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魚交流


  阿姨看著池子裡魚, 嘆了一口氣。她伸手把趴在池子邊上的「秦鯖」抓回屋子。

  賀慈說想吃糖醋魚。

  阿姨把賀慈的話記在心上,在準備晚飯前先去池塘撈魚。

  裴宜彬說了昨天剩下的那一尾不能吃,阿姨只好早上從市場裡再買兩條大活魚回來, 和昨天那一尾一起放在池子裡養。

  這一養,她有些分辨不清到底哪一條才是不能吃的魚了。阿姨殫精竭慮, 怎麼也找不出三條魚之間的不同, 之後便不想了。

  裴宜彬不吃昨天的魚, 估計是覺得魚不新鮮。今天這三條魚看著都活蹦亂跳的, 隨便吃哪一條都行。裴宜彬難道還能認出來?

  阿姨前往院子水塘時,便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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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院子水池子邊多了人,正是昨天林觀主領回來的小孩。

  這個點, 他應該還在睡覺。阿姨餵了他一杯蜂蜜水,有給他吃了兩根香蕉,親自按照裴宜彬的吩咐看他入睡, 把門鎖上了。

  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阿姨擡頭看了一眼二樓「秦鯖」睡的房間。

  那裡窗戶大開, 窗邊還掛著一條裴宜彬準備用來綁他的長繩。

  阿姨:……

  得把他關回去。

  阿姨上前兩步,要抓「秦鯖」, 誰料「秦鯖」猶如鯉魚打挺,一下躍進水塘。

  阿姨叫出聲, 然而下一秒,「秦鯖」嘩啦一聲鑽出水面,嘴裡咬著一隻大肥魚的尾巴。

  魚很大,比「秦鯖」的臉還大。

  被咬住尾巴的魚瘋狂掙扎, 胡亂撲騰, 啪啪啪地打著「秦鯖」的臉。

  「秦鯖!出來!」阿姨衝上前去,朝「秦鯖」喊。

  「秦鯖」雙手抓著滑不溜秋的大肥魚,手指扣進它的鱗片。

  好香啊。

  爸爸說要把他吃掉。

  「秦鯖」堅定地搖頭。

  阿姨才不管那麼多呢, 要是裴宜彬知道「秦鯖」不僅沒有在睡覺,還弄得一身濕,肯定饒不了自己。

  她直接下水抓著「秦鯖」的手臂:「你要吃魚我晚上給你做!快回房間洗澡,你要生病了。」

  「秦鯖」不是很滿意但是阿姨說晚上回煮魚吃,那好吧。

  昨晚的菜味道很不錯,比不上鬼祀,但是跟之前爸爸給他吃的肉相較,「秦鯖」喜歡吃。

  重新被拋到水裡的真秦鯖卷著被尖牙咬破的尾巴,委屈又害怕地藏到假山里。

  差一點就被那個怪物抓住了!

  好痛!

  他們要吃他!

  秦鯖絕望又恐懼。他能躲到什麼時候?他真的可以死裡逃生嗎?

  就算死!秦鯖也不要落入人類的嘴巴!

  爺爺難道還沒發現他的蹤跡嗎?

  秦鯖內心淚流滿面。

  他本就是個不大的孩子,因為天姿絕艷和家境優越,多了傲氣。

  但本質還是孩子。

  秦鯖無助又害怕,附到魚身上之後也能感受到飢餓。秦鯖不願意吃水裡骯髒的藻荇,他是個人,現在都不願意接受已經變成魚的事實。

  過了半個小時,阿姨又來抓魚。

  秦鯖躲在石頭底下,不敢動。

  一隻魚被抓走了。

  秦鯖的心情更是灰暗。

  直到晚上,他的耳邊傳來女孩平淡又好奇的聲音。

  「這條魚身上,有個人?」

  ……

  家長會開始沒多久,賀慈就從廁所里出來了。

  廁所好臭,她在裡面也好無聊。

  何其就知道她待不了多久,賀慈出來後便把賀慈帶到醫務室處理傷口。

  不查不知道,賀慈的衣服下全是青紫的皮肉。

  醫務室的老師都震驚了:「誰下的手?把孩子打的這麼狠?」

  賀慈面色淡淡,沒有說話,她急著出去,也不想塗藥水。沾著藥水的棉簽抹在傷口上又冰又痛。

  賀慈不好受。

  何其後悔方才放過了那群人,他眼眸下垂,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處理了傷口,賀慈說要回家。

  「因為肚子痛?」何其拿賀慈剛剛編的藉口逗她。

  賀慈沒發現何其戲謔的心思,點頭:「痛!」

  「還餓,我想吃飯了。」賀慈能找出千千萬個逃避湯元的藉口。

  自己的成績自己知道。卷子發下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考的還行。雖然和馮子俊的差別有點大,不過賀慈覺得這不算問題。

