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時間不早了，水綠湖、阿麗婆婆、阿花婆婆上了年歲精力不濟，有些熬不住了。三人又困又累又不敢睡，守在阿霧身邊顯得非常煎熬。
圖靈見狀，便讓她們回去休息。
她們確實想回去，可既惦記阿霧天女的傷勢情況，又怕走夜路。夜晚正是猛獸和山精野怪活動的時間，山林充滿危險，她們對漆黑的森林有著天然的畏懼。
圖靈瞧見她們看向外面時顯露出來的懼意，想讓她們就在這裡睡下，可這是阿霧的家，她不好讓她們用阿霧的獸皮打地鋪。人家昏迷不醒，隨意取用人家的東西，不是那回事兒。可不用獸皮鋪床，這麼冷的天，就算是有火塘，地直躺地上，也會凍著的。
她扭頭對水綠湖說：「祖母，你們稍等一下再走。」
她本來想做個火把，可連塊油布都沒有。油倒是有現成的，阿霧打來的獵物，多少都有些油脂，沒有扔，取下來熬成油存放在陶罐里。油耐放，天冷不易壞，既可以食用，又可以當燃料。
圖靈讓二姐水雪花把煮食物的陶罐取一個過來，打算做成簡易式手提火籠。
陶罐在火塘里時，並不是明火直接燒，而是高溫烤，燒不到掛耳上的繩子，如果要做成手提式火籠，火是在籠子裡燒，就得考慮到燒壞繩子的情況，於是她讓水雪花把堆在屋角的獸骨拿過來。
阿霧不缺食物，不會像寨民們那樣敲碎吸骨，吃剩下的骨頭全都是一根根保存非常完整。骨頭以羊、鹿的居多，甚至還有頭骨。她選擇把筆直的腿骨拿來當棍子，捆成燈籠架子，再在裡面放火盆。
不用骨頭的話，就只能選擇樹枝木棍，但那些不耐高溫，陶罐裡面有明火，高溫加明火一燒，架子就該燃起來了。這點火和溫度，對於腿骨來說，不是事兒。
水靈花的動作能力非常強，很快便按照圖靈的要求把燈籠做好了，一根三尺多長的長木棍，挑著獸骨陶罐燈籠，不會燙到手，就是畫風有點瘮人就是了。
圖靈又指點水靈花在陶罐底下鋪一層灰，多少起到點隔熱效果，再在裡面鋪上燒到一片的柴火，頂上再加點稍微粗點的干樹枝，折得細細的放進去，之後弄點獸油在裡面助燃，火便燒起來了，照明取暖效果就有了。
幾分鐘的路程，用這個照明，足夠了。
三位老人家提著獸骨陶罐燈籠，在水碧波的護送下回去了。
圖靈對水靈花說：「你睡吧，要是待會兒阿媽過來，她跟你擠擠。」
水靈花「哦」了聲，應下，跑去鋪獸皮。
她鋪好獸皮，躺下後，看著昏迷的阿霧天女，很是擔憂，說：「圖靈，生病的人要是沒有人守著會被精怪勾走魂，阿霧天女會不會有危險？」她說話間，悄悄地看了眼蛇王。
蛇王扭頭看向水靈花：你是擔心我勾阿霧的魂？
圖靈說：「蛇王跟阿霧是朋友，有她守著，不會有事的。」
蛇王擡眼看向圖靈：我跟阿霧是朋友？
圖靈笑笑地看她一眼，沒說話。
蛇宮大門位於地下深處，沿途岔路無數，宛若一座巨型迷宮，深受族長寵愛的霜雪都找不到路，再看蛇宮守衛追擊她們的情形，顯然蛇宮大門那一塊是不讓天靈族人靠近的，阿霧卻對那裡熟得像回自家後院。
那裡不僅蛇多，還有許多蛇儡充當耳目，悄入的困難非常大，而要偷潛在裡面摸清楚道路，以阿霧的實力來說，還不太能辦得到。唯一的解釋就是阿霧跟蛇宮的關係非比尋常，所以才知道路，還知道怎麼開大門。
這些是蛇宮跟阿霧之間的事，她知道歸知道，沒必要多嘴。
蛇王發現圖靈只是看起來年齡小，真是半點不能小覷。她挑挑眉，什麼都沒說，挪到火塘旁烤著火，眼角餘光卻瞥見圖靈不僅沒睡覺，反而又一種很奇怪的姿勢坐著，並且有淡淡的綠光朝著她飛去，不由得好奇，這是做什麼？
