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懸崖上傳來高亢嘹亮的叫聲， 其聲如猿吼，渾厚有力宛若滾雷， 有些聲音離得極近，似乎就在他們的頭頂上方，有些則離得很遠，叫聲綿綿無絕，正在相處報訊。
他們這群人當中，唯一的光源就是圖靈釋放出來的一點紅光，只照亮她自己周圍兩三米範圍，其餘的地方黑得什麼都看不到， 神念都探不出去，而聽到的聲音不僅受回聲干擾， 還受風聲影響。
這裡的岩石全是風化岩，孔洞極多， 夜風吹過時發出如同鬼叫和呼嘯聲，其中還夾雜著震得人腦袋疼的嗡嗡聲。
他們中的合體境大能一抓一大把，就算是神念釋放不出去，合體境的神識強度絕不是一般聲音能影響到的， 這裡的聲音能讓他們感到頭疼， 絕對是有攻擊神魂的妖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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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圖靈在，任何能攻擊神魂的妖物在她這裡都不夠看，再加上她顯露出來的手段，讓在場眾人在這種陌生、詭異、且實力受限的情況下，竟然出生有底氣的踏實感， 並不慌亂。
程纓聽到迴蕩在四周的聲音， 不由得擔心起自家兒子的危險，可想到是圖靈把他們扔到這裡來的， 又放下心來。
凌霄聽到四周全是靠近的聲響，可以確定他們一群正在被包圍，當即對圖靈說，「那些東西離我們越來越近，似乎正在包圍我們。」
圖靈說：「白琷，你順著他們沿途留下的氣息追過去，其餘的人準備戰鬥。鳳翎、娘親，保護好木椏。」木椏的主場是森林，離開了森林，就像魚離了水，發揮不了她的戰鬥力。
眾人當即取出各自的本命武器握在手裡，看不見，索性閉上眼睛聽聲辯位。可是當他們凝神去聽聲音時，才發現周圍的雜音太多，風聲、白琷在地面迅速滑行的沙沙聲，那些能攻擊神魂的妖物聲，都對他們造成干擾，再加上靠近的東西實在太多，一時間竟然無法鎖定這些鬼東西的方位。
他們正在慌亂中，突然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意識直接侵入自己的識海，正當他們感到恐懼下意識想到抵抗時，周圍的情形清楚地湧現在腦海中。
他們不用眼睛看、不用耳朵聽，甚至不用以識覺、氣流涌動的觸感等去捕捉四周的景象，所處之地的情況前所未有地清晰地呈現在他們的腦海中，他們甚至能夠看到氣流涌動、看到交疊的重合空間，也看清楚了周圍攻擊他們神魂的竟然是生長在懸崖上草。
這草名叫刺魂針，受到它攻擊的人神魂像針扎般劇痛而得名，它是極其罕見的攻擊人神魂的妖植，但同時也是治療神魂損傷的奇藥。
每一株刺魂針旁都趴著一隻伴生妖物，它們有的是蜘蛛，有的是蛇蠍等，個頭都不大，趴在刺魂針草下面，因為長年受到刺魂針影響也覺醒了神識攻擊。
好在它們的實力都挺弱的，大部分都只在鍊氣，少量築基，刺魂針的年限也多在幾十到一兩百年之間，並沒有什麼大妖存在。它們的魂識攻擊，能秒殺一切同境界，但放在這些至少化神起步的修仙者面前，就只能造成輕微不適。
鳳領、木椏、白琷經常跟圖靈以神識感知聯繫，在天靈圖魂器的鍛鍊下，她們的魂識強度遠超同境界修仙者，並不比化神境的弱，因此，周圍刺魂針及其伴生妖物對她們都沒造成影響。
臨崖宗的一名化神境叫道：「是刺魂草，微雨師叔，我們要不要采一些回去，機會難得。」
