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圖什麼 難猜測


  南離九給龍池梳好頭, 丫環已經龍池用完的洗澡水擡出去倒了,並且給南離九打了新的洗澡水進來。南離九等丫頭出去後, 對龍池說:「你去把門關上,扶我去洗澡。」

  龍池驚叫道:「你還用洗澡?」你一個靈體,不沾灰不沾塵的, 用得著洗著?

  南離九威脅意味十足地盯著龍池,問:「你去不去?」

  龍池輕哼一聲, 起身, 把門關上,拴上門栓, 扭頭看向南離九。

  南離九使了個眼神,讓龍池過來推輪椅。

  龍池半眯著眼看向南離九, 想要拔劍戳死她!成天就知道把她當丫環使喚,這都住進屋子裡了,還要讓她推輪椅。她的視線落在沾滿灰的輪子上,挑眉,看向南離九:「你一個鬼……的椅子,居然還能髒?哈!」她的話音剛落, 一道金光飛過來,龍池靈巧地閃開,正要得意, 就見到南離九的掌中浮現起一個八卦形的陣圖,她頓時收起了笑意,過去推著南離九的輪椅, 到了浴桶旁。

  南離九的雙臂撐在輪椅的扶手上,起身,對龍池說:「扶我進去。」

  龍池的視線在南離九的輪椅上掃過,又落在南離九身上穿的衣服上,然後扶著南離九,把南離九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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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離九坐起浴桶里後,身上的衣服慢慢地消失,露出雪白的肩膀,水浸過胸口,胸前的溝在水波蕩漾中若隱若現。

  龍池又瞄了眼南離九的輪椅,再看看南離九,問:「你……那個……」

  南離九:「替我擦背。」

  龍池伸手就去拿放在輪椅上的分水劍。

  分水劍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紋絲不動,無論龍池怎麼使勁,都沒能拿起來。

  南離九清冷的聲音響起:「輪椅是本命法寶變的,屬於天星盤陣盤的一部分。我的衣服同樣是用天星盤的力量『變』出來的。她說完,胳膊從水裡伸出來,伸向身後,落在輪椅上,那輪椅化成淡淡的金光飛向她的掌中,消失了。

  分水劍落在地上,發現落地聲響。

  她冷聲說:「渡過雷劫重塑肉軀,你罵我死城妖,我無法可說。」

  龍池明白了,「也就是說,這一路你都在裸奔。」她的視線落在南離九的手臂上,不由得晃了晃神。雖然南離九冷冰冰的,性格還賊討厭,唯一可取的就是長得好看了,皮膚嘛,吃了屍犼都還這麼細嫩光滑,沒變成屍犼那醜樣子。真的,南離九的皮膚比臉還長得好,比羊脂玉更白更軟更滑,比玉更有光澤,又沒有那麼冰冷。至少,看起來是這樣。她擡指在南離九的手臂上戳了戳,還挺有彈性。

  南離九扭頭,看向龍池正在戳的手臂。

  龍池:「好吧,你都脫衣服證明你有身體,經過親自證實,我信了。」她拿起澡巾給南離九擦背,不知死活地繼續說:「可你還是死城妖。」

  南離九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龍池的衣襟,她的力氣極大,而龍池壓根兒沒想過有人洗澡脫光了還會動手打人的,於是,毫無防備之下,被揪得整個兒翻了個個,頭朝下地栽進了浴桶中,濺起大量水花。

  她從水裡鑽出來,抹掉臉上的水就罵:「南離九你有病……」迎著南離九冷冰冰的目光,氣憤地坐回去,把澡巾摔南離九臉上。

  南離九揭下臉上的澡巾,冷冷地看了眼龍池,自己擦著自己的胳膊,她頭也不擡地回:「你是不是挨揍挨上癮了?」

  龍池氣哼哼地「哼」了聲,扭頭不看南離九,也不搭理她。

  南離九看著龍池那氣哼哼的樣子,嘴角微微挑了挑,繼續慢悠悠地洗澡,在心裡輕哼聲:「幼稚。」龍池和她結了靈契,她多少能感應到一些龍池的情緒。她腿殘,但眼不瞎,也看得出來,龍池是故意找茬招惹她,每次挨了揍氣得半死,但半點沒往心裡去,不記恨也不惱,過會兒又來。淘氣孩子想引起家長注意,常用這一招。