如果找不到療傷藥的情況下，渡靈力幫阿霧治傷，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可由誰給阿霧渡靈力？蛇王不必考慮，她修煉的是地底的陰煞之氣，她渡靈力不叫救人，叫催命。木椏可以，但木椏是來守護她的，不是守護阿霧的，看在她的份上偶爾幫一下還行，讓木椏不斷消耗靈力引聚靈氣去維持阿霧的傷，有點太欺負樹靈了。
圖靈想來想去，覺得自己還是靠自己比較好。
她上輩子沒有靈根，無法修煉，多年養成的慣性思維讓她下意識覺得自己不能引入天地靈氣修煉，可今天通過樹靈族，她看到了木靈氣。這是不是說明，她有靈根？
如果她能引聚木靈氣，就能自己給阿霧療傷。
圖靈盤膝而坐，試著引氣入體。如果能夠引氣入體，她就能踏進修煉的門坎，也就是所謂的鍊氣一階。
她閉上眼睛，放開感知，便感覺到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旁邊火塘里篝火燃燒的聲音都能聽見，水雪花睡著時發出的均勻呼吸聲、蛇王平緩沉穩的呼吸全都清晰可聞。她甚至能夠捕捉到深夜裡飄浮的每一朵雪花、飄浮於林間的每一顆木靈氣。
她試著用引氣入體的方式把木靈氣吸收入體內，很輕鬆就辦到了，可是那些木靈氣並沒有湧向她的經脈和丹田，而是進入到身體便直接被吸收了。
她不斷嘗試，可是丹田經脈中仍舊沒有一絲靈氣留下。
她睜開眼，不知不覺間，竟是一夜過去，天都亮了。
水碧波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正在往火塘上的陶罐里添凍成冰坨的肉。
圖靈爬到阿霧身旁，一夜過去，阿霧的臉色又差了些，嘴唇泛起淡淡的烏紫色，這是開始缺氧的表現。她無法將靈氣化成靈力存于丹田經脈中，引導靈氣是沒有問題的，於是試著把木靈氣引入阿霧的體內，並且小心觀察靈氣會不會飄出來。
木靈氣飄入阿霧的體內，並沒有往經脈中滲去，而是直接被吸收了。
圖靈心說：「莫非是體質的關係？」沒有靈根，經脈丹田無法儲存靈氣，但是血肉骨骼可以吸收靈氣轉化為能量儲存起來。這是天賦型體修，但也只能修煉體修之術。
可是體修因為沒有靈力使用，施展不了法術的。她上輩子打架，別人用法術遠攻，她就是個近戰肉坦。同樣築基境的實力，她大堂哥踩著飛劍在空中用符把她轟成重傷，她連挨都沒挨著對方一下。
阿霧是會用法術的，連她阿媽都行。
圖靈扭頭問水碧波，「阿媽，你會操控水的吧？」
水碧波回道：「會。」
圖靈問：「那你的丹田裡有靈力嗎？」
水碧波詫異地問：「丹田是什麼？」
圖靈指指靠近下臍位置處的丹田，說：「這裡呀，納氣之所。」
水碧波說：「氣海啊，那是天族人養蛇靈的地方。」
圖靈問：「你施展水系法術，是怎麼辦到的？」
水碧波說：「空氣中有很多飄浮的細小水珠和水光，用水光去吸收水珠再釋放出來就可以。你可以試試。」
圖靈心說：「我沒看到水光啊……不對，水是透明的。」
她再次打坐閉上眼睛，去細細感受周圍的靈氣。
果然，除了發光的木靈氣之外，周圍還有水朦朦的氣息，越靠近地面的積雪，水朦朦的氣息越濃。
她試著像吸收木靈氣那樣吸收水氣，只感覺有沁涼的氣息拂過，在大冬天不僅不覺得冷，還挺舒適，可同樣，它們沒有進入經脈和丹田。
她索性試著按照水碧波所說，直接引動水靈氣操控空氣中的水分子。
經脈丹田中沒有靈力，直接跳過意念引動丹田中的靈力這一步，用意念引動空氣中的水靈氣。
當她的意念探進面前的水靈氣中的瞬間，視線、感知一下子擴散開去，瞬間覆蓋千山萬水，她仿佛瞬間超脫身體的束縛融入水靈氣組成的天地中。
她將靈氣聚成團，去吸收周圍的水分子。