林微雨沉聲道：「你還是先保命吧。」
她盯上的那些迅速靠近的地魔族。這些地魔族的體型跟猿類差不多，但渾身光光的連點毛都沒有，它們兩隻手臂伸長，兩條腿略微彎曲，四肢著地奔行，速度快如閃電，看身形像猴子，那可他們的臉跟人一模一樣，但因為眼睛退化，眼瞳都消失了，只剩下眼白，再襯上那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看起來委實有些嚇人。估計是常年在懸崖峭壁和地下洞xue里攀爬前行，使得渾身肌肉發達，顯得格外孔武有力。別說大活人，就算是頭牛、是匹馬落到它們手裡，估計也會被輕易撕開。
如果有靈氣，林微雨自是不慌，一招過去就能滅一大片，可是現在他們一個個跟廢了差不多。沒有靈氣和法術加持，單拼力氣，她真不覺得他們會是地魔族的對手，且這些地魔族的數量極多，且有更多的正在趕來。
更何況天空中還有飛天地魔族在對他們虎視眈眈。
白琷在見到地魔們正在包圍它們時，便已經甩開蛇尾扭動著龐大的身軀，順著之前來的那伙人的氣息追了過去，確切地說，是趕緊逃！
她再是鱗片厚實堅固，這麼多的地魔蛇圍過來撲到她身上，能把她的鱗片掀了。
圍過來的地魔族在懸崖上飛奔追趕白琷，靠近後便是一個飛躍落到蛇背上，四肢著地飛奔，朝著蛇背上的眾人撲去。
修習過煉體術、擅長近身搏鬥的，主動站到外圍攔擊地魔族，那些稍弱的，更擅長法術攻擊的，則很是識趣地縮到人群中間，只在哪裡戰鬥吃緊時，上去支援。
他們這群人里，除了極少數跟著長輩出來長見識的外，其餘的全都是各宗派有頭腦、能主事的大能，遇到這種情況根本不需要誰吩咐、誰安排，根據現場情況自動找好各自的位置，組織起防禦。
畢竟修行境界高，就算沒修煉過煉體，渾身的血肉骨骼經過靈氣來回錘鍊打磨，遇到地魔族還是有一戰之力的，再加上神識強大眼力好，地魔族的攻擊落在他們的眼裡就跟放慢動作似的，但凡靠近的都被他們一招一個挑翻，場面倒還穩得住。
圖靈則悠哉地坐在人群中間，肩膀上坐著木椏。她倆是在場眾人、眾妖里境界最低的，近身搏鬥都屬於要吃大虧的。
木椏自不必提，尺余高點的小樹苗，挨不住一腳踩。
圖靈為了儘量長大成人，不想讓晉階影響到她長身體，一直壓制修為，現在還是鍊氣境，十歲孩子的弱小身板，這樣拼蠻力的戰場真不適合她。
不過她還是有注意戰場的情況，一旦發現堵路的地魔族過多，或者是有撲上來撓白琷的，直接催動天靈圖力量給對方來個神魂攻擊。她的神魂攻擊，合體境都擋不住，得是大乘境過來才行，這些地魔族到她跟前根本不夠看，直接當場暴斃，再讓白琷龐大的體型碾得血肉模糊。
白琷龐大的身軀壓過去，地上死傷大片，那血腥場面令蛇背上的眾人都不由得動容。
地魔族不是無腦攻擊，雖然聞到他們這些人的血肉香味垂涎三尺，恨不得撲上去撕下幾塊就塞進嘴裡，可聞到同族死亡所散發出來的血腥味蓋過他們的血肉香味時，都知道害怕了，放緩了進攻的腳步。
這片鬼鎢石林中生活的地魔族不止一支，大大小小好幾十個族群，數量少的有幾百隻，多的有數千隻。覓食行動，向來都是整個族群一起活動，它們沒有留下守家的傳統，哪怕是幼崽，也得趴在親媽背上，跟著一起出來覓食。
他們一旦遭到襲擊，那都是成百上千的地魔族攻擊。
白琷連續穿過兩個地魔族部落後，反應過來，對圖靈說：「你是不是給之前那伙人指路了？」眼看要被堵死了，那伙人竟然在岩壁中找到了氣脈通道，直接穿了過去。這種找路方式，只有靈蛇族、天靈族和圖靈能找到。
圖靈說：「對呀。」
