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一個女人穿過人群走來。
她頭上戴著的羽冠比在場任何人都要華麗,身上的獸皮長袍掛滿了骨製品裝飾物,身前掛著面打磨得非常光滑的鏡子,從那身隆重的穿戴就能看出身份非凡。
女人抱起她,高高舉過頭頂,高呼一聲:「天族,圖靈!」她的聲音清冽,穿透力很強,大概是語氣的關係,顯得果決充滿有力量。
原本很是安靜的周圍,一下子嘈雜起來,低低的交談聲伴隨著來回扭動身子時衣服磨擦的聲音此起彼伏,顯然大家都因她的話受到不少的衝擊和震動。
那女人沒有理會大家的議論,抱著她,徑直穿過人群,出了村落,沿著小路往山上走了大概三四百米遠,到了一座由籬笆牆圍起來的土牆茅草屋小院。
房前屋後種滿了花卉植物,再映襯著周圍的山林,旁邊的溪澗,以及長滿青苔的參天大樹,讓人仿佛置身童話世界。
可隨著那女人把她抱進屋,一秒拉回現實。
只有一扇極小窗戶的屋子裡一片昏暗,家徒四壁式的貧窮,連張睡覺的床都沒有。唯一的家具大概就是一根晾衣竿,上面掛著幾件獸皮製成的袍子。
牆上掛有弓箭,還有幾根擺放整齊的長矛。牆角下則堆著一些獸皮和大型動物的腿骨、頭骨之類的東西。屋子中間有個石頭壘起來的火塘,裡面只有燃燒的灰燼。火塘上架著一個用手捏出來的陶瓮,裡面煮有肉。
女人在屋角的獸皮堆抽了張老虎皮,鋪在離火塘不遠的地方,把她放在虎皮上,之後便用手從陶瓮中掏出煮到爛熟的鳥肉,一塊塊撕著往嘴裡塞。
小嬰兒聞到肉香,餓了。
不僅餓了,還想上大小號。可是……沒有自理能力。她只能努力地憋著,可憋了一會兒便憋不住了,於是啊啊大聲叫喚。
那女人聽到叫喚聲,扭頭看去,盯著她看了好幾秒才明白過來。她舔乾淨手上的油漬,抱起光溜溜的嬰兒出門,沿著小路下山,又回到了她生出的那戶人家。
親媽、接生婆、三個年齡大小不一的女娃娃,兩個壯實的男人正圍在火塘前吃著烤熟的肉,見到那女人抱著新出生的嬰兒進來,紛紛伏地叩首行禮。
女人把她放回到親媽面前,說:「圖靈太小,離不開母親,你養。」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轉折來得,小嬰兒都傻了,但隨即生理上的不適感讓她憋紅了臉,可終究沒能忍住,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表現了一出連拉帶尿——就在他們吃飯的地方!
七個人齊刷刷看著她。
她過於窘迫,索性把心一橫,「哇哇哇——」扯開嗓門嚎啕大哭。
親媽把她抱到屋外的陶缸處,從裡面倒了些水給她洗了屁屁,又用獸刀骨子給她割開臍帶,對著接生婆喊了聲:「阿母。」把連著臍帶的胎盤交給她。
阿母接過臍帶,說:「圖靈是天族,衣包當埋在天女屋前的鬼神柱下。」
親媽小聲說:「天女不養她。圖靈生在我們水族,養在我們水族,是我們水族的孩子。她不是魔鬼,就是我的孩子。」
阿母小聲說:「對天女還是要恭敬著。」她說完,轉身去拿了根尖端鋒利的大型動物的腿骨當工具,在屋前的一柱柱子下跪著刨坑。
柱子上立著的正是之前嚷嚷著她要死了,要被燒死的鳥怪。
鳥怪立在柱子上,表情扭曲,大聲喊著:「太醜了,太醜了,不要,不要,拿走,拿走,我不要這麼丑的孩子。」
屋子另一側柱子上突然出現一條人頭蛇身虛影,吐著舌信,「小娃娃在看你。」
鳥怪看了眼人頭蛇身怪,對小嬰兒喊:「看什麼看,就是說你丑!」
你一隻長得比烏鴉還黑,腦袋比禿鷲還禿,嘴巴比腦袋還大的,翅膀小到能不能飛都難說的鳥怪,好意思說我丑?
