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白衣服 老阿婆


  龍池隨即明白過來, 那本隨緣秘籍很可能是有什麼講究吧,不過她從老道士離開的速度,以及要走銀子還搶走王二狗的衣服來看, 老道士壓根兒沒有把王二狗帶在身邊的想法,王二狗追也白追。

  她等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王二狗才回來。

  龍池看王二狗追得那麼拼命, 以為追不上會特別沮喪,結果他神采奕奕的, 還把書給她看:「小池子,你再看看這書上寫的什麼, 仔細看,看仔細了。」

  龍池接過書,橫看豎看,甚至取出火摺子升了火照著看, 也沒看到書里有寫什麼, 她說:「空白的。」

  王二狗再次問:「真的沒有?」

  龍池沒好氣地說:「有沒有你不會自己看啊。」

  王二狗跳到龍池坐的石磨上, 說:「我是遇到傳說中的隨緣派, 這是一個非常神秘強大的門派。」

  龍池聽說過第一大派,出自被滅門的曾經第二大派,因此對於這種非常神秘強大的門派暫時保留看法, 不過看那老道士的本事就知道應該還是很強大的。

  

  王二狗說:「天星盤、隨緣秘籍、飛仙塔、魚龍符、七煞劍、轉輪塔、幻心鏡、雲天宮、迷塵海。」

  龍池聽到「魚龍符」時,心頭一跳,問:「這些有什麼說法嗎?」

  王二狗說:「仙雲宗的飛仙塔,玄女宮的天星盤, 隨緣派的隨緣秘籍,七煞王朝的七煞劍,雲天宮的雲天宮,幽冥鬼界的轉輪塔,流傳在精怪中的幻心境,龍王宗的魚龍符、沙漠中的迷塵海,天下人夢寐以求的至寶,但只有有緣人才能得到。」

  龍池一臉「你逗我」的表情看著王二狗。魚龍符就在她脖子上,師父傳的。師門傳下來的東西還需要有緣?

  王二狗見到龍池這表情,頓時有點急眼,他跳下石磨,大聲說:「你別不信!你別看我……」他指指自己,說:「我好歹也是儀表堂堂七尺男子漢吧,就連三途師……三途道長都說我與眾不同,我能得這天大機緣,我……我不像是能得這機緣的人嗎?」

  龍池趕緊點頭,說:「像像像!」這機緣也特不值錢了,呃,還是值點的,十兩銀子!他們村裡的人一家幾口一年的花銷大概就是十兩銀子。

  王二狗對龍池的敷衍態度深有意見,他翻開書,告訴龍池:「你看到的是白紙,我看到的是鳥獸蟲魚日月山川。這就是機緣!沒有機緣的人,即便拿到隨緣秘籍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有機緣的人,拿書到,裡面就會顯現出來,如果能夠從中領悟到神通和功法,那就是脫胎換骨從此一步登天。」

  他深吸口氣,壓住因激動而狂跳的心臟,努力平復心緒,才說:「我看到書里的每一個圖案,每一個符號都是活的,我知道,這是通過自然顯化的道。」

  龍池想了想,問:「你這算是隨緣派的人了?」

  王二狗說:「現在還不是,等我從上面領悟到功法或神通,入了門就是了。我如果能夠開啟隨緣天書,以後就是隨緣派的掌門人。」

  龍池看看翻開的書,又看看王二狗,問:「莫非你手裡的書是合上的?」

  王二狗說:「對呀。」

  龍池不知道是王二狗瘋了還是她瘋了。她說:「行了,走吧,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呢。」說完,她把旁邊那大松鼠撈起來,正要走,忽然感覺到大松鼠的呼吸有點不正常,剛擡起左手正要再往它的頭上砸一下,那大松鼠忽然發出聲慘叫:「別打。」聲音悽厲尖銳,嚇得龍池的手一抖,差點把它摔在直,然後下意識地用力一勒,那大松鼠被勒得「吱——」地聲尖叫。

  那聲音之慘,讓龍池以為要把它給勒死了。

  她趕緊朝大松鼠看去。

  大松鼠慘叫道:「小祖宗,小祖宗,別勒,別打,我……我投降……我投降……你說去哪就去哪,我不逃。」它的聲音尖銳,叫嚷起來特別刺耳難聽。龍池也是死命忍著,才沒再擡手用鐲子把它打暈。

  她用胳膊夾著這大松鼠繼續往前趕路,氣憤地叫道:「我說你們至於嘛!我就一個過路人,一時心軟應了句話,就纏著我不放,我又不是那……誰的孫子。」直接點名,容易被感應到,於是話到嘴邊,改成那誰代替。

  大松鼠滿眼委屈地拿眼看著龍池,待見到王二狗朝它看去,又眥牙咧嘴,想放兩句狠話,又想起這會兒自己虎落平陽,頓時又萎了。它忽然想到什麼,一雙鼠眼滴溜溜地轉了下,便老老實實地讓龍池撈在胳膊下。

