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熱鬧
報完這些仇後,桑七又恢復了平靜的日子。
習武和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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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同的是,衛樂湛每日都會來枕霞閣。
每次來都會帶件小禮物,有時是首飾,有時是他親手做的木雕。
桑七沒收,可他卻固執地留了下來。
衛樂湛覺得現在很好,他每日都能見到她。
桑七對他也不冷臉,偶爾遇到感興趣的,還會回他一兩句。
三個月後,衛樂湛大婚。
畢竟是公主大婚,十里紅妝,好不熱鬧。
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桑七沒去看,她離開了京城。
書看得多了,自身武功也越來越好,她便很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鄭凝珍很忙,鄭家的生意她離不開手。
桑七自己去了。
這一遊歷便足用了三年之久。
她能察覺到自己身邊有人在保護她,比如路上碰到了山匪,她一人打不過時,山匪便又被幾個黑衣人打得落花流水。
比如在街道,她的荷包被拐了去時,不出半個時辰,荷包就又擺在了她桌上。
她無意去問是誰派來的,只自己看著大乾的江山。
她也避免去聽任何關於打仗的消息。
三年,遊歷夠了後,她朝京城回。
到了京郊,她去了紅葉村。
一身昂貴的綾羅綢緞,坐在華麗的馬車上,就在村口遙遙地看著紅葉村。
這個自她記事以來,呆的最久的地方。
熊家賣肉,自然日子不會過得太窮困。
她給了范大勇五十兩銀子,「范叔,去買熊家的那個兒子…」
她細細囑咐了一番。
范大勇也沒懷疑她想做什麼,架著馬車便停在了熊家。
木門已經有些乾裂,一打開就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五大三粗的熊屠夫看著比自己還高了個頭的范大勇,還穿得比自己身上的料子貴得多,一臉笑容,「貴人是?」
范大勇看著門口探個頭的小男孩,開了口,「我看你兒子骨骼清奇,意欲養在膝下,開個價。」
熊屠夫黑了臉,就要上前去推他,「你他娘的誰啊你!」
范大勇穩穩噹噹,反手推開他的手,熊屠夫連退了三步,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臉。
「二十兩?」
熊屠夫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侯府的管家。
這些個有權有勢的人,都不把自己這些普通老百姓當回事。
「不賣!多少銀子都不賣!」
范大勇只是繼續提著價,「三十兩。」
熊屠夫心跳得有些快了,他每日起早貪黑,累得要死要活地賣肉,賣一年都未必有這麼多銀子。
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搖了搖頭,「不賣!都說了不賣了!你這人…」
范大勇不聽他廢話,「四十兩。」
門後的小男孩抓緊了門,小眼睛中滿是害怕地看著他爹。
孩兒他娘聽著這交談聲,雖是在擦地,可一顆心也高懸了起來。
她可是就給熊屠夫生下了這麼一個男娃…
熊屠夫一雙手都有些顫抖了,桑七這麼能幹,幫他賺了多少銀子。
反觀自己的兒子,簡直就是供在手裡,四十兩就是兩個桑七了…
有這麼一大筆銀子,他甚至能再娶好幾個媳婦,還愁沒兒子麼…
范大勇看他沒說話,搖了搖頭轉身往馬車上走。
熊屠夫趕緊拉住他,「別別別,好商量好商量!」
范大勇回了頭,「怎麼,想通了?」
熊屠夫笑得燦爛,「這銀子能不能再漲點?」
范大勇又要走。
熊屠夫連忙說,「好好好,四十兩就四十兩,你趕緊帶走。」
伴隨著這麼一句話,一棍子從後面砸在了熊屠夫身上。
「狗蛋!你爹要把你賣了!趕緊,給我遞刀子!」
