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造神(捉蟲)


  賀慈下了課, 姜婆來接她。

  上了一個早上的課,賀慈的腦袋有點暈,但心裡很踏實。她終於能夠稍微聽懂老師在課上講的那些東西了。以往她只是知道一個名詞, 並不明白其中的含義與用法。

  她覺得,學習也沒那麼難嘛。

  數學老師也很滿意, 他對姜婆說:「這孩子學的很快, 小學數學教的東西也不是很多。原定的十二節課她九節大致就能把內容全上完。」當然, 多出來的那幾節課程數學老師不會浪費, 如果賀慈還願意上,他就夯實賀慈的基礎,提前教給她下個階段的內容。如果賀慈不願意上, 那老師自然會退錢。

  姜婆向老師道謝,帶著賀慈她的自行車旁。

  她的后座為了賀慈特意安了一個粉紅色的卡通坐墊,看著和破舊的車身很不相符。前面的車籃子裡還放著姜婆買的菜。

  「中午給你做回鍋肉和脆魚好不好?」姜婆把賀慈抱上自行車。

  「姜婆婆, 要不要我來騎啊。」賀慈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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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婆笑:「你姜婆婆可不是普通的老太婆。」

  姜婆騎著自行車把賀慈帶到她那個破舊的小區, 居民樓連電梯都沒裝。

  「你別小看婆婆的房子,這裡馬上要拆遷了, 」姜婆看得出來賀慈想讓她搬去天苑,「到時候簽下來, 婆婆給我們慈寶買一套小房子好不好?」

  賀慈:「那我以後工作給婆婆買大房子!」

  姜婆樂不可支,從冰箱裡拿出自己熬的草藥湯給賀慈喝。

  這個湯藥喝起來並不苦澀,味道清清淺淺的,入喉過後便有回甘。

  賀慈上完課正好渴了, 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

  「我還想要。」

  「多喝點好, 」姜婆的手搭在賀慈的脈上,「你的身體比常人虛,能動能跳是因為身體裡的蠱母撐著。這藥喝多了, 不會氣血上浮。」

  賀慈時不時拆家亂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母蠱身上。

  可以說支撐賀慈身體運轉的已經不是賀慈的心臟了,而是母蠱。母蠱吞食賀慈的血液也輸送她的血液,供予全身,掌控著賀慈生活的節奏。但這東西畢竟不是原裝的,也沒有真人的智慧,經常受刺激加快速度。每當這時,賀慈就會焦躁異常。

  姜婆又給賀慈倒了一杯。

  「以後常到婆婆這裡來,婆婆給你調養身子。」

  然後,她給賀慈開了電視看,自己去廚房煮飯。

  賀慈看著電視,一下子就沉迷進去。

  直到姜婆做好飯了,她還賴在電視機前不想起來。

  「行,那我們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姜婆把飯菜搬到茶几上。

  一老一少兩人在昏暗的客廳吃吃笑笑,溫馨極了。

  吃飽了,賀慈靠在姜婆的懷裡。

  姜婆身上有一種味道,和外婆很像,好似老人都會發出這種皮脂因為衰老而散發的氣味。不臭,也不香。

  賀慈莫名很安心。

  她如同回到了外婆的懷抱,老人家的手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背,絮絮叨叨地說話,她的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夢鄉。

  姜婆抱著賀慈,慈祥地笑了笑。

  「小東西。」

  賀慈午覺睡到三點起。

  姜婆在收曬在陽台外的藥材。

  賀慈跑出去,要說藥材,她也懂得很多。可姜婆這裡的種類繁多,賀慈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了。

  「這個草是什麼用的?」

  姜婆往賀慈的手掌上賽手套:「它有毒。你想看它,戴上手套拿起來觀察。」

  賀慈戴上手套,在陽台這裡看看那裡看看,好像來到了遊樂場。

  姜婆看賀慈眼睛裡滿是興味:「要不要和婆婆學?」

  「學什麼?」

  「學婆婆會的。」姜婆會的,毒術,醫術,她都可以教給賀慈。

  賀慈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答應之後會增添多少的學習任務,滿是天真地點頭:「好啊。」

