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寨民們在天女走過之後才起身,跟在她身後回寨子。
圖靈趴在天女的肩膀上,盯著天女的臉看。
山裡的人狩獵為生,飽經風吹日曬雨淋,大部分人的皮膚都是黝黑粗糙,天女的皮膚卻白得沒有一點瑕疵,滿臉的膠原蛋白,比二十歲女孩子的皮膚還要好。
從她的面部輪廓、骨架來看,頂多二十出頭的年齡,但氣質上卻有著歲月沉澱的成熟穩重,再加上住所開滿鮮花溫暖如春的景象,讓她很是懷疑天女是修仙者。
天女身上沒有靈光,也沒有靈氣波動,修煉方式和修仙可能不太一樣,但應該有道行會法術。
沒一會兒功夫,天女便帶著大家回到寨子裡。
她走到寨主家門口的圖騰柱前,對立在柱子上的丑鳥怪說:「你去看看外出狩獵的人到哪了,是否有危險?」
丑鳥怪不想去,仰起頭正要「啊」地一聲表示自己聽不到,忽地渾身發寒,眼角餘光瞥見天女的滿含威脅的眼神,嚇得張開翅膀直飛高空,轉瞬間便沒了蹤影。
天女進屋後,問圖靈:「晚夜發生過激戰?」
圖靈「嗯」了聲,說:「山鬼,老黑,打跑。」
水綠湖跟在天女和圖靈身後進屋,聞言不由得看了眼圖靈,後悔當初竟然把剛出生的天女當成魔鬼,要不然,圖靈不會這麼輕易地歸了天族。
她放好蒲團,恭敬地請天女坐下,又盛來熱騰騰的湯端給天女,說:「家裡如今只有這點熱湯,還請天女不要嫌棄。」
天女接過湯,意思地小小喝了口,便放下碗,對圖靈說:「山里多精怪,精怪死後魂魄依附山川而生,被稱為山鬼。實力強大的山鬼,占山為界,尋常精怪都不是對手。」
圖靈問:「鳥怪、老黑,是什麼?」
天女說:「山裡的鳥獸蟲鱗修煉成精,死後魂魄不散,遇到進山狩獵尋覓食物的人,有些會跟著他們來到寨子裡,附於房前屋後的柱子上,以此謀個容身落腳處。它們被稱為寨靈,越是昌盛的寨子,供奉的寨靈越多。寨靈會保護寨民不被外面的山精野怪所害。若是主家貧窮吝嗇,供奉不起寨靈,寨靈就會離開。若是觸怒寨靈,亦會生出禍事。」她愕然問道:「你不知道?」
圖靈搖頭,心說:「我去哪裡知道。」
天女掃了眼圖靈臉上的胎記,繼續說:「木陀賽有五百餘戶人家,三千多人,供奉有三隻山鬼,一位天女。人多,食物不夠,仗著實力強大,便到其他弱小寨子的地盤狩獵。水湖寨與它們接壤,雙方經常因為獵物起衝突。」
圖靈明白過來,以水湖寨的實力,打不過木陀賽。
獵物被搶,就只能被搶了。木陀賽本身食物不夠,才會朝著周邊擴張,獵物帶回去,估計已經下鍋煮了,就算能打贏,也搶不回獵物。
天女又說:「山裡的獵物有限,只能養活那麼多人。如果獵殺過多,影響到幼崽生長,獵物會越來越少,人們更難活。」
跟著天女進屋的眾人聞言全都忐忑起來。
年齡小的不懂事,年齡大的都明白。獵物不夠,要麼分寨子,遷一部分人去別的地方狩獵,要麼餓死……可現在是他們山裡有獵物,讓木陀賽搶了。就算是要另遷地方,也不可能在冬天遷徙,那跟驅逐出去凍死沒別區。
天女扭頭對在場眾人中地位最高,能夠做主的寨老水湖綠說:「我可以施法把山裡的獵物趕出來,讓你們渡過這個冬天,但明年你們將會餓死很多人。」
圖靈問:「水湖寨,有湖嗎?」
天女頷首:「有。」
圖靈問:「結冰嗎?」
天女說:「結。」
圖靈說:「魚,冬捕。」
水綠湖的臉色刷地變了,忙說:「那是祖宗湖。」
圖靈不解。