白琷說：「那你怎麼不給他們指路，讓他們自己走出死亡海沙漠？」
圖靈說：「死亡海沙漠有綠洲，但並沒有那麼多，提供不了路上的補給，單靠兩條腿怎麼都走不出去。我們等會兒跟小白他們會合後，先到秘境裡補給和建造傳送陣，再把傳送陣挪到秘境出入口外，我們從傳送陣離開。」
白琷聞言忍不住揚起碩大的蛇頭回頭看了眼圖靈，很想說：我們可以順著氣脈離開。
她考慮到有修仙者在，再加上這裡生活著其它族群，貿然闖進其它族群的地盤會很危險，便把話咽了回雲。
圖靈跟白琷相處久了，憑僅一個眼神就知道她要說什麼，於是說：「傳送陣建好後，從靈蛇族調派一支隊伍過來鎮守秘境，防止地魔族躥進去。秘境現在是關閉的，等到開啟後，除非有特殊情況，不然的話，秘境出入口會一直開著。樹靈族賣門票的規矩不變，靈蛇族鎮守這處秘境，分一成待遇走。小白那裡有五塊天靈圖碎片，我打算收回來，到時候把五個秘境對應產出分他一成，他不是凌霄大陸的，因此有時限，一百年。」
程纓和煙雲山柳家的人，同時看向圖靈。
柳小白的父親是煙雲山柳家嫡脈主支，他的母親程纓是虔州程家大小姐，親姥姥是程家家主。五個天靈圖碎片秘境的這一成，出產的都是修仙界極難得的靈珍異植，其價值極大。這些是他的私產，但平日裡的孝敬、資源置換等，這些都是能實實在在給家族帶來好處的。他們可以跟小白談，用他需要的其他資源，換他的秘境分成。
圖靈給修仙界的人挖了太多坑，讓人忍不住猜想，她是不是又有坑。
沒等他們多想，前面突然出現如潮水般的老鼠。
體型比貓還大的老鼠把通道堵得嚴嚴實實，甚至連兩側的峭壁、矗立的石峰上都爬滿了老鼠。它們的數量多得人頭皮發麻。
林微雨忍不住叫道：「這裡怎麼這麼多老鼠？」她看向只有少量植物的鬼鎢石林，問：「這些老鼠靠什麼過活？」
圖靈說：「鬼鎢石里有豐富的地下水資源，水裡有著大量水生物，還有很多堪比原森林的溶洞。這些老鼠之前一直生活在地下暗河中，之前的地氣異動把它們給嚇出來了。」
白琷看到這麼多的老鼠，閉著眼睛從鼠群中碾過去。那碾爆鼠群的觸感，讓她渾身發毛，忍不住狂吐蛇信，想跟圖靈發脾氣，又生生地忍住了。她不敢。
圖靈見到白琷脖子上的鱗片都立起來了，趕緊說：「你發現一個糧倉，不開心嗎？」這些老鼠可是靈蛇族最愛的食物之一。
白琷露出蛇牙，兇狠地噝噝兩聲，說：「我缺這點食物？」提到這個就生氣。靈蛇族遭到天靈族屠戮，死傷慘重，蛇沒了，鼠患都快成災了。萬頃湖屍鬼秘境都進了老鼠啃吃靈藥，損失的是靈石。多產出靈藥，賣到修仙界，能換多少靈石丹藥煉材！
她雖然討厭老鼠啃靈藥，但這麼碾壓過去死傷大片，讓她渾身難受不自在。
圖靈聽著老鼠被碾壓的聲響，也覺得難受，只好再次動用天靈圖力量去操控周圍的鼠群，讓他們離開。
隨著鼠群避退，終於給白琷讓出一道可以順利通行的路，她心頭的怒氣這才消下去。
他們往再前行了一段，嘈雜聲突然消失，周圍只剩下風聲和白琷滑行的聲音，眾人反而湧起危機四伏的不安感。
又往前走了沒多遠，他們突然聽到形成轟鳴的水流聲，有瀑布。
沙漠裡有河流很正常，有瀑布則顯得很詭異了。
圖靈感覺到大家的詫異和慌亂情緒，再次將見到的景象投映到他們的識海中。
往前走不遠，便是鬼鎢石林的中心地帶，也是一條斷層帶。他們現在處於低洼處，往前是十幾丈高的懸崖，一條河流從上方的綠洲穿過到了懸崖邊化成瀑布直接落到下方的深潭中。深潭連接地下暗河，這條暗河水域遍布整個鬼鎢石林地下，再一路往下進到冥火水妖地界。
瀑布下的深潭，便是交匯之地，也是秘境的出入口所在。
