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3章 浩然退陰邪
第1793章 浩然退陰邪
昂揚鏗鏘的金戈鐵馬之音,是戰歌,也是號角,給疲累不堪的上清山弟子注入了強有力的希望。
比強大的敵人更可怕的,是沒有支援也看不到希望,那種悲憤與沮喪,讓人難以堅持到底,甚至會產生「就此死了算了」的悲觀情緒。
一旦希望從天而降,哪怕是才聽到點聲響,也能在瞬間重燃心中之火。
我們不是在孤軍奮戰!
我們沒有被忘卻和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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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力和耐心都被整夜的戰鬥幾乎消耗殆盡的上清山人,一下子來了力氣,士氣越鼓越旺。
而漫山的鬼嘯陡然尖厲了許多,卻不再令人駭然,反而透出了幾許慌亂恐懼。
天地神鏡的鏡面上,幼蕖與唐雲看到,元覽殿四周突然現出十餘尊石像。
不,不能說是石像,而是石人。塑像不會動,而人是有活氣活力的。
分明全身皆是堅硬石質,動起來卻虎虎生風,毫無滯澀。
這些石人身上還掛著藤蔓苔蘚,人數也不足以構成唐雲以為的「大軍」,但其高大威武、氣勢雄渾,行動間更是肅殺凌厲,直如金甲神降世,將對面的九名魔修襯托得土雞瓦
狗一般。
不需指令,石人一現身,便自成配合陣形,鎖定了敵人。
石戟橫掃、石斧縱劈、石矛直刺、石刀斜斬————每一出擊,都準確剛猛,毫無花巧,讓那些魔修無從招架。
陰霧、鬼哭、術法等種種邪祟手段,對這些石人毫無影響。
俯衝而下的丁昊也被一柄石錘擊得倒飛出去,同時一支長長的石翬沖他扇了兩扇,只扇得他全身青黃光芒一陣亂閃,伴隨著半空里傳下一聲慘叫,漫天鳥羽亂飛。
唐雲喜極而泣,即使在這緊張關頭,她還是忍不住低問:「師妹,這些石人前輩是誰?」
幼蕖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猶豫著道:「他們————也算是我們上清山的前輩罷!反正,他們平時就是一組石雕,就在雙魚潭附近站了不知道多少年,我運氣好得過他們指點。剛剛也就是胡亂一試,沒想到能成。」
她剛剛是情急之下亂喊一氣,其實這場機緣來得稀里糊塗,還真不知道人家認不認她這個笨徒弟。沒想到,一喊就來了。
「看!」
唐雲指著那十指生滿骨刺的魔修,滿是敬畏。
當然,她敬畏的不是那魔修,而是那痛快的戰鬥結果。
剛剛那魔修雙爪齊出,骨刺如十柄短刃直刺石人面門。
石人不閃不避,任由骨刺扎入面門,只崩出幾道淺痕,手中石刀卻已橫斬而出,一刀就將那魔修攔腰截斷。
唐雲看得大為解氣,簡之行卻是看得痛心疾首,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了。
他辛辛苦苦在魂幡內培育了多年的骨魔,武器刁鑽陰險不說,更養得好一身屍毒,哪怕真元嬰來也要留下性命,結果竟遇上個石頭人!徒勞無功!
這只是戰況一角。
整片戰場上,石人無悲無喜,只向前、只戰鬥,在沉默的廝殺中將擋在面前的一切陰邪之物都碾碎在腳下。
九名元嬰級別的魔修,就這樣在簡之行眼前一個個碎裂、消散、化為齏粉。
尤其最後一名魔修,被三尊石人同時擊中—錘、槍、刀一齊落下,真真不講武德!
碎骨飛濺如雨,簡之行心痛欲死,三張石頭面龐毫無表情。
石人解決掉敵人之後,靠近黑雲兒方向的兩尊石人還不忘雙雙擲出手中刀槍,將那猶試圖鎮壓小黑豹子的白骨巨掌擊得粉碎。
小黑豹子得以擺脫了頭頂重壓,興奮而憤怒地嘶吼一聲,只是先前的霧氣絞索已經傷到了它的筋骨元氣,它暫時只能先衝著簡之行一頓齜牙示威。
夜風吹過,只剩滿地碎骨與石人身上斑駁的刻痕。
石人緩緩收回兵器,依舊沉默地立在原地,像一座座古老的豐碑。
他們不說話,只用最樸素的直立姿態告訴所有人,他們守護的這座山,不容侵犯。
更奇異的是,雖然石人已經停下,但那昂揚激烈的戰音仍然在山間迴蕩,壓過了陰風,蓋滿了整個戰場。
那些方才還猙獰兇惡的鬼頭,此刻紛紛發出悽厲的尖嘯,拼命往灰白霧氣深處縮去。
此時的尖嘯不同於先前故弄玄虛的示威,而是倉皇畏懼的哀嚎。
冷玥站在陣中,聽著那一聲聲石兵相擊,忽然覺得渾身發燙,仿佛有什麼東西從腳底一路燒到了頭頂。她原本已經酸軟發抖的雙腿不知哪裡來的力量,撐住她重新站直。這輩子能有一回在這樣的慷慨戰歌里戰鬥,真的值了!
鄭媛緩緩收回了藍紫異火,那奇妙的喧囂啊,她說不清那是為什麼,只覺得那聲音每響一下,她心裡便亮一分,渾身上下便暖一寸。那聲音里的親切之意,比得上翼然對她的同心同德的情誼。
梁溪絳英脆罵了一聲,心疼萬般地撣了撣曙霞晴,那金石交鳴之聲如戰鼓般敲在心上。她忽然踏實了許多,原先些許的憤懣與不甘煙消雲散。因為那一聲聲鏗鏘有力的撞擊告訴她,這座山,有人在護著。
碎嘴於與魯耀群等人大呼小叫,肆意發泄著由悲而喜的快活。
幼蕖與唐雲含淚對望。
如果山川真的有靈,那此刻就是山之魂靈在助陣。萬千年來無數門人的誓約、忠誠與浩然正氣,此刻打破了封存,同時進發。
自祖師創立基業至今,代代上清山人的虔心良願,在這一刻凝結成了迴響。
陰邪之氣,在那一往無前的金石之聲中,退散乾淨。
簡之行眼神一閃,拉起丁昊急速朝後飛去。
可片刻之後,倆人又一閃而回,離石人遠遠站著。
石人並未趁勢追擊。
簡之行摸摸下巴,看著那些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石人,若有所思。
丁昊咬著牙接上了斷翅—那也是剛剛被石人砸斷的,看著柱子一樣的石人和地上七零八落的鳥羽,他默了幾息,突然冒出一句:「這裡倒也不是非打下來不可。」
他原本對元覽殿勢在必得,那是因為自覺十拿九穩。可此刻想法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