  於是姜婆帶她認了一下午草藥。

  晚上吃的是賀慈一直想吃的炸串,賀慈吃得肚皮溜圓,被姜婆牽出去散步。

  散著散著,姜婆就在賀慈渴望的目光下買了一盒扮家家的玩具,還有一串糖葫蘆。

  糖葫蘆吃了一口,賀慈就吐了。

  姜婆故意沒告訴賀慈這邊的糖葫蘆做的不正,內核酸的很。

  賀慈皺成苦瓜臉,吐舌頭,姜婆在一邊笑。

  然後她把賀慈帶到了棋牌室。

  姜婆是棋牌室的常客,小區裡的老頭老太都認識她,也知道姜婆一直是一個人住。

  這還是姜婆第一次領小孩來。

  「姜姐,你孫女啊?」一個老太太搓著麻將終於停下來看賀慈,怕看不清楚還帶上了老花鏡。

  姜婆點點頭,笑道:「我家獨苗苗,俏吧?」

  「俊得很。又白又乖,來,趙阿婆你錢買糖吃。」老太太從剛贏的錢票里抽出一張紅的塞到賀慈手裡。

  賀慈看了看姜婆。

  姜婆:「拿著吧,我平時沒少給她孫子紅包。」

  賀慈開開心心拿了錢,說聲婆婆好,謝謝婆婆。

  「小嘴真甜。」

  姜婆坐下來打麻將,賀慈就蹲在一邊玩剛買的玩具。

  一開始是好玩的,沒半個小時新奇勁就過了。賀慈拎著玩具盒在棋牌室四處走動。

  還有一個老頭以為賀慈是奉了姜婆命令來偷看牌色的,死命捂著自己的牌,引出一室大笑。

  賀慈左看右看,坐在沒有人坐的瓜果台上吃瓜子。

  吃著吃著嗎,她發現瓜果後的乾花側邊有一尊木雕的神像。

  賀慈好奇,撥開乾花來看。

  越看,這眉眼越熟悉。

  賀慈仿佛一下回到了那個幽深黑暗的溶洞,對上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她伸出指頭,捏住神像的脖子。

  姜婆精神抖擻:「胡了。」

  攤出牌,對面三人唉聲嘆氣。

  有人注意到賀慈的動作:「你孫女幹什麼呢?」

  先前給賀慈錢的老太太忽然站起來。

  「賀慈,快下來,不可以摸神像。」

  賀慈轉頭,鬆開手:「他不是神。」

  老太太:「小孩子胡說什麼呢。」

  賀慈俯身,嗅嗅神像身上的味道:「他才不是神。」

  是殭屍。

  賀慈再說,老太太就要動怒了。看得出來她十分愛惜這尊神像,且是真心信奉這位神明。

  要不是賀慈說是姜婆的孫女,她立刻就能變臉。

  老頭出來拉架:「賀慈啊,你先下來,那是趙婆婆今天才求來的神像,保平安發財運的。你不能不敬啊。」

  賀慈跳下來,跑到姜婆身邊。

  「那個臉是商追的。」

  姜婆的手頓了一下,面色不改:「好了,婆婆知道了,你繼續玩吧。」

  「小孩子不懂事,」姜婆繼續玩牌,「我們繼續。」

  要說姓趙的老太太有多生氣,也不至於。

  四人又搓了幾盤,邊打麻將邊嘮家常。

  說著說著,趙老太太家和小神的相關的事情就被姜婆不知不覺套了出來。

  趙家是個重組家庭。

  她的兒子有個男娃,兒媳婦帶了個女兒來。

  他家倒是不至於因為媳婦二婚有帶著女兒有什麼意見。這年頭嘛,講究男女平等。兒子媳婦都是接了一次婚的人,有不丟臉,誰也不嫌棄誰。

  可老實說,兩個孫輩她還是更疼自己的孫子。不是因為重男輕女,而是因為孫子是從小到大自己養出來的,感情更深,要說不偏心是不可能的。

  她對媳婦帶來的女兒只能說的上是慈愛客氣。

  那女孩年齡也大了,上高中,不大和她老人家親近,但面子上該做的都有。

  趙老太不強求,畢竟自己做的也不好。

  後來,本來和睦的家發生了點意外。她的孫女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讀書,不寫作業,沉迷在網路遊戲上。上個月還被媳婦發現要帶著家裡的錢去見網友。

  媳婦重新把她押回去上學,孫女本來平平無奇的成績直速下降,竟然到了年段倒數。她居然去偷錢,想要再次逃跑。

  新仇舊恨加起來,媳婦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既然不想上學,就徹底別上了。

  在家裡關著總比跑到外面被人騙走了好。

  孫女一下子恨起家裡所有人。她指責每個人都偏心弟弟,痛呼沒有人關心自己。

  摔碗、掀桌、打人。

  這些事都變成了家常便飯。

  趙老太不知道好好的家為什麼變得烏煙瘴氣起來。

  意外之下,她認識一個姓王的姐妹。王婆說她家本來也是不得安定,請了小神來,就好。

  趙老太半信半疑,請了一尊神像回家。

  沒想到,真有用。

  孫女不鬧了,安安靜靜呆在房間裡。

  兒子兒媳婦也不因為這件事吵架了,孫子也不會為了爸媽有矛盾而在深夜偷偷哭泣。

  趙老太可太感謝小神了。

  棋牌室就是她老太太的第二個家,她和這邊的人都關係好,於是也請了一尊來棋牌室,想要好姐妹們也沾沾光。

  賀慈默默聽著。

  她覺得不對勁。

  神像上的氣息讓他覺得不舒服,她知道那上面附了咒術。

  姜婆回想起溶洞裡的可怕殭屍。

  上一次那一番鬧,商追的封印被解除了。他從坍塌的溶洞中出來了?想幹什麼?

  原文這個時間段確實有鬼怪聚集,不過那可不是因為商追,而是秦家的仇敵想在臨江市扶持自己的勢利,和秦家以及親家相關的莊易延、齊聖夷師兄弟作對。

  商追這個人,書中根本沒有提過。

  聽趙老太的話,從王婆那裡請小神回家的人並不是少數。

  他要這些人的信奉做什麼?

  賀慈偷偷打量著神像。

  她最了解鬼物。

  人死後,靈魂會在一周內離開這個世界。而有執念的靈魂會變成鬼,待上更久的時間。但如果想存在得更久,就需要藉助外力。

  比如,用人獻祭、吞食靈魂的邪術。

  比如,存粹的信仰,濃厚的信念。

  她看得出來商追的目的。

  他要自己造出一個神。

  他要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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