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待在蛇王背上的帳篷、小屋裡的眾人發現蛇王突然調頭飛躥, 立即明白八成是有什麼危險到來。他們拿起武器走出帳篷、小屋查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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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瞬間將他們澆透,狂風伴隨著雨水澆得他們連眼睛都睜不開, 臉上的皮肉都被風吹得抖了起來。他們只能握緊武器,用袖子擋住臉,迎著暴風雨朝著圖靈的帳篷走去。
死亡海沙漠沒有靈氣,連神念都探不出去,暴風雨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聲和雨聲把所有聲音都掩蓋住了,他們等於眼瞎耳聾,只能找神念不受死亡海沙漠影響的圖靈打聽情況。能讓蛇王如此飛奔逃躥的絕對是大危險, 倘若危險來臨必然要迎敵,能有個知曉情況的統一指揮調度才能把他們的傷亡減到最低。
風雨太大, 再加上蛇王飛躥使得它的背上極為顛簸,以至於行走非常艱難, 稍不注意就會被掀下蛇背。
柳小白的帳篷離圖靈的並不遠,他連跳帶攀爬,很快便越過凌霄、凌泰康的帳篷,跟在他倆的身後到了圖靈的帳篷外。
凌泰康問:「綾兒,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蛇王突然飛躥起來?是不是有危險靠近?」
說話的功夫, 離得稍近的人也到了,紛紛出聲詢問。
圖靈掀開帳篷帘子,便讓刮進來的風雨當場澆透,連同帳篷里的東西都打濕了。這時候張嘴解釋根本來不及,她接把黑蛟屍妖追來的情形投射到他們的識海中。
蛇王的速度快, 但跟黑蛟屍妖比起來, 就跟幼兒園的小朋友跟田徑運動員差不多,幾十里的路程, 轉眼的功夫就追到近前了。
從它的速度、力量來看,就算有靈氣,能夠施展得了法術,在場的這些人都未必打得過。
眾人剛通過圖靈的識海投影弄清楚發生什麼事,便聽到轟隆的巨響飛快靠近。那聲音似滾雷、又似山崩地裂,以閃電般的速度靠近,估計只有幾個呼吸的時間便要到近前。
凌泰康發出聲嘶力竭的大喊:「迎敵——」
他深知,他們絕不是那隻黑蛟屍妖的對手,可它已經到了,他們只能迎敵,給底下的小輩爭取些逃命時間。他們的修行境界高,周身氣血、靈力遠超底下的化神、煉虛,對於屍妖來說,是極大補的。有他們吸引住黑蛟屍妖,小輩們再分散逃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至於全軍覆沒。
雲嶺宗的徐長海長老手提斷魂鞭,大喊聲:「合體大能隨我沖,其餘的人分散逃……」話沒說完,腦海中突然響起圖靈的聲音:「阿琷,帶大家走,這裡交給我。」
圖靈一個小鍊氣去攔擊黑蛟屍妖?徐長海的腦子裡剛冒出這念頭,便聽到凌霄喊:「綾兒,你要做什麼?」
與此同時,滾雷般的轟隆巨響出現在蛇王的尾巴處,黑蛟屍妖追上了他們。
圖靈趁著黑蛟屍妖將腦袋探過來張嘴朝著蛇王白琷咬去時,騰空飛躍跳到黑蛟屍妖的頭頂,翻湧的血氣猶如滾滾瀑布從她的體內瘋狂地灌向黑蛟屍妖的天靈蓋。
黑蛟屍妖張嘴咬向蛇王尾巴的動作一滯。
蛇王感覺到黑蛟屍妖的動作,嚇得魂魄都快飄出體外,瘋了般奮力扭動著身子往前,呼呼地往前飛躥。
蛇王背上的眾人則清楚地看見圖靈身上突然湧出刺眼的紅光,那紅光劃破了黑暗,宛若在暴風雨中綻放出大片紅霧。
很快,血紅色的霧席捲了黑蛟屍妖的全身,化成天靈圖紋路。黑蛟屍妖原本充盈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它一頭栽倒在地上。
蛇王的速度太快,隨著距離拉開,能見度變低,圖靈和黑蛟屍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息時間,但足以讓眾人看清楚發生的一切。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見識閱歷都極豐富的,一眼看明白圖靈是在以天靈圖吞噬黑蛟屍妖。
她居然能吞噬這麼強大的屍妖。
這可是屍妖!
