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馮媽媽


  「我沒亂說。」賀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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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亂說。」馮子俊說。

  賀慈滿意了, 回到座位上,重新開始寫作業。

  馮子俊看著面前六隻手長牙五爪的無臉鬼,動都不敢動。

  「賀慈, 你把它收回去……」他閉上眼睛,後背緊緊貼著黑板。黑色的校服外套被弄得白灰一片, 髒極了。

  「你不是喜歡它嗎?」賀慈頭也不擡。

  這個題她又忘記了。怎麼證明平角是一百八十度啊!

  馮子俊手心裡都是汗。

  誰會喜歡這種可怕的鬼!

  馮子俊瘋狂搖頭。

  「我看你很喜歡鬼眼。」賀慈說。

  馮子俊炸了。

  「這玩意是鬼眼!?」

  他養了快一個月的可愛小蟲子是一個大鬼!!!

  馮子俊震驚地睜開眼, 又被因為他舉動而舉起兩隻手的鬼眼嚇得快暈過去。

  「賀慈救我!」

  賀慈歪頭一看:「你認真看看?」

  鬼眼的兩隻手蓋在自己沒有五官的臉上, 沒有動馮子俊的意思。

  馮子俊逃過一劫, 喘著氣,慢慢移動步子。

  「它是在幹什麼?」馮子俊驚魂未定。

  賀慈:「你看它的眼神太奇怪了,它在害羞。」

  擡起手把自己並不存在的臉遮住的鬼眼點點頭。

  馮子俊:……

  他挪著步子終於到了賀慈的身邊。

  「我不要看到鬼眼這個樣子。快把我變回來!」馮子俊按住她的肩膀。

  賀慈嘟囔:「你好麻煩啊。」

  馮子俊紅著臉:「我、你……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賀慈:「我從來不開玩笑。」

  賀慈再多說一句馮子俊就會受不了那種羞恥而跑走。

  他握緊拳:「快弄!」

  賀慈不情不願:「哦。閉眼。」

  馮子俊閉上眼睛。

  賀慈的手心帶著溫度靠近, 馮子俊感受到,長長的睫毛抖了抖。

  細嫩的指腹擦掉了他眼皮上鮮血。

  賀慈:「好了。」

  馮子俊睜眼,賀慈已經重新拿起筆寫起作業。

  他看賀慈無所謂的樣子, 一瞬間明白賀慈說的全部都是真的。

  鬼眼是她養的蠱。

  他好像還遇到什麼咒。

  他再怎麼想這事都很荒誕, 要不是親眼看到了猙獰卻害羞的鬼眼,他打死都不會信。

  誰會信啊。

  平時坐在身邊天天不寫作業的學渣同桌竟然是神奇的人物。她隨手送的蟲子是無面六手的惡鬼, 而自己還開開心心養了一個月!

  這段時間內,馮子俊和鬼眼親密接觸, 形影不離,就算睡覺馮子俊都要把鬼眼放在床頭。

  馮子俊全身都布滿了雞皮疙瘩。

  等等。

  既然賀慈說的都是真的,那他的媽媽……

  「你能和我說說我媽媽嗎?她還在這個世界上嗎?」馮子俊腦中沖入一股血,手腳霎時間酸軟。

  他記得賀慈第一次把鬼眼交給自己的時候, 對他說的話。

  【這個對你媽媽好。】

  他也記得賀慈早上說的, 他的媽媽似乎被牽扯到了,白天出不來。

  賀慈想了想,放下筆。馮子俊想知道她就說給馮子俊聽。

  正常人死了之後會變成鬼, 不過短時間之內就會消散。

  只有死的時候有強烈情緒或執念支撐的人,才會變成停留在世界上時間稍微長一點的鬼。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死在特定的時間地點,或者被擺了陣法,這種情形之下,死掉的人也會變成鬼。