天女見到圖靈困惑的表情,感到很奇怪,她一副生來就知事的模樣,也懂族裡的語言,卻對所有事情毫不了解,像從來沒有接觸過。可圖靈臉上的殘片印記,又千真萬確。
她說:「水部族的後代臨水而居,世世代代葬於水。萬頃湖的四周分布著許許多多的水部族寨子,他們死後都葬在湖裡,水裡的屍體比魚還多。萬頃湖,碧波萬頃深百丈,水下暗流涌動,水面經常無風起浪,又時常颶風驟起掀起浪天巨浪把岸邊的人卷進水裡。水部族的人雖然天性擅水,但面對萬頃湖,除了送葬,平日裡絕不敢靠近半步。」
圖靈說:「去看看。」
水湖寨的人個個面露驚駭之色。
天女問水綠湖:「要去嗎?」
水綠湖忙說:「不敢驚擾沉睡的祖宗們。懇請天女驅趕些獵物出來,讓我們有口吃食,先熬過眼前。」
丑鳥怪飛回來,落在天女的面前,撲騰著翅膀告訴她:「去魔鬼窟了。」
天女的眉頭一挑,問:」去魔鬼窟?」
丑鳥怪說:「魔鬼窟。」
水湖寨的人再次變了臉色,驚懼交加。水綠湖、阿麗婆婆和阿美婆婆想問天女,可看天女盯著前方,似乎是在跟寨靈溝通,不敢打擾。
天女問:「是自己去的,還是被山精野怪引去的?」
丑鳥怪說:「自己去的。」
圖靈好奇地看著天女,見天女沒理她,又扯扯她的袖子。
天女扭頭看了眼圖靈,解釋道:「寨子往西有片巨大的地下洞窟,是鬼蛇的棲息地。」
鬼蛇?是蛇死後變的?圖靈很好奇。
周圍的人齊刷刷地朝天女跪下,紛紛乞求天女救救他們。
天女掃了眼眾人,「嗯」了聲,便要把圖靈放下,結果沒放下去。半歲大的孩子,緊緊地揪住她的衣襟,眼巴巴地看著她,想跟著去。
圖靈說:「想看。」
天女心說:「你怎麼什麼都想去看。」
圖靈再次說:「想看。」
你才半歲!竟然想跟著去!天女都無語了。行叭,轉世之身厲害,帶你去!天女扭頭吩咐水綠湖:「找根結實的繩索來。」
水綠湖趕緊到屋子裡取出一根獸皮編織的繩子,捧在手裡,雙交呈到天女跟前。
天女當即把圖靈面朝外地捆在懷裡。
圖靈當場傻眼。見過用嬰兒背帶把孩子掛跟前的,沒見過把半歲大點的孩子直接捆身前的。她有點擔心會有危險,但又有點激動可以外出長見識。
她不覺得這寨子有給她提供無憂無慮童年生活的條件,多出去走走看看,早點了解清楚周圍的情況,那都不是利於發展,而是利於生存。
天女沒讓寨子裡的人跟,而是只帶了圖靈,回家取了弓箭,便往山里去。
白雪皚皚的深山老林子,樹木植物都被積雪覆蓋,周圍除了風吹和偶爾有雪塊掉落的聲音,就只剩下天女踩在雪地里發出的吱嘎聲響。
飛鳥、走獸,全都看不到,連點叫聲都沒有。
圖靈看到周圍的景象,心說:「這可怎麼狩獵啊。」
水湖寨有一千來人,食物消耗非常大,都是圍獵鹿群、羊群、狼群,虎、豹、野豬、熊也在獵物中。體型稍小些的鳥類、兔子遇到了,也不放過。她夏秋時節,每次見到寨主親媽給大家分獵物的場景,都大受震撼,也想像不出來森林裡到底怎麼有這麼多獵物的。
可這會兒,她跟著天女出來,見到的全是幾十米高,直徑一兩米粗的大樹。樹木長得太高,把營養都吸收走了,導致地上的草並不茂盛,很是低矮,顯得很是空寂。
天女先是快步行走,待離寨子稍遠些後,速度邁開大步奔跑起來,且她奔跑的速度極快,高速路上騎摩托車都未必能追得上。
速度快,風阻大,她又讓天女掛在前面,吹來的風呼呼的刮在臉上,拍打在身上。她的身上裹得厚實,可臉露在外面,迎著風,被吹得生疼。吸一口氣,冷風直接灌到肺里,涼意滲透全身,那叫一個難受。
圖靈突然擔心自己受涼。