  馮子俊的分數和班上的大部分人相比,差距都大。

  按賀慈性子,她很少會害怕。

  可是一想到大家會知道她的成績,賀慈就是心裡虛。她不想看到,也改變不了卷子上的成績。

  第一個選擇就是逃避。

  可恥。

  賀慈覺得一時間有用。

  她央求何其帶她回家。

  家長會唯一需要何其的地方就是讓他去調控各班的投影儀,他在家長會開始前邊都檢查好了。

  當下並沒有用到他的地方,何其拿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走吧。」

  賀慈開開心心回家。

  回家後,阿姨還在做飯。

  「怎麼這麼早回來?」裴宜彬癱在沙發上看電視,「不是說開家長會嗎?」

  她很有怨氣。

  自己連去家長會要穿的裙子都選好了,賀慈竟然沒選她!

  何其:「家長會要開到八點,她餓了。學校附近吃的上火,我把她先送回來。」

  裴宜彬聽後點點頭,想把賀慈叫過來,問問她這次的成績。

  沒想到賀慈竟然不在她身邊鬧著要看動畫片,上樓去了。

  「她去幹什麼?看小狗?」

  林嘉年抱著小狗從門外走進來。

  裴宜彬納悶。

  她急忙到電視前,拉開電視下頭的柜子。

  賀慈被沒收的手機躺在裡面。

  又不是上樓看小狗,也不是找到手機偷玩,她還能在樓上做什麼?

  看漫畫嗎?

  裴宜彬躡手躡腳上樓,一探究竟。

  賀慈坐在書桌前,背挺得筆直,人坐得端正。

  裴宜彬刻意放輕步子走到賀慈身後,賀慈太過專注,竟然沒有察覺。

  她俯下身子,盯著賀慈看的東西。

  竟然是一課一練!!!

  裴宜彬的上身壓到了賀慈的頭,賀慈嚇了一跳,水筆在作業本上劃出了長長一條黑線。

  她轉過頭,埋怨:「你怎麼突然出現啊。」

  裴宜彬:「你在寫作業?」

  賀慈把作業本豎起來給她看。

  她已經寫了半頁了。

  裴宜彬把她疊在桌面上的書一本本拿開,全部都是課本和教材,沒在底下藏漫畫書。

  裴宜彬:這不正常!

