什麼？」
那青年民兵昂首挺胸，聲音洪亮，「報告！基礎月錢二錢銀子！每月還發糙米三十斤，鮮美鹽一包，逢年過節另有魚肉！算下來，每月至少值四錢銀子！」
「四錢？！」
「我的老天爺！」
「一個普通兵……四錢？！」
吳有田三人如遭雷擊，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他們身後的吳家村村民更是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
四錢銀子！這還只是個普通民兵的待遇！他們這些所謂的「管事」，月錢竟然只有人家一個零頭！
巨大的落差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吳有田三人胸口，氣得他們眼前發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無法抑制的狂喜和期盼！
所有吳家村村民的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熾熱地聚焦在林凡身上。
這位林團練，真的會給他們同樣的待遇嗎？
面對這數百道幾乎要將人點燃的目光，林凡微微一笑，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林凡說話算話！自今日起，吳家村所有參與曬鹽的鄉親，基礎月錢二錢銀子！」
「吳有田、吳根生、吳滿倉三位管事，月錢一兩！」
「嘩——！」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呼海嘯般的狂喜歡呼！
吳家村的村民們激動得跳了起來，互相拍打著，許多人甚至喜極而泣。
一兩！足足是過去的十倍！
吳有田三人更是被這巨大的幸福衝擊得頭暈目眩，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巨大的喜悅之後，是更深的惶恐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