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宮城內 南離九
沒多久, 龍池便出人意料地到了宮城。
無妄城的宮城,斷壁殘垣,荒草叢生。
倒塌的宮牆堆在地上都有一兩丈高, 斷壁殘垣上的精美浮雕依稀能看出昔年的華麗。
廢墟一眼看不到頭,倒塌的建築物宛若一頭頭俯臥的巨獸,人走在廢墟中被遮得連影子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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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池知道, 如果她師姐沒在玄女宮,玉璇道長不會讓她來這裡找。她找不到人, 於是只有喊:「師姐……師姐……我是你師妹……」她的聲音貫注了內力,傳出去很遠, 在夜空中飄蕩。
她挑了個最高的位置,坐在最顯眼的地方,大聲喊:「師姐,南離九, 我是你師妹……」
「師姐, 南離九, 我師你師妹, 你爹讓我來找你……」
她喊了一會兒,沒反應,想著這地方太大, 也許住在這裡的人睡著了,沒聽到,又換個地方繼續喊。
她爬到一根矗立的足有三四丈高的柱子上蹲著,繼續喊:「師姐……南離九……」
她一遍遍地喊, 聲音一遍遍地在空氣中迴蕩,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龍池後來困了,又爬到柱子下,刨個坑,眯了一會兒,待天亮後,去找王二狗。
王二狗跟著龍池來到廢墟,說:「小池子,這地方一看就是多年沒住人了,會不會早搬家了?都被滅門了,即使有倖存者,也不會留在這裡吧。」
龍池說:「這麼一個地方,沒有屍體,說明當年是有人收殮過的。鬼影子都沒一個,就說明這裡並不止有廢墟。要麼是有什麼禁制,鬼進不來,要麼就是有東西讓鬼避開了。」
王二狗說:「就算是廢墟,玄女宮以前那麼牛氣,有點鎮鬼避邪的東西留下也不奇怪。」
龍池的眼睛一亮,問:「在無妄城,鎮鬼避邪的東西很值錢吧?」
王二狗的眼睛也亮了!他喜叫道:「挖?」
龍池說:「挖唄,反正都成廢墟了,刨出來賣幾個錢也當是廢物利用了,總不至於真到大陰山里去賺錢吧。」
兩人說干就干,挑看起來有古怪的地方挖,反正龍池刨坑的本事好,刨錯了地方也沒關係,她這麼挖來挖去還真讓她挖出不少好東西。
王二狗給龍池打氣,說:「我們多挖點,回頭送些給你師姐也當是物歸原主。她家被滅門了,說不定日子也不好過,多點錢財好傍身。」
龍池覺得有道理。她刨坑把挖到的東西取出來,王二狗負責整理。
王二狗見到龍池又從坑裡刨出一尊墨玉雕像,喜得急搓手,說:「真不愧是宮城啊,這比得過皇宮老兒的皇宮了吧。這宮底下埋的都是玉雕啊,這是開過光避邪的嗎?」
龍池把雕像放地上,說:「這是吞鬼獸,上面有吞鬼獸的氣息,尋常的鬼都不敢靠近。難怪這裡沒鬼呢。」
他倆挖到中午,龍池煮了點五色米粥,與王二狗吃過午飯便繼續挖東西。
廢墟下的東西很多,有些是埋在地下深處的,有些則是埋在倒塌的建築物下來,金玉銀瓷都有。
當年星月宗洗劫玄女宮,想必是把能搶的都搶走了,這裡還能剩下這麼多東西,由此可見,當年的玄女宮有多富。
她刨坑是內行,把這些東西都挖出來給師姐東山再起,重振玄女宮。
她不僅是挖東西,也在找她師姐居住的地方。
王二狗看到龍池不斷地挖出好東西,把龍池的師姐還有沒有住在這裡的疑問先拋到了腦後。管它呢,掘地三尺之後,值錢的東西都挖出來了,該翻的地方都翻過了,有人也找出來了,沒有人也能死心了。
龍池又從地下刨出一塊黑呼呼的比冰還冷的玉料,她剛從坑裡出來,就聽到隱約的「轟隆」聲響傳來。
龍池趕緊趴在地上聽聲音,果然聽到有轟轟隆隆的聲音。
她大叫聲:「二狗子,這邊。」爬起來就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她翻過一片建築廢墟後,忽然見到有湖,還有假山和荒草地,看起來像是一個花園。
不過,此刻花園中的美景不在,留下的是一座座墳包。
在這些墳包的前面,還立著一個碑。這碑比別人家門口的影壁還要高大,還很厚。墓碑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亡者的名字,立碑人的名字是赫連令臣,她師父。
龍池的視線從墓碑上掃過,又再朝周圍的荒草地看去,一條有著車軲轆印和人踩出來的腳印的小路曲曲繞繞的通往墓園外。那腳印還帶著泥,一直延伸到墓碑處。
與腳印一起的,還有車軲轆印。
腳印和車軲轆印是貼著墓碑消失的。
墓碑上刻滿了名字,有這麼大的碑原是無可厚非,可腳印到這裡止,顯然,這墓碑就止是墓碑了。
龍池擡起手就砰砰地拍著門,喊:「師姐,師姐,師姐,開門吶,我是你師妹……」她的拳頭砸得墓碑砰砰作響,那聲音並不像是實心的。
王二狗蹲在墓碑旁,喊:「小池子,你這是幹嘛?」
龍池想著這麼大的墓碑當門,地下說不定會很大,也許隔得遠聽不到敲門聲呢?
