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臨涯宗的元極長老是最先撲到樹靈跟前的, 卻突然陷進黑暗中,沒了樹靈的蹤影, 也看不到其他人,知道是被屏蔽了感知。

  他猜測是樹靈想讓他們在黑暗中自相殘殺,卻並不在意。各大宗派、世家都有自己的看家絕學,特別是他們這些修煉到合體境的,看到釋放出來的法術,就知道是誰出手。

  長生萬靈樹就在眼前,誰有空去內訌。

  海量的水靈力從他的體內奔涌而出,如海嘯般沖向四周, 化成汪洋。有浪滔打著卷化成巨大的水柱朝著周圍碾壓過去。

  他知道樹靈就在周圍,卻沒發現她的蹤影, 便想將她詐出來,大喊聲:「原來在這裡, 我看你往哪裡逃……」神念感知放開到極至,不僅沒發現樹靈的蹤影,反而是自己以水靈力化成的汪洋正被強勁的氣流撕碎。

  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氣息瀰漫過來,這種人力難以撼動的天地之威, 絕不是一隻區區化神初期境的樹妖能製造得出來的。元極長老再想起當初的封印和死在蛇宮門前的大乘境, 由頭不由得慌了起來。

  這裡離蛇宮,也沒多遠。

  紫陽宗宗主的聲音如滾雷般傳來,「諸位莫慌,待我撤底破開這迷障!」

  陽光破開了黑暗,也讓置身於黑暗中的修仙者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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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株巨大的參天古樹似撐開了天地蒼穹, 它紮根在大地上, 撐開的樹冠則蓋在雲層上方。

  五彩靈鳳族棲息在樹冠之上,鬼蛇們分散在樹枝叢中, 數量多得讓頭皮發麻,地面,則有無數密密麻麻的鬼靈妖物順著樹幹往上爬。

  圍在大樹外的合體境修仙者,被大樹襯得像一隻只小螞蟻。

  紫陽宗主叫道:「區區障眼法也想唬人!日華聖光,破!」隨著他的大喝聲響起,刺目的太陽光芒從他的以排山倒海之勢沖向面前的大樹。

  巨大的樹影、棲身在樹上的五彩靈鳳族,盤於樹枝叢中的鬼蛇,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鬼靈妖怪們紛紛消散。

  是幻景!

  然而,隨著幻影消失,他們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置身於巨大的旋渦亂流之中。那可怕的颶風已然撕碎他們的防禦法寶撐起的防禦罩,儲物法寶也已經毀損,就連自身靈力形成的防禦罩也已是搖搖欲墜。

  身後的寶船上則是哀嚎慘叫和求救聲不斷。

  無極長老回頭望去,便看到臨崖宗的寶船被卷在亂流中,防禦陣被颶風颳得不斷地爆發出刺眼的光華,所有的防禦陣全部啟動,甚至還有傳送大陣啟動的光紋浮現。

  這是攻擊力量強到寶船都快撐不了多久了,啟動傳送陣給船上的人逃命。

  他突然聽到咔嚓碎響聲,再一看,身上的最後一件防禦法器也碎了,緊跟著撐在身旁的靈力罩竟然像紙糊的一樣刷地碎裂,撕裂的痛感傳來。他臉上、手上的皮肉被風颳得撕走了,熟悉的布料從眼前飛過,伴隨著手臂關節處的痛感傳來,他正在扭頭看去,眼前就黑了……

  神念探到他的眼珠子都飛了出去,胳膊斷了,胳膊上戴著的儲物法寶、儲物戒指全炸了。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原本自己早就置身於颶風中,這也是他最後浮現的一個念頭。

  此刻的凌霄城外的上空,從雲層到樹梢之上是一個呈螺旋形狀的巨大風暴。

  八大宗派、七大世家的寶船全部卷在風暴中,離開寶船攻向樹靈的修仙者更是直接被風暴撕碎,他們所帶的法寶也全部毀於風暴中。

  紫陽宗的人在寶船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宗主卷在颶風中,被吹得甩了起來,身上的防禦法寶一伯接一件碎裂,他還半點不慌也不怕,在那裡施法對著中間的風暴眼施法破除迷障和障眼法。

  無論他們怎麼喊,怎麼以傳音符聯繫宗主,他絲毫沒有覺察到。等他反應過來時,身上的最後一件法寶碎裂,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宗主被颶風撕得四分五裂、骨肉分離,一宗之主,好端端的大活人,轉瞬的功夫,就成了一截截碎散的白骨,他的衣物、佩戴的法寶,全部毀於風暴中。