女人悽厲地尖聲咆哮,兒子傻傻地看著眼前這幕,趕緊衝去廚房拿菜刀。
家裡的刀很多,爹用得多。
熊屠夫反手拽過棍子,猛地敲在了女子身上,「發什麼瘋,老子賣桑七時,也沒見你不情願啊,少在這添亂!不然我把你也賣了!」
「狗蛋是我的親兒子,兒子和女兒能一樣麼!你別逼我!」女子一雙眼中滿是仇恨。
范大勇已退遠了。
馬車車簾掀開,桑七一雙眼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幕。
她太清楚如何讓這個家四分五裂了,只要有些銀子就行了。
熊屠夫眼中只有銀子。
才十歲的小兒子,看著熊屠夫壓著自己親娘打,刀直接戳進了熊屠夫的身上。
熊屠夫受了疼,一把抽出刀,一巴掌用力扇在了他臉上,「老子看你是活不耐煩了!」
桑七放下了車簾,「走吧。」
范大勇架著馬車走了,身後還有這一家三口的咒罵聲不絕於耳。
她回了枕霞閣。
鄭凝珍養了幾個面首,年齡差別很大,有跟她歲數相仿的,有跟鄭凝珍歲數差不多大的。
「哎喲,阿七,你可算是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一見面,鄭凝珍就用力地把她摟入了懷中。
桑七拍了拍她後背,「嬸,我也想你。」
「走走走,回來得正及時,嬸帶你去看熱鬧去,難得的熱鬧,錯過就看不到了。」
桑七挑了挑眉,沒掙開她,由著她拉著自己往外走。
明明回來時,京城的朱雀大道還沒把中間圍出來。
這會卻被帶刀侍衛圍了起來。
「哎喲,咱那大將軍可真是厲害,大乾有他,誰還敢來造次?」
「可不是,要不是大將軍三年前突然失蹤了,哪還有後面的事?」
「我這輩子要是能日夜服侍在大將軍身邊就好了…」
「拉倒吧你,聽說了麼?大將軍已經娶妻了!」
耳邊是嘰嘰喳喳的興奮說話聲,桑七閉了閉眼。
「嬸,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鄭凝珍用力拽著她,「不成不成,這熱鬧可就一回,你就當陪嬸好不好?」
桑七看著她,嘆了口氣,留在了原地。
城門大開,從遠處傳來了整齊的馬蹄聲。
桑七也朝那看去。
將軍凱旋而歸,百姓齊道相迎。
這熱鬧場面確實難見到。
為首之人一身黑甲,臉上戴了面具,戰馬也戴了護甲,氣質凜然。
伴著一聲聲清脆的馬蹄聲,人群全都靜了下來。
自發地跪了下去。
要不是有大將軍,誰知道自己安穩的日子還有沒有。
桑七和鄭凝珍離得遠些,沒跪。
馬走到了桑七正對的路口時,緩緩被勒住了。
馬背上的大將軍旋身輕飄飄地落在了桑七面前。
桑七轉身就走。
這熟悉的眸子,她怎麼會忘?
「桑七。」
熟悉的聲音。
桑七愣在了原地,可還是再次抬起腳往前走。
她不要回頭。
「你我乃是天作之合,家中長輩已收了聘書,你不要我了麼?」
伴隨著話音剛落,膝蓋觸地的聲音響起,桑七的衣角被輕輕地攥住了。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兩人,桑七緩緩轉過頭,看著跪在她面前的大將軍。
大將軍取下了臉上的面具,又在她面前攤開了手,上面赫然是她先前最常戴的銀簪。
桑七拿過銀簪,從他手裡奪過衣角,「不要了。」
說完便轉身走了。
裴猊趕緊戴上面具,朝她追去。
也不說話,就跟著她。
馬蹄聲又響起,被大將軍震得腦子發懵的士卒和百姓都回過神來了。
「也沒說咱大將軍腦子不好使,眼裡只有他娘子呀?」
「這麼重要的時候,大將軍就這麼給他娘子跪下了?」
「完了,我更想整日陪伴在大將軍左右了,這麼好的男人到底去哪找得到?」
馬背上即將被獎賞的士卒也在交頭接耳。
「剛那是一個眼神就把我嚇夠嗆的大將軍麼?我咋不敢信呢?」
「咋,你娘子一個眼神你不怕?」
「誰還沒個哄娘子的時候了?」
「瞧你們這大驚小怪的樣子…」
「你不驚,怎麼也站著不動?咱大將軍啥時候跪過啊?」
鄭凝珍兩眼星亮,她是高興的。
讓她帶桑七來這的,自然是裴猊的安排。
她本來也很氣,可隨著信來的,還有裴猊這份遲了三年的聘禮。
一共一百零八抬,最後一抬是一塊將軍府的牌匾。
就是這塊牌匾讓鄭凝珍改了主意。
這還大將軍入贅有什麼區別?