  她與龍池相處這麼久,打過的架兩個巴掌都數不過來,龍池的底細本事也都摸得透透的。

  赫連令臣根本沒把龍王宗掌派大弟子的本事傳給龍池,龍池脖子上掛了塊魚龍符,也不過是掛了件沒有絲毫用處的裝飾物而已。赫連令臣這些年根本就是在放養龍池,給口飯,傳一套龍王宗內門弟子都學的劍法,一些入門的符籙和小術法本事,再教點做人的道理,不讓人走到歪門邪路上去,也就這樣了。門派辛秘,龍王宗的絕學神通,魚龍符的秘密法訣,那是半點沒教,核心弟子能接觸到的東西,龍池半點都不知道。

  她不信龍池沒感覺出來,可似乎,龍池除了愛找她麻煩以外,並沒太放在心上。

  參王府少主子,身後有一個馬上就要飛升上界的爺爺,還有一個準仙奶奶,不管是回大松山還是到仙雲宗,都只有被人捧著的份,結果,餐風露宿過得比乞丐還要狼狽地跟著她。

  不圖財,不圖名,不圖利,她看龍池的行為,對於大義,止步於「無愧於心、量力而為」八個字上,所以,跟著她,是圖人?

  她朝龍池看去,就見龍池渾身濕漉漉地從浴桶里爬出去,轉過身背對著她,把濕衣服脫下來,光著屁股去拿乾淨衣服。

  少女體型,身子倒是長開了。龍池不算高,但是腿長腰細,少女氣息十足。

  南離九忽然就想起龍池嫌她是老女人。

  二十七歲的她,和十七歲的龍池,可不算是老女人。

  她的生命定格在二十七歲,龍池的外貌似乎也定形了下來,這幾年都沒見到她再有變化。

  南離九又想起大陰山那三年。

  大陰山的生靈都死絕了,多少人想要殺她想要滅了她,只有這隻龍池,不管不顧地跑來找她,跟著她。

  南離九想不明白龍池:圖什麼呀?

  她這會兒脫光了,還把龍池揪浴桶里了,結果沒多看一眼,氣哼哼地爬出去了。

  南離九想:也是,奶娃兒一個,估計還生不出什麼非份之想。她又朝已經穿好肚兜,正在穿彎腰穿褲子的龍池望去,心想:「奶娃兒也不是這形體。龍池能化形成這模樣,心智是成年了的。」

  她問:「你對秦州城就沒點想法?」

  龍池問:「有什麼想法?」

  南離九說:「守城或不守城。」

  龍池說:「輪不到我來操心。」她這點本事,起不到任何作用,她的那點見識,也出不了什麼主意,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例如,南離九。

  南離九洗完澡,用雙臂撐著浴桶起身,將輪椅顯化出來。

  龍池聽到水響聲,回頭,便見南離九用手撐著浴桶,想往輪椅挪。她不良於行,腿動不了,只能靠上半身先過去,多少顯得有點狼狽。她過去,攬住南離九的腰,將南離九連摟帶抱地弄出來,扶南離九在輪椅上坐下。

  南離九坐下時,衣服浮現在身上。

  龍池輕哧聲:「這是打算又裸奔吧。」她問:「你的腿,沒知覺嗎?」說話間,去撓南離九大腿內側的痒痒,問:「癢不癢?」

  南離九:「……」她眸光微眯,冷惻惻地睨著龍池。

  龍池說:「有知覺就起來走,沒知覺就想辦法再治。為你好。」說完,繼續去穿衣服。

  南離九冷聲說:「有知覺,不會走。」

  龍池回頭望去。

  南離九說:「二十年沒邁過腿,已經忘了怎麼邁腿走路了。」她說話間,滾動輪椅,往門外去。

  她用絲線拉動輪椅翻過門坎,去到院子裡坐著。

  不多時,來了個侍女,「表小姐,大老爺說等有空,請您去廳堂。」

  南離九微微點頭,輕輕揮揮手,讓那丫環下去。她等龍池穿好衣服,抱著劍出來,這才領著龍也往廳堂去。她到廳堂的時候,她外公正在待客,廳里三男兩女,長相在三四十歲左右,但從他們的眼睛和一身功力來看,年齡遠不止此。