  包括他手上那隻裝有鎮派功法的儲物鐲子。

  寶船上傳來撕心裂肺的叫聲,「空間被封住了,傳送法陣傳不出去!」

  操控法陣的長老從操控室來到甲板上,大喊:「紫陽宗投降!我們投降!我們認輸!」

  回應他的,只有寶船防禦大陣上傳來的裂響聲。

  紫陽宗的長老嘶聲大喊:「留我們活命,留下寶船,紫陽宗必以重金來贖。殺了我們,這仇就結死了。圖靈……圖靈……」

  防禦大陣的裂響聲,宗主的慘烈死法,嚇得他心膽俱裂!這艘寶船上一大半是主峰弟子,另一半是從各峰挑選來的精銳,這要是都折進去,紫陽宗會出現化神境斷層!化神境是一個宗派的中堅力量,這要全折了,煉虛天君、合體大能從哪裡來?

  一名煉虛境的峰主衝出來,大喊:「師叔,我們得想辦法突圍,得馬上突圍衝出颶風。」

  那長老叫道:「我當我不想,寶船的傳送陣都出不去,能用的法子我都想了。離開寶船,合體大能都撐不到半刻鐘,這些化神弟子出去當場就得死。」

  那煉虛境峰主說:「所有的寶船集合在一起,我們一起沖,通知其他宗派、世家,大家齊力合力一起衝出去。」

  那長老二話不說,把操控寶船的陣盤交給他。「你來!你來試!」寶船卷在颶風裡完全不受控制,還出去!但凡能挪一下,他必然先把宗主給救回來!

  燕厲山站在寶船上,瞧見外面可怕的一幕,直奔船艙控制室里的大陣,問操控大船的陣法師:「立即離開,立即!快!」

  燕振、燕灝父子倆緊跟其後,趕到燕厲山身後。

  陣法師們已是駭得個個面無血色,示意燕厲山去看陣台。

  陣台上已經開始出現裂紋,所有法陣全部開啟。傳送大陣更是因為受到外面的颶風力量灌進來,炸了。操控傳送大陣的陣法師當場被炸死,屍體還倒在船艙里,誰都顧不上他。

  燕灝嚇得手腳發抖,問:「祖父,祖父,這是什麼力量?這是什麼攻擊?那樹妖是不是不是化神,是大乘啊?」

  燕厲山沒理自己的蠢孫子,見寶船已經頂不了事,心下一狠,直接將神念灌注到識海中的血光里。他大叫道:「燕綾,你出來!你不是給我下了詛咒打烙印嗎?我知道你聽得見我叫你。你不想報仇嗎?你不想手刃死敵嗎?」

  忽然,一道目光朝他望來。

  溫和又冷清的目光,帶著濃郁的木靈生機。他順著目光看去,竟然見到了一株形如長生萬靈樹的樹影,樹影中還立著一個穿著樹皮衣服的女子,赫然正是長生萬靈樹的樹靈。

  他叫燕綾,怎麼出現的是長生萬靈樹樹靈?他驚疑不定地問道:「你們是什麼關係?」

  長生萬靈樹掃了眼燕厲山,又看了眼他身後,便退出了他的識海。

  燕厲山回頭,果然見到身上籠罩著紅光的燕綾。七歲大的小女娃娃,左臉、肩膀、側腰等地方都有天靈圖紋路浮現。他當初把燕綾煉成血丹時,她只有臉上的紅紋。

  她竟然已經收集到二十塊碎片。

  燕厲山的腦子轉得極快,他盯著孩童模樣的圖靈,說:「燕綾,神魂形態是最真實的形態樣貌,你看看你自己,是天靈圖嗎?長生萬靈樹見到你就知道,你是山外的人族融合圖靈碎片投胎而生的,你也是外族!你說她會信你嗎?」

  圖靈說:「祖父,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像條走投無路的瘋狗?」

  燕厲山笑道:「你難道不知道當初滅鬼道宗,燕家也有份?鬼道宗有門術法,叫附魂。我若身死,我的元神魂魄將附在你身上。燕綾,你給我下詛咒,絕對沒想到有一天,我會順著詛咒侵入你的識海吧?」

  圖靈不確定地問:「您……想侵入我的識海?」她擡手示意燕厲山:您請!