  賀慈皺著眉:「我要寫作業,你別把的書桌弄亂了。」

  裴宜彬:「你真在寫作業?」

  賀慈再一次把寫了一半的一課一練豎起來給裴宜彬看,練習冊遮住了她的下半張臉,只留一雙貓兒眼瞧著裴宜彬。

  裴宜彬神色恍惚地下了樓,好像撞見了魔幻現實主義降臨。

  林嘉年看裴宜彬神色不對,開口問:「賀慈在樓上做什麼?」

  裴宜彬難以置信:「她在寫作業!」

  林嘉年不信。

  何其可能知道一些大概,但他送完賀慈便騎著電驢回學校去了。

  都不相信自家孩子的裴、林兩人對視一眼,再度上樓。

  不過幾分鐘,裴宜彬扒著賀慈房門的門框,探出一顆腦袋。

  林嘉年的頭在裴宜彬上方。

  兩人做賊似的,看著賀慈奮筆疾書的背影。

  十分鐘過去了,賀慈放下筆,把練習冊丟到一邊。

  裴宜彬還來不及出聲叫喊,就見賀慈拿起了英語看課本,認真地看單詞。

  阿姨煮好了飯,在樓下喊。

  裴宜彬和林嘉年迅速離開現場。

  在餐桌前,裴宜彬還是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真的是賀慈嗎?」

  林嘉年默不作聲。

  今天就連吃飯都快要叫不動賀慈了。

  往日還不等阿姨說飯好了,賀慈便已經拿出自己專用的碗筷,坐在飯桌前等待。

  而面對阿姨的呼喊,賀慈的聲音認真而嚴肅地從樓上傳來。

  「等我兩分鐘!我再背兩個單詞!」

  這麼多的事實擺在眼前,裴宜彬終於認清真相,感動又欣慰道:「孩子長大了!我們賀慈懂事了!」

  林嘉年覺得事情肯定沒這麼簡單。

  孩子安安靜靜,乖乖巧巧,肯定事出有妖。

  吃完飯,賀慈嘴巴一抹,竄回樓上繼續寫作業。

  這一寫,就寫了一個小時。

  裴宜彬端著小餅乾上去,賀慈仍是心無旁騖。

  她把作業都寫完了,在複習老師上課的內容。

  裴宜彬又是欣喜又是心疼:「我不求你成績多好,小孩子就是要多玩,別寫了,出去玩吧。」

  賀慈搖頭。

  賀慈好好學習,裴宜彬是樂於見到的。可是賀慈學的這麼拼,裴宜彬又不開心了。

  裴宜彬把筆記本抽走,命令道:「去樓下和你的小狗玩。」

  賀慈:「我要複習!」

  裴宜彬:「去玩!抱著小狗去散步!不讓不給你夜宵吃!」

  賀慈一臉怨念,下樓抱著小狗出去了。

  小狗熟悉賀慈的味道,在她的懷裡蹭腦袋。

  賀慈在花園裡盪鞦韆。

  還是不寫作業舒服,寫一晚上,手好累哦。

  她親了一下小狗的頭頂。

  咦,臭烘烘的。

  鞦韆和水池離得不遠,賀慈盪鞦韆的時候目光掃到水池。

  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可是叫她說也說不出來。

  賀慈腳尖點地,停住鞦韆。

  她抱著小狗往水池走。

  天苑是中式大別墅,水景分為好幾塊,亭台假山,關是池子就有大大小小六個。

  阿姨養魚的是最小的那一個,賀慈站在池子邊上,看到有人的身影一閃而過。

  她努力地搜索著,最後在假山下方的岩石上找到了一尾魚。

  「魚身上怎麼有個人。」賀慈嘀咕。

  魚的身上分明是一個瑟瑟發抖,神色緊張的男孩。

  居然和「秦鯖」長得一模一樣!

  秦鯖聽到這話一個激靈。原本因為聽到腳步聲而躲起來的他立刻想游出來。

  有人看得見他!

  終於有人發現他在魚的身上!

  擺動著尾巴的秦鯖幾乎在轉瞬之間想到了這家唯一的女孩就是賀慈。

  那個顧姚口中的壞小孩。

  假秦鯖也在這家。

  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他們真的會幫他嗎?

  他又不敢動了。

  賀慈坐在水池邊的台子上,一手摸著小狗,一手撐著下巴:「秦鯖的身體是你的吧?」

  秦鯖沒動靜。

  可他心裡的反應極大。

  什麼秦鯖,那就是個怪物!他才是秦鯖!!!

  賀慈見他不回答,繼續開口,聊天:「你怎麼會到我家的魚身上?好玩嗎?」

  「你很久沒吃東西了吧,魚肚子都癟了。」

  「你什麼時候回自己的身體?快把秦鯖帶走,他吃的太多,我不要他跟著。」

  秦鯖真想把賀慈的嘴巴縫起來。

  她的一字一句都如同尖刀,插在自己的心上。

  偏偏她的表情是那麼自然,看出來不是在陰陽怪氣,是真的不解。

  秦鯖氣得尾巴痛。

  賀慈唉了一聲。

  「你不會是啞巴吧?」

  秦鯖魚嘴一張,魚背上的魂體氣得顫抖:「不是!你才是啞巴!」

  說話的自然是秦鯖的魂體。

  他說話的聲音一般人聽不到,賀慈聽得見。

  她來勁了,把剛剛問過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秦鯖氣急敗壞:「你找死!都是那個怪物!你和他是不是一夥的!?」

  賀慈:「你這個人好奇怪,怎麼這就生氣了?」

  她起身離開。

  秦鯖頓時後悔了。

  賀慈的嘴巴雖然可惡,但是聽下來,她並不像顧姚講的那樣陰險狡詐。

  而且這麼多天了,賀慈是唯一看得見、聽得到自己的人!

  賀慈要是走了,秦鯖唯一的希望也就沒了。

  秦鯖瘋狂甩尾,試圖引起賀慈的注意。

  賀慈沒有理他。

  不是因為不想和秦鯖講話。

  而是她聽到了湯元的摩托聲。

  賀慈藏到了鞦韆附近的花壇後。

  「賀慈!」湯元還沒進家門便叫起來。

  賀慈不敢應。

  見到湯元一身塵土進門,裴宜彬道:「你就不能開車嗎?騎摩托一身灰。」

  湯元:「賀慈呢?」

  裴宜彬:「你找賀慈做什麼?今天家長會怎麼樣?賀慈天天被我們盯著寫作業,該有進步吧?」

  她還笑呢:「這小孩懂事了,今天一回來就寫作業,半天了,不吵也不鬧,靜悄悄的。」裴宜彬認為都是自己的功勞!

  湯元磨牙。

  裴宜彬察覺到不對勁:「你怎麼了?表情不大對啊。」

  湯元把口袋裡揉成一團的成績條掏出來,丟給裴宜彬。

  數學:26

  英語:33

  語文:42

  裴宜彬:……

  她數學不太好,這加起來有一百嗎?

  「上課睡覺,課前遲到,作業亂寫,」湯元黑著臉,「語文作文要求寫四百字,她寫了兩百字的開頭,考試期間倒頭睡覺。你要不要看看她的英語卷子和數學卷子?」

  湯元一個大男人快被氣哭了。

  「她數學考試全在畫畫!」

  「英語考試用拼音!」

  門外的賀慈聽到湯元悲憤的吼叫,默默擡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本來就小隻的她縮了縮,變成更小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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