  他們見到南離九過來,紛紛起身,一個個激動地喚道:「宮主。」全都跪倒在地,更有忍不住哽咽哭出聲來的。

  南離九靜靜地看著他們,眼裡沒有半點情緒。她明白他們的感受,但滅宮多年,在暗無天日的地宮住了這麼多年,再多的情感和情緒也都快磨沒了。只是,難得,玄女宮還能剩下他們,還有他們忠心耿耿的守在這裡,還能年年給她送藥材養著她這個廢物。

  清冷的聲音響起:「都起來吧。這些年苦了你們。」

  五人連聲說:「不苦不苦。」

  南離九說:「起來說話。」

  五人這才起身,他們低著頭,為免顯得不尊敬,沒敢直視南離九,只盯著南離九的鞋子。

  南離九說:「坐吧。」她又朝封建元望去,喊了聲:「外公。」

  封建元把南離九的反應全看在眼裡,暗暗嘆了口氣。他唯一的血脈後人,親外孫女,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自玄女宮被滅後,擔心連累封家,連封書信都不敢去,有什麼還得通過濟世堂。想要親近,自然是親近不起來的。況且,南離九經過這麼多的磨難,想讓她長成八面玲瓏的熱絡性子,也太強人所難。封建元也不是個熱絡性情,暗自感慨一聲,便繞到正題上,先給南離九介紹了下堂上的幾個人,一位是堂主,手底下有兩千人馬,目前掛的是大房護衛統領的名頭,那兩千人馬,明面上是封建元的私兵。一名大掌柜,打理生意產業,賺的錢除了養手下的人馬,就全給南離九買藥材了。還有三人,玄女宮內門弟子出身,論輩份是南離九的師叔,三人都是丹頂境修為,在秦州城也是排得上號的高手。堂主,加上三位玄女宮的內門弟子,四位丹頂境的高手在,再加上有封家出力,這才保下這些產業和人手。

  五人坐得端端正正的,心情仍舊激盪不已。

  這些年,宮主的消息不斷,無論哪一件不是轟動天下。

  天下人都說玄女宮滅門了,千年基業沒有了。可玄女宮的宮主還在,數千年的傳承還在,無論死多少弟子,折多少錢財,只要天星盤還在宮主手裡,為宮主手執掌,玄女宮就沒滅。

  初代宮主以一己之力創建了玄女宮,建成了無妄城,飛升上界成仙成聖,他們現在的宮主,不比當年的老祖宗差,誰敢說他們玄女宮滅門了!

  五人坐下後,擡起頭看向南離九的那目光,把龍池麻得打個了哆嗦。

  龍池都得懷疑,這會兒南離九如果要讓他們幾個去死,是不是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她朝南離九看去,見到的是那張雷打不動的冷臉。她想: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熱臉貼冷屁股。

  龍池的心頭微動,喊了聲:「死城妖。」

  她的話音剛落,廳里的六雙眼睛齊刷刷地朝她望過來,那目光鋒利如刀。

  南離九淡淡地掃了眼龍池,問:「又想挨揍?有話就說。」

  龍池:「沒,就是喊一下你。」

  馬堂主慢悠悠地轉了轉手上的戒指,沒往龍池身上招呼暗器:忍住,那是參王府的小主子,一路上鞍前馬後地照顧我們宮主。

  手執摺扇的玉公子「嘩」地一聲展開摺扇,微笑:宮主沒說要弄死她,我先觀望觀望。

  大掌柜瞟瞟龍池:這就是欠揍!