  她沒想到燕厲山臨死前居然還有這樣的要求,當然要滿足他啦。

  燕厲山覺察到有異,可到此刻,已然是別無他法,再不把神魂附於燕綾的神魂中,他必然落得跟紫陽宗主、元極長老他們一樣的下場,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要是遲疑下去,燕綾跑了,可就晚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將元神魂魄從身體裡抽離,順著圖靈詛咒便遁了進去。

  燕厲山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下。

  他的元神魂魄遁進紅光中時,四面八方響起圖靈的聲音:「當初我自身難保,只想著逃命,哪有功夫給你們下詛咒打烙印,只不過是能量溢散,燕城的人受到輻射吸收了部分圖靈能量而已。燕城生靈識海中的紅光,百萬重山里所有的生靈都有。話說回來,你願意在死前跑進來體會一把我每天所承受的,我很開心!哦,對了,狗急跳牆也不能慌不擇路啊,我的神魂與魂器相融,你附魂於我的識海,跟附魂魂器有什麼區別?你怕不是忘了魂器是怎麼生成的了?」

  燕厲山冷哼道:「就算你與魂器相融,你也有人的魂魄,我附魂在你的人類魂魄……」他的話沒說完,忽然看到自己變成二十五六歲模樣的燕綾拿著鑰匙到了車子旁,突然邊上躥出個人,都沒等她反應過來就當胸給了她一刀,那痛感、死亡的滋味直躥神魂,憤怒,內心罵娘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腦海中湧現起一個念頭:她怎麼還有一世!她到底投胎轉世了多少世……

  緊跟著面前又衝過來一頭黑蛟,他無力地倒在地上,骨頭斷了,正在那被抽筋扒鱗放血,那痛苦讓他恨不得當場死去,可強悍的生命力讓他活活地承受這一切,被生生地活剮……

  他變成虎妖,變成被燕灝躥在劍上活烤的兔精,變成讓路過的巨靈宗弟子蹦過來一腳踩爆腦袋的小蛇,變成被生摘熊膽的妖熊……

  無數的死亡衝擊著他的神魂,他想逃離,可經歷的卻是越來越多、無盡的看不到頭的死亡。

  圖靈等到燕厲山的魂力被天靈圖全部吸收,意識也讓那無數的死亡情形撕碎,確定他死得透透的,這才收回意識。

  天空中,各宗派、世家的寶船,因煉製的材質、陣法不同,支撐的時間也不一樣,但大致上相差不遠。世家寶船的防禦罩最先破碎,緊跟著便是各宗派的。

  防禦罩碎裂,甲板上的人、物件當場卷飛到颶風中被撕碎,緊跟著便是船體一點點被撕開,船壁、甲板、樓船的頂蓋、門、窗、牆壁等紛紛解體卷進颶風中,又再在颶風中被撕碎。

  卷在颶風裡的人,連叫聲都發不出來,就被撕裂了。

  遠處圍觀的散修團伙、小勢力等被黑暗籠罩住,突然有紫華光芒穿透黑暗,然後他們便看到了在凌霄宮上空出現一片巨大風暴,各大宗派、世家的寶船卷在風暴中,看樣子像是已經完全失控。

  緊跟著,紫陽宗主釋放出來的光芒消失,天地又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突然有什麼沖了出來。

  有人發出聲慘叫,便突然從原地消失。

  還有人大喊:「當心鬼蛇……」也沒有蹤影。

  人們紛紛往外釋放法術攻擊,可法術的光芒照不亮黑暗。

  黑暗中,活人的聲息越來越少。融於黑暗中的鬼蛇、鬼靈則越來越多。

  鳳翎則帶著五彩靈觀族在鬼蛇和鬼靈大軍碾壓過去後,清掃戰場。屍體是留給樹靈族的,發動森林之怒,會死去大量的植物,森林需要大量養分恢復生機。等會兒,有木椏安排樹精、藤妖等植物來搬運屍體。五彩靈鳳族負責收集這些死者身上的儲物法寶、武器甚至衣服等。

  打仗嘛,就算是為了自保反擊,也得儘量多地從敵人身上撈取物資。

  黃昏時分,黑暗散去,陽光重回大地。

  天空乾淨得像剛被大地沖洗過。

  森林卻是滿目瘡痍。

  之前還滿山青翠的森林,此刻已變得滿山枯黃。空氣中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到處都是修仙者留下的碎骨、爛肉,它們混在斷枝、落葉叢中,融為森林的一部分。