  賀慈在見到馮子俊的第一面就見到了馮子俊的母親。

  那是一個臉龐圓潤、笑容可親的美麗阿姨。她她站在馮子俊的背後低著頭慈愛地看著馮子俊。

  她發現賀慈看著自己的目光之後,頗有些吃驚,不過也是片刻,她就又展露出一個笑容,如同淡雅清新的梔子。

  馮子俊把作業借給賀慈抄,賀慈沒帶鞋套也借給她。賀慈有什麼不會,馮子俊都很耐心。

  賀慈覺得馮子俊真是一個大好人。

  馮子俊背後的阿姨也好漂亮。

  她都喜歡。

  於是賀慈拿出鬼眼送給馮子俊。

  鬼眼是她養了很久的蠱。鬼眼原來的魂魄遊蕩在山頂,賀慈把他帶回來,在外婆的指導下餵成現在的樣子。像鬼眼這樣沒有傷害性質的蠱,其實並不多見,賀慈也沒有多養。

  養鬼眼對魂魄有要求。一定要沒作過惡的靈魂,才能培育出鬼眼。鬼眼雖然不像別的鬼蠱那樣強大,但它有無法被替代的獨特作用。

  ——溫養魂魄。

  也就是說,養了一隻鬼眼能夠迅速壯大一群鬼。

  賀慈看馮子俊的媽媽身形很淡,再過不了多久便要消散了。阿姨的目光是那樣的輕柔和不舍,賀慈猶豫了一下,把鬼蠱交出來。

  她不能體會阿姨的心情。

  但阿姨讓她想起了外婆。

  鬼眼給了馮子俊之後,每天賀慈見到馮子俊背後的阿姨,都覺得阿姨健康不少。

  她不僅僅不會消失,還漸漸凝成實體。

  馮子俊愣了愣。

  他半夜迷迷糊糊睜開眼,好像看見母親坐在床前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頭。他當時以為是做了一個美夢。

  按照賀慈的話,那真的是母親?

  馮子俊眼眶瞬間紅了。

  立馬,他想到了賀慈的話。

  「你說的咒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鬼眼會中咒?為什麼我媽媽也會被影響!」

  賀慈其實也不是了解地很清楚。

  「阿姨還在除了我應該沒人知道,」她經過早上那一茬是想通了,別人確實和自己有很多的不一樣,「不會有人下咒的。」

  「可是要同時傷到鬼眼和阿姨,咒應該就在他們身邊。」

  賀慈閉上嘴,盯著馮子俊。

  馮子俊立刻明白了賀慈在想什麼。

  「有人給我下咒。」他表情認真,臉上鎮靜,眼底藏著無法遏制的恐懼。

  賀慈伸出手,食指中指併攏,貼在馮子俊臉頰下方的皮膚上。

  她一用力,馮子俊驚呼一聲。

  全身如同被針刺了一樣,疼痛難忍。

  一條黑色的線從賀慈的指縫中溜出,賀慈一掐,黑線變成黑煙,消散在空中。

  這是咒無法消除的痕跡。

  賀慈不解:「有人給你下咒。」

  可馮子俊那麼好一個人,為什麼會有人給他下咒?

  馮子俊低下頭,賀慈看不見他的神色:「什麼咒?」

  賀慈:「我不懂咒,不過,如果沒有鬼眼和阿姨,你應該會死吧。」

  馮子俊的心都跳不動了,面上冷若冰霜,手腳冰冷。

  賀慈覺得他可能是不開心,還安慰他:「你別怕。就算你死了,我也去找你。你是好同桌,我可以把你留下來的。」

  這是安慰人的話嗎?

  不,這是人說的話嗎?

  馮子俊聽到賀慈的話真想撬開她的腦子,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賀慈和他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不過賀慈的話倒是稍微沖淡了他心中的恐懼。他沒之前那樣怕了。