桑七在哪,將軍府就在哪,嘖嘖嘖。
反觀那樂陽公主兩口子,鬧個沒完,成親三年了,無所出。
何止無所出,那就是守活寡。
大街小巷都議論紛紛的,說這駙馬那方面不行。
嘖嘖嘖。
還是這麼愛折磨自己,不放過自己一丁點。
她剛還在對面的茶樓的窗戶旁看到了衛樂湛呢。
也不知道看著這幕心裡啥感覺。
桑七心很亂,努力穩住步子。
她什麼時候這麼對夫子過。
說好的一同去看這大好河山,可看的是她獨自一人。
不告而別,還說婚事不做數。
她聽話了呀,她沒把那婚事做數啊。
裴猊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她好像又長高了一些,感覺更漂亮了。
耀眼而燦爛。
直到桑七走下橋時,踩空了一階台階。
裴猊趕忙扶住她。
桑七站穩後,立馬推開他的手。
裴猊有些落寞地看著自己停在半空中的胳膊。
桑七瞥他一眼,不管,繼續往前走。
她回了枕霞閣。
跟她一起回來的還有裴猊。
桑七不說話,拿著書坐在院中發呆。
裴猊就如曾經一般,坐在她對面,一雙寒眸注視著她。
桑七抿了抿唇,「我已有心悅之人,裴將軍請自便。」
裴猊沒說話。
離開後,她身邊發生的一點一滴,他全都知道。
說話的陌生男人都沒幾個,更沒說幾句話,從何而來的心悅之人。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無事,我便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看著你便是。」
桑七痛苦地將書按在了桌上,眼眶泛紅地看著他,「你走。」
裴猊抬起手,輕輕地擦過她臉上的淚,「不哭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桑七推開他的手,努力把淚逼回去。
可怎麼也沒逼回去。
裴猊沒進宮,陛下也沒責怪。
因為兵權全都上交了。
陛下清楚裴猊的脾氣,只要不打仗,便絕不在軍中出現,更別說來進宮的話。
他就成日聽著他這大將軍如何哄娘子,如何追娘子的消息,滿頭大汗。
「你說我給兩人賜婚如何?」
帝王身旁的大公公冷汗都下來了,「可能會被抗旨…」
陛下痛苦地扶了扶頭,「這倒也是…」
將軍府的牌匾掛在了鄭府的下面,隱隱約約就透出一股可憐味。
裴猊成日跟在桑七身後,大氣不敢出,極有眼色。
只要桑七皺一下眉,他立馬把讓她不高興的解決。
他和她形影不離地相處了三個月,之後無往來了三年之久。
之後他又形影不離地黏了桑七三年。
從不提半句成親相關的,仍是和她天南海北地閒聊著。
他清楚桑七有多執著,他有的是耐心等她。
桑七坐在院中樹下,看著手裡的書。
視線稍微上抬,便看到正給她的茶杯中添茶的裴猊。
沒有一處不好看,無論是竹節般的手指,還是那張臉。
怎麼看都覺得好看極了。
她輕輕勾了勾手指。
裴猊立馬起身走到了她旁邊,「怎麼了?」
「問你個問題。」
桑七笑得燦爛,「我若是當真心悅別人了,你會怎樣?」
裴猊回答得很快,「我會等。」
他會在暗處努力讓她過得順心,靜靜地等她。
若是能等到,此生無憾。
若是等不到,能一直看著她,也好。
不過好在,他做得足夠好,讓桑七沒能再看得上別人。
桑七瞥他一眼,「那你等吧。」
裴猊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