水汽迅速聚攏，很快便在空中聚成一個巨大的水球，又隨著她的意念一動，又化成數以百計的水箭，再在寒風中凍成冰。她將冰箭射在雪地中，形成一個直徑丈余的冰箭射擊面，上面插滿一支支鋒利的箭。
圖靈睜開眼，看向院子外雪地里的箭，人都傻了。
百蠻山裡的人，不用修煉，直接靠意念就能使用法術的嗎！
她扭頭朝水碧波看去，便見水碧波和水靈花正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圖靈心說：「莫非只是我這樣？」她小心翼翼地問水靈花：「二姐，你會操控冰箭嗎？」
水靈花聚出三支冰箭，說：「不能更多了。」
圖靈猜測百蠻山裡的人族跟修仙界的人族，很可能不是一個人種。不過修仙界有種體質，叫做先天道體，天生親近各種天地無素，修煉速度一日千里，任何法術信手拈來。
她上輩子有個世交小夥伴就是先天道體，鍊氣、煉體雙修，因為他也修煉鍊氣術的關係，他倆又同齡，父母是生死至交，經常一起耍，於是沒少切磋，打得對方鼻青臉腫傷經斷骨內出血，然後各自被僕人擡回家泡藥浴治傷。
她分享體修的修煉法子給他，他分享先天道體的修煉方式給她。她上輩子因為沒有靈根，沒有氣感，修煉煉體術的方式是挨揍、泡藥浴，百鍊成鋼。先天道體的修煉方式則是引靈氣淬體，然後挨打、泡藥浴，百鍊成鋼。
如今她有了氣感，能引靈氣入體，也可以把這步靈氣淬體加上了。
阿霧的體魄，應該也是經過靈氣淬鍊的，不然，以她的傷勢，估計早沒了。
圖靈沒有靈力渡給阿霧，就只能引聚木靈氣進入阿霧的體內，讓阿霧自己慢慢吸收。雖然效果微弱，也總比沒有強。
她早飯前，給阿霧引聚了些木靈氣過去，早飯後，又引渡了一會兒，阿霧的臉色終於好看點了，嘴唇的顏色也淡了下去。
水碧波沒帶隊去狩獵，仍舊守著她們。
阿麗婆婆的女兒來過一趟，帶著一百多名青壯，去森林裡狩獵去了。不管附近還有沒有獵物，都得去，不然，村子裡的食物吃光，就只能等死。
圖靈問水碧波：「水湖寨的人天生會操控水，為什麼不去捕魚？」撈魚多方便，用法術，都不需要動用漁具。
水碧波告訴圖靈：「不能去祖宗湖捕魚，危險。」
圖靈說：「山里還有溪澗河流，那裡也有魚的呀。」
水碧波說：「河裡有精怪，也很危險。」
圖靈問：「什麼精怪？」
水碧波搖頭，說：「很多，有長頭髮的，還有魚怪，會把人拖下水淹死或吃掉。他們的力氣極大，我們寨子裡的人被拖下去，哪怕會操控水，也掙脫不開。有些精怪還會發大水，祖宗湖經常無風起浪，就是精怪作祟。」
山里都有精怪，水裡有，並不奇怪。
下午的時候，木坡寨的天女跟木椏一起回來了。她們帶回了圖靈需要的靈藥。七味靈藥全都超了年份。
阿霧的情況，築基境體修的傷藥基本上就夠用了，一顆氣血丹，補氣又補血，不說藥到病除，至少也能讓她渡過這場危機。煉製丹藥的話，六株十年年份的輔助藥，再加上一味三十年的血魄草足夠了。
木坡寨天女帶回來的藥，年份全都超百年，且長勢極好，為了避免損失藥性，她是連根帶土一起挖回來的。
她上輩子只看過煉丹的書籍，看過別人煉丹，自己沒靈氣煉不了，沒煉丹經驗，就算有也不行，沒煉丹爐。
好在她會操控木靈氣了，不用求別人。
圖靈當即操控水靈氣引來空氣中的水，把藥草沖洗乾淨，又操控木、水靈氣抽取裡面的藥汁，將其凝聚成藥汁按照煉丹的配比注入到碗裡，然後給阿霧灌了下去。
木坡寨的天女在圖靈給阿霧灌下藥以後，便守在阿霧身邊，盯緊她服藥後的反應。她得確定圖靈的藥是不是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