小嬰兒翻個大白眼給它。
接生婆用獸骨在地上挖出一個不算深的坑,把胎盤埋進去,伏地跪拜,嘴裡念念有詞:「神靈啊,我家的孩子就託付給您了,她以後視您為親生父母,會時常孝敬您,請您保佑她平平安安,長得健壯有力聰敏果敢。」又連續行了三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這才起身。
丑鳥怪滿臉的嫌棄,「哼!」扭過了頭去。
小嬰兒被親媽抱回屋,穿上小小的柔軟的獸皮衣,然後,餵奶。
隨著第一口母乳吃到嘴裡,她懸著的心落地,終於不用慘死,可以活下來了。
小嬰兒的日子就是吃吃睡睡,親媽帶她的時候極少,大部分時候都是三個姐姐帶她。
大姐的名字叫靈花,十三歲。二姐的名字叫雪花,十歲。三姐的名字叫浪花,六歲。她們的寨子屬於水族部落,以水為姓。
因為天女把她從柴堆上抱下來的那句:「天族,圖靈」,她的名字叫做圖靈,姓天。
接生婆是她母親的母親,這裡不叫外婆、姥姥,而是稱為祖母,親近點的稱呼則是阿婆。她的名字叫綠湖,大家稱呼她為寨老,是寨子裡為數不多掌握文化的人,懂得用小木棍記數,會用木炭在石板上寫象形文字。包括死人以後的葬喪業務,也由寨老負責,她在寨子裡的威望比寨主還高。
她的母親名字叫碧波,是寨主。
寨子以狩獵為生,寨主要經常帶著人出去狩獵。打獵和分獵物都由寨主安排,有時候他們出去好幾天才回來,獵物有多有少。
冬天的獵物少,日子最難過,飢一頓飽一頓是常態。
大家分到的食物都很少,一天只有一小塊肉,加上吸點骨髓喝點骨頭湯,根本吃不飽,每個人都是一天比一天瘦。
因為母親為缺乏食物,營養不夠,沒有奶水,她被迫斷奶。
天女隔三岔五的送些小型獵物或者是大型獵物的肉過來。鳥、兔子、魚都是整隻整條地送,大型獵物則是送一條腿或者是一大塊肉。阿婆會把肉搗碎成肉糊糊餵給她,剩下的肉、骨頭和湯,能給家人分上一些。
她是全家唯一吃得白白胖胖的。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雪越下越大,出去狩獵的人經常空手回來,食物很不夠了,經常聽到鄰居家的小孩子餓得哇哇大哭嚷著喊餓。
不時的,有那些連續兩三天沒吃上飯的,到她家門前來嗑頭討食物。她家也缺吃的,只能盛點湯給人家,偶爾能勻一點點肉,量少得可憐。
她還在練習說話走路,口齒不清,腿軟走不穩路,哪怕想使點勁,也是有心無力。一來,表述不清,二來,深山老林子裡的山寨生活,她也不懂。
積雪沒過腳踝,正經的山民都找不到食物,她一個剛投胎過來的外來人口,就更沒法子可想了。這麼冷的天,地都凍硬了,想刨地挖點草根充飢都不可能。附近能吃的野果,早在秋天的時候就摘來吃光了。
風雪剛停,寨主親媽就帶著狩獵隊出去狩獵了。
她家七口人,除了年邁的阿婆,以及年齡還小的二姐、三姐,媽、兩個舅舅、和大姐都背著弓箭拿著標槍出去狩獵了。至於爹,沒見過,沒聽過。
狩獵隊出去的第三天,又下起了暴風雪。
阿婆非常擔心,經常在門口焦急地望向寒門口方向。隨著雪越下越大,她也越來越著急,最後把家裡僅剩的一團肉供到了正門前方最大的一根漆黑的柱子前,對著那柱子拼命叩頭。
柱子裡飄出一團黑影,把肉吃了,化成一陣風,往山里去了。
阿婆叩了一會兒頭,擡起頭時,見到面前供奉的肉沒了,連連道謝,這才起身回屋。
晚飯供了神靈,她只能喝點湯。
一家四口分了陶瓮里的那點湯,第二天什麼吃的都沒有了。
天太冷,一家人都是擠在一起睡。乾草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再鋪上獸皮,被子也是獸皮縫製的,大家蓋著獸皮被子擠在一起睡覺。
詭異的是,大家從天氣變涼以後就不洗澡了,居然沒有虱子跳蚤。
她餓得睡不著。
阿婆擔憂得翻來覆去。
半夜,丑鳥怪突然大聲喊:「惡山魈來了,打它。」
原本風聲呼嘯作響的屋外突然變得格外嘈雜,風颳得更大不說,丑鳥怪尖厲的叫聲、撲騰翅膀的聲音,野獸的吼叫聲此起彼伏,泥土牆和草棚頂都在顫抖。
二姐雪花和三姐浪花醒了。
浪花小聲說:「二姐,外面好吵,像是有誰在打架。」
阿婆趕緊捂住她的嘴,悄聲說:「別出聲。」
打鬥持續了一會兒,便有一群腳步聲朝著寨門口方向跑去,周圍又變得安靜。
過了一會兒,丑鳥怪恨聲叫道:「叫它跑了,要是老黑沒離開,管叫它有來無回。」
之後,外面又只剩下風聲。
清晨,圖靈餓得蔫蔫地坐在屋門前,看到院子裡的積雪都想過去抓一把塞進嘴裡,奈何天太冷了,她裹著獸皮都不覺得暖,更不想一口雪下去直接冷到心窩子。
寒冷和飢餓,讓她仿佛回到當乞丐那輩子的經歷,那些蜷縮在破廟中過冬的過往原本都已經忘記了,這會兒又都想起來了。
冬天是最難熬的,每年冬天,都有乞丐凍死。
死在路邊,他們身上的衣物會被扒走,屍體留在原地,直到衙門的差役巡街發現後,才會用板車運到亂葬崗,埋都懶得埋,隨便找個低洼的地方扔下就走了。
突然,丑鳥怪喊了聲:「老黑回來了。」
緊跟著,一道黑影從寨門口方向貼著地面飄回來,進入到正門外最大的柱子上。
丑鳥怪撲騰著翅膀問:「老黑,找到他們了嗎?」
柱子裡傳出嗡聲嗡氣的聲音:「他們讓山鬼迷住,以為面前的石頭是火堆,在雪地里圍著石頭坐著,差點凍死在風雪中。我把它們引去不遠處的山洞,那裡有他們在秋天存放的柴火,他們烤著火過了一夜。」
丑鳥怪問:「有獵物嗎?」
「讓供奉山鬼的木陀寨的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