雲嶺宗的徐長海長老呆滯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擡袖抹了把臉上的水,用袖子擋住風雨,以免說話讓水灌進嘴裡。他對凌霄說:「圖靈居然吞噬屍妖!」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嗎?鬼修都干不出來這種事!
凌霄也處在震驚中,聽到徐長海長老的話才回過神來,說:「也就是說圖靈其實有戰大乘境的實力?」
徐長海長老當場噎住。他想說的是圖靈太邪性,比邪修還像邪修,可又想到凌霄大陸多鬼怪邪祟妖物,連實力堪比大乘境的黑蛟屍妖都冒出來了,圖靈作為魂器投胎去吞噬其它妖物,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理解。他意識絕對不能用看修仙者的眼光來看圖靈。
白琷跑出下雨的範圍,風也停了,沒感覺到黑蛟屍妖在身後追才停下來。她歇了口氣,問:「圖靈,黑蛟屍妖沒追了嗎?」
鳳翎見傻蛇只知道埋頭逃命都沒注意到圖靈早已經不在她的蛇背上,告訴她:「圖靈在黑蛟屍妖追上我們的時候就蹦到它腦袋上去了。」
白琷在黑蛟屍妖追上來時只顧著害怕和逃命了,根本沒顧得上理會圖靈之前對她喊了什麼,聽到鳳翎的話才想起圖靈好像讓她帶著大家跑?圖靈去對付黑蛟屍妖了?
她問:「圖靈會不會有危險?我現在不方便,鳳翎,你趕緊探探圖靈是什麼情況。」
鳳翎咬破手指凝出一滴精血,沒有靈氣,只能手動在白琷的背上畫出溝通圖靈的圖紋。她畫好圖紋後俯身跪坐在地上,頭抵在圖紋上去感知圖靈的情況。
那是一片翻滾著濃濃黑霧的混沌空間,令她仿佛置身於黑色的雲層里,但又分不清上下左右,無天無地無邊無際。圖靈就在她前面不遠處,天靈圖碎片的光紋從她的血肉皮膚里滲透出來瘋狂地吸收周圍的黑氣。
她問圖靈:「這是哪?」
圖靈說:「黑蛟屍妖的識海空間。這黑蛟的身體強度堪比大乘,但沒有覺醒意識,只有一縷執念飄蕩在識海中。」她說話間,擡手一拂,天靈圖紋交織的光影中浮現起一片景象。
黑蛟遭到兩個大乘境修仙者的攻擊,他們打得山川崩塌、江河盡枯。黑蛟不敵,以自身為祭耗盡畢生修為把方圓數千里之地的靈氣、生機全部抽入旁邊的秘境中,而在地下暗河裡,則有一批小黑蛟、蛟蛋順著水流、氣脈飄走逃離。
在這裡,曾有一片水深百丈的深湖,裡面水草豐茂魚蝦極多,養活了一群黑蛟。修仙者獵殺黑蛟煉製法寶,最終黑蛟遭到滅族。在大海遊歷的黑蛟感覺到血脈遭到屠戮,趕回來時,發現巢xue都讓修仙者端了,只能拼命搶回幾隻還不知事的小蛟和沒孵化的蛟蛋。它把那些修仙者屠戮殆盡,又引來了他們身後的大乘境修仙者。最終,黑蛟身死沉入氣脈中,那兩個大乘境重傷逃走,而這裡也變成了沒有靈氣的死亡海。
鳳翎默然。萬年前消失的又何止黑蛟族。
她見圖靈沒有危險,便切斷了與圖靈的聯繫,意識回歸本體。
木椏趕緊問:「圖靈怎麼樣,沒危險吧?」
鳳翎輕輕搖頭,說:「沒危險。」
木椏見她的神情不太好,問:「怎麼啦?」
鳳翎把剛才見到的景象告訴木椏。
木椏說:「原來是黑蛟族,之前讓太元宗從深潭裡揪出來殺死的那條小黑蛟就是黑蛟族的,它是最後一隻黑蛟。」
鳳翎問木椏:「滅族了?」
木椏輕輕點頭,說:「黑蛟死的時候,我們感知到圖靈憤怒的情緒一閃而沒。」
徐長海問木椏:「你們?你們樹靈族能感知到圖靈的情緒?」