在距離深潭不遠處的峭壁上有一個山洞，洞口由岩石堵住，山洞裡燃著篝火，聚集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修仙者。他們的衣服破得跟乞丐的衣服有得一拼，好在還算乾淨，一群人有著見慣大風浪的從容感。
他們圍坐在篝火前，吃著熱騰騰的烤鼠肉，吃飽的便坐到一旁收整物資和兵器。
白琷直接繞過深潭，順著斜坡往懸崖上的山洞爬去。
山洞裡的人聽到地面磨擦的聲響靠近，嚇得全部拿起武器，趴在地上聽聲音，然後發現來的是體型特別巨大的蛇形動物，不由得面色發沉地互看眼對方，全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著洞口靠近，然後緊貼洞壁站著，就等著那東西進來給予致命一擊。
可外面的蛇形動物突然停了下來，一聲稚嫩的喊聲傳來：「別打埋伏了，趕緊出來。」
那熟悉的語調，讓他們生出種恍惚感，然後腦海中突然浮現起山洞外的景象，一群人坐在一條體型龐大的蛇背上，其中還有妖修，來的人里竟然還有凌家的少家主、程家大小姐。
那群人怎麼來到這裡的景象，如走馬觀花般從他們的腦海中划過，也讓他們明白過來，不是幻覺，不是妖物過來迷惑害他們，是頭兒來了！頭兒來接他們了！
驚喜來得過於突然，有些人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笑著笑著就哭了，有些人直接抹起了淚，還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推到堵住洞口的石頭，攀著崖壁往下飛奔。
跑得最快的是一個身材高壯的漢子，待下去後，見到大白蛇，繞過蛇頭、直奔蛇背，來到比他人還高的蛇身下方，擡起頭，便跟一個十歲女娃娃視線對上。女娃娃渾身發著紅光，左臉上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血色紋路，就連女娃娃似笑非笑轉著摺扇的動作都那麼熟悉。
是頭兒！頭兒來接他們了！他們終於找到頭兒了。
漢子看著圖靈，淚流滿面。
一群衣衫襤褸的年輕男女紛紛從山洞裡出來，來到圖靈跟前，有哭有笑極是激動，一副久別重逢的模樣。
最後面的則是十八、九歲模樣的年輕人，袖子都沒了半袍，衣服下擺也壞了，但衣服洗得很乾淨，頭髮也打理得整整齊齊，頭冠沒有了，換成髮帶。
他站在山洞前盯著渾身泛著紅光的圖靈愣了好幾息時間，才回過神來，順著斜坡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聽到母親地喊聲，回過神來，俯身抱拳行禮，喊了聲：「母親」，再看到柳家、程家的長輩都在，又一一行禮，再看到還有凌家、羽山宗的人，又行禮問好，待給所有人都見過禮後，又看向十歲孩子模樣的圖靈。她臉上的胎記、那眼神、手上的小動物都是那般熟悉，就好像折磨了他幾十年的噩夢突然就消失了。
她再不是逃出燕家大宅的丹丸，再不是籠罩住燕城的血色紅光，而是活生生的人。
圖靈笑笑地看著他們，說：「趕緊到蛇背上來，帶你們去個好地方，受了這麼多的苦，遭了這麼多的罪，得好好犒勞下。」
跑到最前面的漢子嗷地一聲哭出來，叫道：「頭兒啊，你不知道你死後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爬到白琷的背上，趴在圖靈跟前，放聲痛哭。