  那賊眉鼠眼的樣子沒逃過王二狗的眼睛,他說道:「小池子,我看這老鼠精在憋著壞心思。宰了吧,免得夜長夢多。」

  大松鼠趕緊說:「別別別。我是有主的,有主的。」

  龍池問:「那綠衣服老……奶奶?」

  大松鼠點頭如搗蒜,說:「對對對。」

  龍池繼續問:「她讓你來找小孫孫,你就找到我了?」

  大松鼠聽到這熟悉的問話,頓時想起之前回答了類似的問題就被打暈,於是眼珠子一轉,說:「也不全是。」

  龍池看它的樣子就知道它的話有假,不過,假話中也會有些有用的信息,於是問:「那還有什麼?」

  大松鼠想了想,說:「順便,順便找小主人。您這一路過來,有遇到陰兵吧?」

  龍池說:「遇到了呀。」

  大松鼠說:「我們參王,還有奶奶派我出來巡山,打探陰兵的情況。」

  龍池頓時樂了,說:「你連我都打不過,你還打探陰兵的情況?」

  大松鼠說:「又不是讓我去打陰兵,探消息而已,況且,我不是打不過你,我是……哎,打不過,打不過……」

  龍池看它這不盡不實的滑頭樣,其實有點想像二狗子說的宰來烤了。不過,她不吃肉,也惹不起綠衣服鬼奶奶,算了。

  不過很快,她便發現逮了這麼一隻當地的精怪還是有點用的,至少它能提前發現陰兵,也認識山里長的奇奇怪怪的東西,有危險時會提前預警。龍池也不怕它耍花招,要是覺得有危險或陷阱,就把它扔過去,反正它又跑不過她,不怕它逃。

  大松鼠被她扔過幾次又逮回來後,徹底萎了,老老實實地領路,順順利利地把他們帶到了無妄城。

  待到了無妄城的城門口時,龍池和王二狗都有點不敢相信:這大松鼠路上居然真的沒出妖蛾子?

  大松鼠見到他倆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大尾巴一甩,得意地說:「無妄城我熟,說吧,你們要去哪,我帶路。」

  龍池這一路走來,路上也經過好多座城,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蕭條殘破的城。

  無妄城的城牆都倒了很多,城門上的城樓都塌了,好在城門還在,寫著「無妄城」三個字。字已經斑駁,像經歷了許久的歲月,字跡秀氣,靈動飄逸,很是灑脫,看到這字,仿佛能夠看到一位恣情肆意的女子那靈動的風姿。

  無妄城的天空陰沉沉的,沉里也是死氣沉沉的模樣,路邊的死人沒有人掩埋,都腐爛成了白骨。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鬼比人多。

  行人身上大多都帶有避邪驅鬼的符或護身物,偶爾沒有佩帶這些物件的,一看就是有點道行的。

  王二狗這種沒道行的又陽氣重的,很快就引起了不少鬼的主意,不過,那些鬼見到她看過去,並沒有立即撲上來,而是跟在後面打量觀察。

  路邊有茶攤,茶攤上的兩側擺有桌子,一邊喝茶聊天的是人,另一邊則是鬼。

  龍池見到這情況,已經明白過來,這裡已經變成了人鬼混居之地,就連頭上的天空,也被擁有大法力的鬼遮了起來。

  龍池走了大半條街,便已經確定自己是真的到了無妄城,不是在什麼荒郊野嶺中了幻術之類的誤以為進城了。她對被迫跟了他們一路的大松鼠說:「我們到地方了,你回去吧。」到了她師姐的地頭,且在這人多鬼雜的地方,那綠衣服老奶奶就真不好找她了。

  大松鼠仰起頭看著她,說:「這地方我熟,有我在,你們住客棧可以不給錢。」它話說到這,忽然機警地往前方望去,然後扔下句:「我有事,先走了!」「咻」地一下子調頭飛快地奔出城門,一溜煙地跑了個沒影沒蹤。它一步躥出去,瞬間七八丈遠,那速度快得龍池都自嘆拂如。

  她愣了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大松鼠居然跑得比她還快,或者可以說是它的道行遠在她之上。她後知後覺地對王二狗說:「我怎麼覺得……它像是特意送我倆過來?護送我們?」

  王二狗一把拉住龍池,往旁邊的小巷鑽去。

  龍池感覺到有異,也迅速躲往小巷,但是,速度還是慢了,一位穿著白衣飄飄的女子來到她的身邊。龍池見到她的速度很快,就知道本事不俗,乾脆利落地往城外一指:「白衣姐姐,是找那隻大松鼠嗎?剛才逃出城了。」她的話音剛落,那位白衣飄飄的女子突然回頭,龍池頓時想把「白衣姐姐」四個字吞回去,默然無語地看著這張爬滿皺紋的臉。她再看看這白衣阿婆披散的長頭髮,飄逸的衣服,束緊的腰,心中暗淚:阿婆不都是盤頭挽髻的嗎?您老人家,看起來至少六十有餘,穿著打扮還這麼年輕,走路還這麼飄逸輕快,就沒有考慮過路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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