  賀慈撐著下巴,眼珠子轉轉,忽然擡了擡頭。

  馮子俊仿佛有預感,渾身都僵硬了。

  「是我媽媽來了嗎?」

  賀慈點頭。

  馮子俊:「能讓我見見我媽媽嗎?」

  驕傲的馮子俊哀求。

  賀慈仍舊點頭。

  指尖的血再次落在馮子俊的眼皮上,馮子俊迫不及待張開雙眼。

  他的肩膀上落著一隻手掌。

  馮子俊眼淚唰地一下流出來。

  他:「……媽。」

  肩上的手收回去。馮子俊轉過身,日思夜想的媽媽就站在面前。

  他伸手去抱自己的媽媽,雙手卻撲了個空,手指穿過媽媽的身體,什麼也碰不到。

  賀慈:「她幫你擋了大部分的咒法,已經不是實體了。」

  馮子俊提起手臂蓋在臉上,遮住哭花的眉眼。

  馮媽媽笑著摸摸馮子俊的頭,即使什麼也碰不到:「傻小子,就愛哭鼻子。」

  馮子俊的眼淚越來越多:「媽,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不能沒有你!你不在,我做什麼都做不好。媽媽,媽媽……」

  他說不出別的話,張著嘴只會哭喊媽媽。

  賀慈靜靜看著。

  有媽媽應該是很好的吧?賀慈回想外婆抽屜里被摸到快爛掉的照片。

  她長得像媽媽。

  不過外婆說她不會是媽媽。

  馮子俊沒了在人前故作成熟的樣子,對著媽媽嚎啕大哭,把所有的心酸委屈都哭出來。

  「媽媽,你走了,把就把那個女人接回來。我不肯他們搬走你在客廳的照片,他們就把我關起。媽媽,我怕,那裡好黑……」

  「媽媽,我怕黑,他們不管我。奶奶也叫我忍,她說馮子希是我的弟弟。我的東西變成馮子希的東西,馮子希還要搶鬼眼。我不給,爸爸就說我。」

  「媽媽,他們都變了!爸爸奶奶姑姑全變了!」眼淚打濕了衣服,馮子俊哭的喉嚨都幹了,「媽,你回來好不好,我想你。我不想和他們在一起。他們是馮子希的親人,不是我的!姑姑說我欺負馮子希,不讓司機來接我!」

  馮媽媽笑著搖搖頭:「子俊,媽媽回不去了。」

  她現在想替兒子擦掉眼淚都做不到。

  有人要害她的兒子,她除了捨身其他什麼都做不到。她甚至沒能弄清楚是誰下的手。

  果然生前就窩囊,死後變成鬼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馮媽媽自嘲。

  她一直在兒子身邊的,兒子經歷了什麼,她怎麼會不知道呢。她早就看清那家人的真面目,可兒子沒有,所以他會悲痛欲絕。

  她看著兒子,笑得讓人心碎。

  「你要堅強。你要好好活給媽媽看。」馮媽媽把頭轉向賀慈,「小朋友,你能幫幫我們子俊嗎?他是知恩圖報的孩子,以後一定會回報你的。」

  賀慈第三次點頭。

  「子俊,爸爸奶奶依舊是愛你的。你要學會怎麼才能讓自己活下去。把有人下咒的事告訴你爸爸吧,你是他的兒子,他對你是真心實意的。」起碼不像對待她這樣無情混蛋。

  馮子俊哭著搖頭:「我討厭他們!媽媽,我不想討好他們!我只想要你!」

  馮媽媽嘆了一口氣。

  「我想抱抱我的孩子,小朋友,你可以幫幫我嗎?」

  賀慈牽起馮子俊的手,又牽起馮媽媽的手。

  她盯著馮子俊的眼睛:「看著我的眼睛,不要移開。」

  馮子俊流淚,死死對著賀慈黝黑的眼眸。

  他感受到母親的手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被抱緊。

  馮子俊死死咬住牙,忍著眼淚。

  何其清理完工作,來到班上接賀慈回家。

  結果眼前的一幕讓他提神醒腦,某神獸在心裡策馬奔騰。

  他家小女孩正和同桌十指緊扣。

  關鍵是對面的男孩在哭。

  何其還從沒見過哪個小孩能哭得這麼悽慘可憐。

  真是慘不忍睹。

  他舉起手,發現手都在顫抖。不知道是震驚自家白菜可能被人拱了,還是生氣被拱的人哭的像天塌下來一樣。

  「賀慈!」

  何其怒氣滔天。

  誰准她和人家摸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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