一個二十來歲模樣的女子也爬到白琷的背上，抹著眼淚對圖靈說：「你出事後不久，你爹娘出事的消息也傳來了，燕灝趁機把你的產業全占了，把我們從莊子裡趕出去，還收走了我們的產業，把我們打得半死，先是要將我們趕出燕城，後來他身邊的老僕又說要斬草除根……」
提到往事，一群人滿是心酸，你一言我一句說起燕綾沒有了以後他們的遭遇。
那真是滿滿的辛酸血淚。長得最壯的高小山叫道：「頭兒，你沒了以後，我們都沒了著落，柳小白這廝找到我們，說你有魂器護身，不會死，一定會托胎轉世的，讓帶我們去找你。我們信了……」他說到這裡，嚎啕大哭，悲慟不已。
旁邊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金丹境男子指著柳小白，叫道：「他說，湊齊天靈圖碎片就有辦法找到你們，帶我們去找天靈圖碎片，這天殺的，後來我們才知道有天靈圖碎片的，全都是惹不起的，不是在大勢力手裡，就是在大能們手裡……我們……他一個金丹，帶著我們一群鍊氣，去伏擊合體境……」
提起慘烈往事，傷心欲絕。
「我們拿到三塊天靈圖碎片，消失傳出去後，好多人來搶，我們實在沒路走了，就逃到海上，可海上還有人追殺我們，我們逃得跟狗一樣……」
圖靈才不管他們哭得稀里嘩啦，很是沒好氣地說：「一個個還不到百歲都成金丹了，人沒死沒折，好意思對著我哭？」她又斜眼睨向遭到眾人控訴的柳小白，問：「你找我幹嘛？」
柳小白讓圖靈問住了。她死了，他發瘋地想找到她，老想起他們在一塊兒玩、一塊兒修煉、比試的時候，睡覺經常夢到她被煉成丹丸從燕家大宅飛出來的情形，揪心撓肺地難受，人生一片灰暗，這會兒見到她，突然間就心情平和無事發生了。
他懷疑是不是燕綾對他動了手腳，但又想，沒必要啊。燕綾要是能算到她被煉成丹，肯定會先把燕厲山送走。
他的腦子轉得極快，若無其事地說：「找個由頭出來闖蕩歷練。」他迅速轉移話題，問：「你怎麼收伏這麼大條蛇妖的？這至少得有元嬰了吧？說出來，學一學。」
圖靈說：「這是白琷，是靈蛇族的蛇王，也是凌霄宮三大山主之一。」她又把鳳翎、木椏介紹給柳小白他們，又介紹道：「這個，柳小白，姓柳、名冽，字小白。」又把另外十四人做了介紹，說：「這些都是以前跟我混的。」
全都是她在大街上撿的小乞丐。
大街上的小乞丐多，她挑了些品行不錯的收成跟班，教他們些本事，給他們找了些營生，又教他們怎麼把燕城的地痞流氓給打服收攏起來，傷天害理的事兒就別幹了，弄點正經營生，偶爾可以搞點無傷大雅的小灰產，短短几年時間，她混成了燕城的地痞流氓頭子。
她因為沒有靈根，總被燕家子弟瞧不起，又因為爹娘給的錢財多，手裡有錢遭妒忌和惦記，沒少被針對，總少不了動手的時候。她身邊的丫環僕人有賣身契，跟燕家子弟動手，是仆奴打主人，以下犯上，會遭重罰，她就領著這幫跟班小夥伴們暴揍那些欺負她的燕家子弟、下套什麼的，那就是各憑本事的事了。
圖靈給大家互報了下名下，又說道：「行了，敘舊的事以後再說，我先開秘境。」
開秘境？眾人頓時想起圖靈說的，對應這裡秘境的天靈圖碎片在柳小白手上，紛紛朝他看去。
柳小白被看得一臉莫名，問：「什麼秘境？」
忽然間，紅光瀰漫，一股磅礴的氣流從深潭處沖天而起，緊跟著便有靈氣湧出，他們的感知、靈氣一下子全部恢復了，同時也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深潭裡，巨大的瀑布依然落在深達數十丈的潭水中，湧向地下暗河，但在潭水中央則出現一個氣旋。
靈氣從氣旋中湧出，持續了幾息時間，便又消失了。