於是,她擡腿踹門。
她的力氣極大,踹得墓碑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響,整個碑都為之晃了下。
王二狗嚇得打個哆嗦,說:「小池子,你悠著點,你要是把碑踹壞了,你當心你師姐拿劍追著你砍。」
龍池說:「才不會,我師父那麼疼我,我師姐也一定會很疼我的。」
王二狗撇嘴,說:「再疼你,你把她家的墓碑給踹壞了,也饒不了你。」
龍池想想,覺得有道理,於是繼續敲門。
忽然,龍池的腳下一陣搖晃,地在顫動。
她趕緊蹦開,就見到墓碑前的地緩緩地往下沉去,直到沉成一個斜坡。
那斜坡從墓碑正下方起,一直延伸到荒草地處,恰好與荒草地上的車軲轆連接到一起。在墓碑的下方,則出現一扇門和一條長長的類似墓道的通道,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堵在了墓門口,雙目含怒地瞪著她,開口只有一個字:「滾!」
王二狗探頭看到墓門口的女人,對龍池說:「小池子,這就是很疼你的師姐?」
龍池說:「我踹墓碑,她生氣了嘛。」她喊道:「師姐。」
那女人回道:「誰是你師姐?」
龍池一想,萬一鬧烏龍認錯了呢?她說:「你是不是南離九?我師父是赫連令臣,是你爹吧?」她又取出脖子上的魚龍符,說:「我還有師門信物。」又翻出背後裹得嚴嚴實實的劍,說:「分水劍!」她說到這裡,忽然想起昨天那白衣婆婆的反應,頓時恍然大悟,叫道:「你昨天就認出我來了吧?你為什麼不和我相認呢?」她的話音剛落,忽然看到南離九的袖子裡飛出一道寒光徑直朝她飛來。她側頭一閃躲開,沒想到那寒光在她面前突然轉個彎纏到她手上的分水劍上,一股強大的拉力傳來,劍從她的手中飛出,落在了南離九的手裡。
南離九搶到劍便轉身,龍池腳下的地開始顫動,那門正在合上。
龍池急聲大喊:「你爹死了。」
南離九的動作一頓,地也停止顫動,她緩緩回頭朝龍池望去,面無表情,但視線落在龍池的臉上,似在確認她說的真假。
龍池把背在身後的骨灰盒取下來,說:「這是骨灰,師父讓我來找你的。我們遇到了七重樓和星月宗的龍青,龍青布了陣,師父填了陣眼。」說到師父的死,龍池還是很難受。
「是嗎?」南離九的臉上不帶絲毫情緒,語氣依然冰冷,仿佛說的是與她不相干的人。
這骨灰盒是她爹的,多諷刺。她有爹麼?
龍池沒想到南離九會這麼冷漠,可師父死了,她只剩下師姐這一個親人,眼看就要被拒到門外,她趕緊加快步子追上她師姐,把師父的骨灰盒塞到她師姐的懷裡,主動推起輪椅,說:「師姐我推你。」
王二狗見狀也趕緊幾個箭步衝上去,追上龍池。
他看出龍池的師姐是個不好相處的,乖覺地減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說話,他想了下,還是自我介紹了下:「師姐,我也是你師弟,掛名的。」
龍池側目:我師父什麼時候收你了?
王二狗趕緊做了個合什的動作。
龍池想到她師父多少還是指點了些王二狗功夫,王二狗現在學的拳腳本事也都是師父教的,多少還是有點師徒淵源。
南離九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玄女宮與你們龍王門八桿子打不著關係,算哪門的同門?」骨灰盒擱在她的膝蓋上,她的手指微顫,似想把骨灰盒扔掉,又似覺燙手,不敢去觸碰。
龍池繼續推著南離九往前,說:「師父親口說的,原話是『照顧好你師姐』。」
南離九說道:「分水劍是我娘親的遺物,謝謝你替我送回來。」她的視線落在懷裡的骨灰盒上,想說讓龍池拿回去,卻見青銅製成的骨灰盒上布滿了劃痕,似被刀劍砍出來的,劃痕里還有乾涸的血漬。她看得出來,這盒子很新,劃痕也是新的。也就是說,前不久,有人帶著這骨灰盒時經歷過浴血拼鬥,有刀劍砍在骨灰盒上,並且,還有大量的血濺在了上面。
她身旁這兩人,身上的衣服比乞丐的還破。如今無妄城成為一座孤城,也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走到這來的。
龍池走了好一段路,發現還在過道里走,說:「你家的墓道怎麼這麼長啊。」不僅長,還黑,連盞燈都沒有。唯一能照明的就是鑲在牆裡的幽綠色的珠子發出來的冷光。那光襯得過道綠幽幽鬼森森的,再加上地下的溫度低,即使沒鬼,也讓人覺得陰惻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