寨子裡的醫療幾乎等於沒有,生病全靠自身硬抗,抗得過去生,抗不過去死。她家備的草藥有兩種,一種是退燒的,生病了,搗碎,敷在額頭上、腋下,有些燒得嚴重的還敷在腿根處。二姐秋天的時候病了一場,就是這麼治的。一種就是治流血傷口的,也是敷在傷口上,再拿一片樹葉蓋住纏起來。她見過阿婆治過兩個,全都治到化膿,把膿擠出來後繼續治。一個是腿好了,一個是腿變黑了。後來寨子裡辦了回喪事,她太小了,二姐和三姐帶著她帶家,沒去參加喪禮。
圖靈有點後悔跟著來。她多長几歲再跟著出門多好。
天女跑這麼快,她什麼都看不到,光喝冷風了。
根據天女奔跑的速度,均勻的呼吸,可以看出大概是個體修,速度比她上輩子要快得多,實力應該高過她上輩子。
她上輩子的世界,體修極少,且上限極底。
有靈根的都吸收靈氣修煉,走煉體、築基、結金丹、元嬰的路數,沒靈根的都做凡人了。像她這種父母都是修仙者,身家頗豐,願意花大量靈石、丹藥來培養成體修的,堪稱鳳毛麟角。修仙者到築基就能馭劍飛行,她只能靠兩條腿蹦。
急速奔跑的天女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啦?圖靈仰起頭看向天女,見她正扭頭看向遠方,便跟著扭頭看過去,白茫茫昏暗暗的一片森林,到處都是覆蓋著雪的樹,地上也都是雪,偶爾有點草露出來,顯得很是荒涼,還有種鬧鬼的陰森感。
天女調轉方向,跑了大概有一兩里路,地上出現大量腳印。
因為下著雪,刮著風,很多腳印都被雪埋得只剩下淺淺的一層,但因為腳印太多了,占地大,還把一些枯草給踩到了泥裡面,跟周圍一對比,還是很顯眼。
她倆剛才在的位置是在山包下方,這腳印是在山包上方,天女隔那麼遠都能看出差別來,這眼力也是厲害了。
天女查看過留下的腳印,便順著腳印繼續飛奔往前。
她跑出沒多遠,又停了下來,扭頭朝著上風口望去,緊跟著又朝著四周望去。
圖靈環顧四周,沒看到有什麼。
天女從箭筒里取出箭,搭在弓上,突然對著前面射出一箭。
緊跟著,又朝著不同方向連發兩箭。
她的力道極大,每一箭射出去都有破風聲響,咻咻的,幾乎不受周圍的風影響。
雪地里突然躥起好幾道白色的身影,飛奔著倉皇逃離。
是雪狼!
箭射中的地方漫出小團紅色,還有血腥味飄散開。
天女走到離她最近的一支箭前面。
雪地里趴著一隻毛色與雪融為一色的狼,箭從眼睛裡射進去,直入頭顱中。狼趴在地上,還保持著趴在雪地里匍匐前行的動作。
她環顧四周,見狼群已經形成包圍圈,於是朝著它們包圍的中心走去,在一處岩石旁的背風處見到七個寨民擠作一堆。其中兩個已經暈了過去,另外幾個也是滿臉虛弱的模樣,像是餓得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寨民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天女,震驚過後,激動地掙扎著俯趴在地上朝她行禮。
他們的額頭、臉都深深地埋到了雪地里,虔誠無比。
天女掃了他們一眼,把射死的雪狼拖到他們面前。
寨民們看到狼,眼睛突然迸出亮光,用身上帶的骨刀,戳開狼脖子上的血管,趴在上面大口喝血。
那狼吞虎咽的模樣,看著有些嚇人,又令人心酸不已。
天女把狼留給這幾個寨民,便順著腳印繼續朝著魔鬼窟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