木椏在凌霄宮裡跟凌家子弟打交道多了,又受圖靈教導,知道修仙者不全都是唯利是圖不管他人死活的,圖靈願意打交道的,她也願搭理幾句,於是說:「圖靈、樹靈族、天靈族能溝通凌霄大圖所有族群,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白琷說:「我們在這裡等圖靈吧。死亡海沙漠太危險,沒圖靈指路我不敢走。」她看向身後被烏雲籠罩還在颳風下雨的區域,又問:「我們要回去接圖靈嗎?」
鳳翎說:「不是說了讓你帶著大家先跑,回去做什麼?在這裡等她吧。」她扭頭回了自己帳篷,先把剛才涌到帳篷里的積水清理掉,再把打濕的東西擦拭乾淨。
用不了法術,原本擡手一揮就能搞定的事,得動手用汲水的帕子來回擦。
她們這一等便是五天。
直到第五天下午,眾人正在蛇王旁邊的沙地里烤食物,忽然感覺到沙地輕微震動,有可怕的危險靠近,他們拿起武器順著震動傳來的方向望去,便見一道黑影飛快地躥過前面的沙丘頂部,沒過幾息時間,便到了他們對面的沙丘上。
那是一條體型巨大的蛇形生物,通體漆黑,身上卻泛著淡淡的血紅色光芒,天靈圖紋路在烈日照耀下極其顯眼。
屍怪、鬼物屬陰,最討厭的就是太陽,弱小的能直接被陽光曬死,就算實力強大到不懼陽光的程度,在陽光下待著也很不舒服,黑蛟屍妖卻頂著烈日疾行狂奔,再加上其身上的天靈圖光紋,眾人立即有了猜測。
果然,隨著黑蛟靠近,他們也看清楚站在黑蛟頭頂上的圖靈。
十歲女娃娃身穿五彩靈鳳羽裳乘蛟而來,披風、衣袂、頭髮隨著飛舞,又有黑蛟龐大的體型碾得沙子翻滾,襯得她如乘風破浪般徑直劈來,其勢如虹,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她身上。
柳小白看著黑蛟頭頂上的圖靈,眼前浮起當年穿著華麗衣裳手執摺扇笑意盈盈地踏上酒樓的身影,那時,他們一群人聚在酒樓把酒言歡,圖靈走到哪,身後都是一群跟班,開心時,摺扇一揚:「今天我高興,這層樓所有人的單,我買。」
燕城是座大城,世家子弟眾多,圖靈出手闊綽自是有看不習慣她的,少不了爭執,而她向來信奉能動手就少逼逼,直接動手開揍,遇到打不過的,出其不意動手給幾方一記黑招,然後從酒樓上飛身躍走,拔腿便跑,還專往人群里狂奔,氣得對方在身後猛追,還不敢隨便出手,以免誤傷旁人被絆住讓她跑了。
可燕城是她家地界,她又有錢,狡兔十八窟,在燕城各處都置有宅子,前門進,後門出,又有防禦法陣遮掩,一會兒就把人甩脫了。要是沒有宅子,就往相熟人家、燕家的鋪子裡跑,或者就近往他們一堆酒肉朋友的宅子裡躲,溜得比兔子還快,就沒見她吃過虧。
如今他們已不是當年在大街小巷打鬧的少年時,而圖靈比以前更有氣勢,也沒了那份打不過就跑的閒情隨性。
圖靈以天靈圖碎片吸收黑蛟屍妖的那縷念殘後,將其煉化,使得可以像操控自己手腳、或者是本命法寶那樣隨心所欲地操控它。她駕馭黑蛟屍妖來到白琷跟前,招呼道:「大家把帳篷小屋搬到黑蛟背上來,我們坐黑蛟離開,用不著繼續辛苦阿琷了。」
白琷趕緊說:「車費不退的。」
圖靈莞爾,說:「黑蛟屍妖沒有意識神智,但軀體還能用,它體內的死氣太盛,又跟你們靈蛇族一樣吸收有大量鬼鎢石能量,回頭你把黑蛟屍妖收進蛇宮。」
白琷兩眼放光地問:「給我?」
圖靈輕輕點頭,「這是死物,跟鬼蛇們更搭,跟活人在一起不合適。」
凌霄到了圖靈跟前,問:「沒事吧?」
圖靈說:「沒事。」
他們到黑蛟屍妖前仔細查看過後,雖然不喜歡接觸它身上的那些屍妖所帶的陰煞屍氣,但沙漠雖然,要是有這麼強大的坐騎,也能多幾分安全。白琷是蛇王,在凌霄宮的身份地位不低,在有黑蛟可以乘坐的情況下,他們自然不好挑三撿四非要賴在白琷背上。
他們很快便把各自的小屋、帳篷,以及準備的物資都挪到黑蛟屍妖的背上,之後便朝著東海港方向去。