又過了約有十幾息時間，他們的感知、神念再次受困，靈力也沒有了。
氣旋依然浮在深潭上方，固若金湯。
圖靈招呼道：「秘境開了，進去吧。」
雲嶺宗的長老驚聲問道：「開啟秘境不需要圖靈碎片的嗎？」
圖靈說：「天靈圖碎片相當於大乘境鬼修的殘肢碎體，有用，但並沒有那麼重要，元神魂魄才是根本。」她招呼道：「阿琷，進秘境了。」
白琷滑下岩壁，剛游到深潭，便感覺到有巨大的吸力把她往水下拽去。好在作為蛇，水性是真不錯，哪怕沒有靈氣，用不了控水術，僅憑自身力量擺脫水流還是能辦到的。
她游到直徑三丈多寬的氣旋處，一頭扎進去，便感覺到視線突然恢復了，呼吸間有著大量靈氣湧入體內，靈力也一下子恢復了，放開的感知探到一片廣袤的森林，而在森林之下則埋著無數散發著濃郁陰氣的屍骨。她感覺到有危險，才不管這些人是不是在她的背上，以最快的速度化成人形。
進入的眾人一腳踩空，好在靈力恢復，四平八穩地落到地上。
秘境！靈氣如此濃郁的秘境！高小山一行激動地擠在圖靈身邊，巴巴地看著她，等頭兒安排。
他們只感覺離去好幾十年的風光日子又回來了。
柳小白在旁邊滿臉無語地看著他們。他辛苦拉扯了他們七十年，把他們從鍊氣境拉扯到金丹境，結果他們心心念念的全是他們的頭兒，都沒想過他的付出，想到的全是他坑他們！
他很沒好氣地從脖子上揪出當成項鍊掛在脖子上的儲物戒指，從里摸出一個因為年代久顯得有些舊，且做工非常粗糙的荷包，從中摸出五塊最大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只有兩指大小的天靈圖碎片，塞給圖靈，說：「你的殘肢碎體，還給你。」
圖靈覺得這人嘴欠的毛病沒得改了。她揪出其中一塊，說：「你知道這塊碎片能幹嘛嗎？」
柳小白問：「能幹嘛？」幫你拼個全屍復活嗎？
圖靈指向身後的旋渦，說：「能開啟和關閉這處秘境通道。」她的話音落下，柳小白的爪子已經伸過來要搶碎片，圖靈卻比他快一步收進識海中，讓天靈圖碎片歸位。她說：「還給我了，還想搶回去？」
柳小白眥牙：「折現！給錢！」
圖靈笑笑揚了揚摺扇，擡腿便往前去。
柳小白沒敢看程、柳兩家的長輩，跟在圖靈身後，示意她看看自己這身比乞丐還破的衣裳，問：「我一個世家公子混成流浪漢，你的良心能安嗎？」
圖靈說：「良心都是拿來餵狗的。」
柳小白只得伸出五根手指，說：「你欠我五個人情，記得還！」
圖靈斜睨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眼緊緊地跟在身後的那群跟班小夥伴，對柳小白說：「謝了。」
她將一縷記憶烙印打入柳小白的識海中，傳音告訴他：「這五處秘境，用這烙印，你能自由出入，秘境開啟後，百年時，一成的收入歸你。」
柳小白說：「這就見外了吧。」
剛才要好處，要到好處又說見外！圖靈真想送他句髒話。她說：「我可以把烙印抹除掉。」
柳小白趕緊說：「不必麻煩。」
圖靈又悠悠扔給他一句：「分你收益的事，已經告訴你家長輩了，不必客氣。」
柳小白頓時覺得自己這七十年奔波餵了狗！白瞎了。他忽然聞到一陣奇香，用力地嗅了嗅，正準備釋放神念探過去，身後的那幫老傢伙們已經飛撲出去，宛若餓狗撲食。
有寶物！他對著身後的那幫沒良心的傢伙打個手勢。
一群人立即收斂了氣息，瞬間失去蹤影。
一群小金丹敢跟合體大能們搶東西，厲害！圖靈明白他們這些年跟著柳小白是真沒白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