  原本喧囂嘈雜的森林,一片死寂。

  凌霄宮裡的人見到天亮了,紛紛從伏地膜拜中起身,沒敢往森林裡去,而是等待圖靈的吩咐。

  羽山宗和凌家的人紛紛以神念探向外面的森林、天空、湖裡,看到的只有大量的碎骨、衣服碎片,以及無數的落葉和樹木斷枝。短短一個多時辰的功夫,好多樹都枯萎了,甚至連樹枝都乾枯了。

  元穎沒找到臨崖宗眾人的蹤影,以傳音符聯繫同門,如泥牛沉入大海,毫無音訊。她不相信那麼多的寶船,那麼多的合體大能,她爹也是合體大能,不可能輸,不可能死,可又不敢不信。她衝到圖靈的院門口,想進去置問她,被門口的兩隻五彩靈鳳妖修攔住。

  她喝斥道:「讓開!」化神境的修為,擡袖一拂,便把兩隻元嬰境的五彩靈鳳震退好幾步。她正要往裡沖,林微雨的飛劍倏然落在她的面前,釘在她的腳下,嚇得她下意識地往後縮腳。

  林微雨站在院子裡對元穎說,「如果你想活著臨崖宗的話,老實待著。」

  元穎哭叫道:「我爹死了。」

  林微雨滿臉冷酷地問:「你要不要隨他而去?」她的劍飛起來,劍尖直抵元穎,且蓄勢待發,大有她敢點頭或說要,便能直接取她性命。

  跟在元穎身後的其他幾人也嚇住了。

  林微雨說:「八大宗、七大世家全軍覆沒,不差再添你們幾個。」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個穿著樹皮衣服打著赤腳渾身木靈之氣的女子出現在門口,嚇得呼吸一滯。

  化形境的修為,卻能發起如此可怕的攻勢。

  樹靈被元穎之人擋住門,雖然不喜修仙者,但到了凌霄宮裡的都是圖靈的客人,她不好為難,說:「勞煩,讓讓。」

  元穎見到樹靈過來,大喊:「你這個妖……」話到一半,本命劍還沒召出來,林微雨的劍已經刺進她的咽喉,扎在骨頭上,但凡再進一分,或者劍氣一吐,她的腦袋就不要想要了。

  她知道,林微雨師叔是認真的,是真能殺了她。她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林微雨說:「讓開門!」

  元穎身後的幾人立即讓開門。

  元穎往後挪了半步,跟劍尖拉遠距離後,也挪到大門一側,讓開路。

  樹靈邁步進屋,徑直朝著坐在正堂里的圖靈走去。

  在正堂中的凌久恆、凌無痕同時起身,看向面前氣息不顯貌似很弱小的妖修女子。

  樹靈看了眼兩人,順著圖靈所指的位置坐下,說:「一個都沒讓他們走脫,就是他們的儲物法寶全毀了。」她說到這裡極是遺憾。

  她沉睡萬年,能從虛弱中醒來,且這麼快恢復實力、晉階,都是因為圖靈送來的修煉資源和肥料,也讓她開啟了新思路。

  以前那樣被動挨打、拼命多傻啊,圖靈教大家學外族人的本事,用外族人的東西,再拿外族人漚肥滋養森林壯大己身,如今的局面跟萬年前完全不一樣。

  她知道外族人的儲物法寶里有許多好東西,但比起財物,全殲他們更重要。

  圖靈說:「毀了就毀了,反正不是我們的東西。我們的折損怎麼樣?」

  樹靈說:「如此磅礴的靈力、地氣涌過樹木植物,它們承受不住,枝幹葉子全都枯萎了。我用木靈生機封住了它們的根系,又拿修仙者的血肉給它們添了肥料,很快就能重新抽枝發芽。森林經過這次的動盪,又有修仙者血肉滋養,會生出更多精族。」

  圖靈輕輕點頭,說:「大戰之後需要休養,先好好養一養。」

  樹靈說:「外族人極多,數量源源不斷,我們這次打了他們全殲,他們定然很快就會再派人來。」

  圖靈說:「有了萬年前和這次的慘痛傷亡,他們再來,應該能好好說話了。要是還不能好好說話,打得他們好好說就是了。」

  樹靈輕輕點頭,見旁邊還有兩個外族人在,不願多待,說,「我這便回了。」

  她倆聯繫比打視頻電話還方便,圖靈也知道樹靈有多討厭人族,於是抱抱拳,送走了樹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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