雲嶺宗徐長海坐在小屋裡。他的兩個徒弟坐在下手處。
大徒弟說道:「師父,圖靈連黑蛟屍妖都能煉化吸收,怎麼還讓我們出手對付秘境裡的屍怪?」
徐長海說:「我們不出手,哪裡來的這麼多屍丹。圖靈絕不願看到各宗派世家擰成一股繩來對付她,自然要用重利拉攏一些願意跟她交好的。」
二徒弟極是感慨,說:「本來是衝著東海港秘境來的,順便給泰康長老助助拳,沒想到竟然闖了回死亡海……」他的話音一轉,說:「師父,你說那些衝著奪天靈圖來的,會不會把圖靈徹底激怒。我瞧著她可不好對付。」
大徒弟說:「何止不好對付,玉璣仙君都死了。紫陽宗這回可算是真的完了。」死一個宗主,再立就是了。主峰精銳盡失,雖然會元氣大傷,但休養一些年,再收些好苗子傾注資源培養,要是出一兩個驚才絕艷的人物,就又起來了,畢竟底子還在嘛。坐鎮的大乘仙君死了,就等著被打上宗派駐地掘根吧。
徐長海長老悠悠說了句:「圖靈把黑蛟屍妖給了蛇王白琷,這條黑蛟生前絕對在大乘境。」
大徒弟問:「有什麼不妥嗎?」
徐長海掃了眼蠢徒弟。
二徒弟明白過來,說:「師父的意思是指圖靈出手闊綽?」圖靈的底細,特別是在燕家時的那些事,別說各大宗派世家,就連散修都知道得不少,她出手闊綽喜歡混跡市井的事也早已是人盡皆知。
徐長海說:「柳小白現在已經是化神了。就算是先天道體,九十二歲的化神真君,千年難得一見。柳小白身邊的那群人,是燕綾在燕城時收到身邊的,全都是沒什麼資質的流浪兒、小乞丐出身,可瞧他們現在,百歲金丹!這進晉速度就算是在各宗派世家的天才弟子中,也是極不俗的了。修行一途,資質重要,但心性、機緣更重要。圖靈就是他們的機緣。」他又感慨句:「她出手是真闊綽。」
大乘境的黑蛟屍妖都能說送就送!哪怕它沒有意識知覺,發揮不了大乘境的真正戰力,但就那體魄身板,操控它打一個合體境沒壓力。這拿在手裡就是一大戰力,用來當坐騎多威風,說送就送了。
兩個徒弟明白過來。師父的意思不就是讓他們跟圖靈多多交好唄。
黑蛟屍妖的速度快,有龐大的身軀以及散發出來的恐怖威勢,直接嚇得沿途遇到的那些鬼東西、毒蟲蛇蟻不敢冒頭,又有圖靈帶路,他們花了一天一夜時間便出了死亡海沙漠。
出了死亡海沙漠,又穿過一片沒什麼植物和動物的貧瘠之地,到了水草豐茂靈氣充足的森林裡。眾人的靈力恢復,可以使用法術了,終於長鬆口氣,也紛紛收拾起各自的家當,從黑蛟屍妖的背上下來。
陰煞屍氣比陰煞鬼氣更傷身,接觸多了,回頭還得閉關煉化屍氣,甚至有可能對修行造成影響。
白琷也用儲物法寶收了黑蛟屍妖。
他們休整好,正準備飛到空中離開,前面的森林裡突然傳來打鬥的動靜,一行人的神念掃過去,見是一群金丹初期實力的散修在那裡菜雞互啄。
圖靈掃了眼便沒打算理會,忽然覺得其中一個女修的面容很眼熟。她再定睛一看,越看越像,雖然皮膚更加白淨,氣質要好很多,但那五官模樣,特別是眉心略微偏左兩分的紅色痣,特別顯眼。
那女修跟四男三女正遭到十幾個人的圍攻,他們中了毒,靈氣運轉受阻,在圍攻中已是危在旦夕。
圖靈腳踩飛劍,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半個山頭的距離,很快便趕到,她扔出摺扇把直刺那女子面門的淬毒飛針打開,大喊:「把他們全部拿下。」
緊跟在圖靈身邊的鳳翎、白琷朝著那群修仙者便撲了過去。她倆都在元嬰境,打一群小金丹,出手即碾壓,釋放出來的力量直接把他們全部壓趴在地。
一群正在交手的修仙者趴在地上,待看到包圍他們的人後,從動彈不得,變成了一動也不敢動。
圖靈去到眉心旁有字的女修身邊,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修看到面前女娃臉上的胎記,再掃一眼周圍這些個個氣勢不凡的人,難里充滿難以置信。這是圖靈?她不是在凌霄宮裡嗎?可那胎記過於特殊,想讓人認錯都難。女修回道:「我叫楊歸真。」
圖靈說:「我是說本名,你以前的名字,入修仙界之前的。」
女修愣了下,不明白圖靈怎麼知道她以前有別的名字。她說道:「楊三丫。」
圖靈問:「家住小河村?院子外有一片梨子樹?」
楊歸真愣愣地點點頭,問:「你怎麼知道?」
圖靈的鼻子又酸又脹,心頭一陣翻湧。她在成為乞丐之前,家住小河村,院子外有一片梨子樹。樹上有很多蟲子,娘經常抓去餵雞,還讓她看著不讓堂哥們來偷。梨子熟了以後,會拿一些去賣,而她坐在樹下抱著梨子啃。白白的梨子,香甜多汁。她成為乞丐,餓肚子的時候,渴了、累了,無數次想念那時候。
她說:「我曾經有一世投胎到小河村,父親叫餘二河,母親叫楊三丫,她是從隔壁楊家村嫁過來的。我六歲那年,夜裡突然發大水,村子被水沖毀了,我也被水沖走了,後來流落大街成了乞丐。」
楊歸真難以置信地看著圖靈,叫道:「寶丫?」她不敢相信地問:「你是寶丫?」她跟二河只有一個孩子,就叫寶丫。村子被沖毀的時候,寶丫只有六歲。
圖靈說:「余寶丫。」
楊歸真想問圖靈是不是在騙她。可她有什麼值得圖靈去騙的。
凌霄在旁邊呆住,愣愣地看著圖靈和地上的楊歸真。她倆也是母女?
白琷和鳳翎非常有眼力勁地放開楊歸真。
楊歸真一把抓住圖靈的手,慟哭著叫道:「你知道村子是怎麼沒的嗎?是燕盪山燕家的人發洪水淹了沿途十幾個村子。我的娘家、夫家,全沒了。寶丫,我們家就在燕盪山山腳下,那山裡有鬼,那些鬼淹村子拘魂。你爹、你爺奶、你外家全都被抓走了。燕家有人修鬼道,他們有鬼道宗的傳承。」
圖靈說:「燕家的鬼修墓里只有一隻鬼叫燕瑤。」鬼修是可以通過吞噬其它鬼來壯大己身的。
眾人跟著圖靈過來,見到眼前的情況,紛紛冒出個疑問:圖靈到底活了多少世?
楊歸真看著圖靈,沒法把她跟記憶中的寶丫聯繫到一起。她的孩子就是農家小丫頭,只知道憨吃憨睡,碾雞追狗,能被鵝啄得嚎啕大哭,面前的圖靈卻是通體氣派,有著大宗派、世家子弟的矜貴氣度。可是她知道圖靈能對付燕家,能幫她報那血海深仇。
圖靈瞧見楊歸真看自己的眼神,立即明白,她跟娘都不是當年的農家小婦人和農家小娃娃了。楊歸真的眼神、釋放出來的情緒波動,她太熟了。是恨,血海深仇所帶來的仇恨,迫切的想向燕家復仇的刻骨仇恨。
她擡手招回落在地上的摺扇,指向地上剛才圍攻楊歸真的人,問:「這些是什麼人?」
楊歸真回過神來,掃了眼他們,對圖靈說:「是玄清派的人,占了我們的鹿源山,意圖對我們趕盡殺絕。我們逃到來到凌霄大陸,他們仍追了過來。」
圖靈問:「鹿源山?」
楊歸真說:「我們是鹿源山弟子,在山上建了一座鹿源觀。」她指向身後的其他人,「這些是我的同門。」又指向傷得最重的男子,說:「這是觀主,也是我們的大師兄。」
圖靈問:「鹿源觀的人都在這了?」
楊歸真說:「二師姐帶著孩子們藏在別處。」她頓了下,說:「我們都是師父收留的無家可歸之人,我們收留的也都是沒有去處的。」
柳小白問:「玄清派是在玄清山吧?我記得玄清山旁邊就是鹿源山,在我們煙雲山地界。」
楊歸真說:「是,是在煙雲山山脈跟燕盪山山脈之間的幾座山之間,都是小山,存在的也是小門小戶,在你們……在世家大宗派眼裡,都把我們歸為野路子散修。」
圖靈從楊歸真的改口聽出來了,很顯然,她娘應該挺討厭世家宗派的。不過想也是,散修跟世家宗派從來都是不對付的兩方勢力。她問:「娘,你們來凌霄大陸逃難嗎?」
楊歸真在圖靈身上看不到半點余寶丫的影子,乍然聽到她喊娘喊得那麼順口,不由得愣了下,心裡有點彆扭,還有點其它異樣感,就好像好像死去的孩子又回來了。
她回過神來,說道:「我們聽說凌霄大陸城鎮的書鋪有元嬰境級別的高階功法出售,給錢就能買,且價格是散修也買得起的,許多修仙者的材料在這裡也能賣出高價,這裡還有許多修仙界極稀缺的材料,大伙兒便湊了船費來了凌霄大陸。」
圖靈瞭然地點點頭。近些年湧來的散修,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奔著功法來的,然後再是其它資源。她讓白琷和鳳翎把玄清派的人捆了,又再取出隨身帶的傷藥交給楊歸真的同門,對楊歸真說:「娘,你跟我去東海港吧。」她又拉著凌霄介紹,「這是我上輩子的娘。」
她對凌霄說:「這是我,上上上輩子的娘。」
凌霄朝楊歸真輕輕點點頭。
楊歸真很是冷淡地抱抱拳,一點跟這些世家子弟往來的心思都沒有。
凌霄從儲物戒指里取出飛舟,招呼大家坐上去,朝著已經打成一鍋粥的東海港飛去。
飛舟上,圖靈坐到楊歸真的身旁,遞給她一個儲物戒指,說:「孝敬。」
楊歸真看到儲物戒指的品階不凡,再以神念探向裡面,當場呆住。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靈石,更別提裡面的藥材、功法以及那蘊含著強大能量的屍丹了。她呆滯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緊把儲物戒指塞回給圖靈,說:「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圖靈把儲物戒指塞回到楊歸真的手裡,說:「我被洪水沖走成了乞丐,那時候每天都在想家、想爹娘、想念坐在家門前的梨樹下敞開了盡情吃梨的情形。次我餓得實在受不了,去偷梨,差點被打死。冬天的時候,你會把我抱在懷裡,給我捂腳。我流浪大街的時候,每年冬天都擔心凍死,見到有人凍死了,不是把他們拉去埋了,沒那力氣,而是把他們的衣服扒下來,把他們僅有的一點不夠保暖的破被褥乾草也拿走。有時候為了自己不被凍死,甚至要去搶別人的東西,然後看著別人凍死。」
楊歸真沒想到低頭看向坐在身側的圖靈,沒想到她的寶丫竟然……
她問:「你……你是怎麼死的?」
圖靈便把自己當乞丐那輩子看熱鬧被天靈圖碎片砸臉身亡的事告訴楊歸真。
楊歸真說:「那天我也在安樂鎮,安樂鎮離我們村只有六十多里。安樂鎮往東走一百多里,就是鹿源山。我被師父救走,醒來後回過村子,村子已經沒了。後來一直在鹿源山學藝,每隔一段時間下山採買東西。安樂鎮集市大東西全,有時候會到安樂鎮上採買東西。」
六年,寶丫在安樂鎮上生活了六年。那時候她還沒辟穀,隔上幾月便會由師兄師姐們帶著去安樂鎮買東西,卻沒想到她的孩子居然還活著,就在安樂鎮上。她對圖靈說:「你知道寶泉居嗎?」
圖靈點頭,說:「知道啊,寶泉居里的人會法術,我們丐頭不敢招惹,我們要是敢到寶泉居惹呈,丐頭會把我們活埋了。我們連寶泉居在的那條巷子都不太去。」
楊歸真說:「我們下山買東西就是去寶泉居,種的靈稻都是賣給寶泉居,然後從那裡換取別的物資。寶泉居的掌柜是我小師叔。」
圖靈那叫一個無語,還有點心酸,以及想罵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