  南離九喊:「林掌柜。」

  林大掌柜略微躬身,聽令,心說:「宮主,你發話,我立即揍她丫一頓。」

  南離九說:「你安排人替龍池制上幾十套衣服,不要裙裝,要方便打鬥的長袍,顏色挑好看些的,料子挑耐磨防水防火的,再找幾樣能隔阻陰氣的防禦首飾。」

  林大掌柜愣了下,應道:「是,是是。」一頭霧水的坐下,不揍,還給做衣服?還做法寶衣服,一做好幾十件。這……雖然這幾年不用給宮主買藥,省下不少銀子,可都拿來壯大實力以圖東山再起了,缺銀子了。不管,宮主親口吩咐的第一件事,一定要辦好。可惜參王府的產業都遷走了,不然可以找上門去劃弄劃弄。

  南離九的視線又落到馬堂主身上,說:「馬堂主,你去趟城主府,問清楚秦州城是守是棄,讓他們拿上章程來。」

  馬堂主應下。

  南離九的視線又落在其他三人身上,「三位師叔,你們是玄女宮僅剩下的三位內門弟子,煉器、煉丹、符籙的傳承在三位身上,玄女宮的傳承不能斷在我們手中。」

  三人同時起身,抱拳:「請宮主吩咐。」

  南離九說:「幽冥鬼界入侵,秦州是危城,無論是守城還是棄城,你們都不能留。我守在這裡,能給你們爭取從容撤離的時間,路上如果遇到有好苗子,收進門下,把道統傳下去。」

  年齡稍長的煉丹長老說:「宮主,無妄城沒了,我們再離開秦州城,天大地大,又有哪裡可以容身。」

  南離九說:「我回頭讓參王府的少主子給翠仙姑去封信。大松山的精怪們不擅煉丹,但擅長種植藥材,你們可以和大松山做生意買賣。」

  煉丹長老有疑慮:「咱們這是和仙雲宗搶生意。」

  南離九淡聲說:「天下玄門之首就得有玄門之首的樣子。秦州城要是丟了,我南離九找他們要幾座山頭,幾塊地,他們還是得給的。」她的聲音一頓,說:「我們和大松山是老交情,理當互幫互惠,大松山失了基業,總不能就真成了他們的附屬品。參王府有老參仙和翠仙姑,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仙雲宗干預。」

  三位長老一起領命。

  南離九對封建元說:「外公,封家如果有難處,可挑選些人和他們一起走。」

  封建元點點頭,應下,問:「九兒,你給外公透個底兒,如果讓你守秦州城,你能……」

  南離九說:「我連自己的無妄城都沒守住。我玄女宮還有滅門之仇沒報,我無妄城還有被天下背棄的債沒追。」她扭頭看向封建元,說:「這些年,封家對我不棄,所以我來了。如果你們要守城,我會幫你們守,陪你們守到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如果你們要退,我替你們斷後。」

  封建元嘆道:「今天棄一座城,明天棄一座城,天下,又有多少城可以棄!棄城而逃的這些人,又有哪裡可以容身。封家千年基業在這裡,攻來的是鬼,是幽冥鬼界,我們退了,百姓們流離失所,而我們,棄了養育了我們世代的土地。享受了什麼樣的富貴,就得擔起什麼樣的擔子。封家,守城!願與秦州城共存亡!那些沒成年的孩子,沒戰鬥力的婦孺老弱……」他起身,長長地向玄女宮的三位長老,南離九和龍池作揖:「就拜託諸位了。」

  馬堂主聞言,說:「宮主,我們堂的人留下。」

  南離九說:「聚丹境以下的,二十歲以下的,擔負著傳承之責的,都走,沒必要都葬送在這裡,留下骨血和希望才有將來。路上,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多救些人,多殺些惡鬼。」

  馬堂主抱拳領命。

  南離九交待完,讓他們忙事情去,她對封建元說:「外公,我不喜喧鬧應酬,煩你多擔待。」

  封建元說:「那我與父親說,晚上的家宴也免了。」

  南離九點頭,說:「多事之仇,一切從簡。」她向封建元告辭後,與龍池回住處。

  她進門後,便找龍池算帳,「剛才我可沒惹你,為什麼又喊我死城妖?」

  龍池:「沒什麼,試試你幾個手下的反應。」

  南離九冷哼一聲:「無聊!」又掃向龍池頭頂上的參苗,去取筆墨,準備畫個圖樣,讓人照著樣子給龍池打個頭冠,把頭上的參葉罩起來。龍池的頭髮梳整齊了,那參苗說有多顯眼就有多顯眼,想不招人覬覦都難。不梳理好,戴著花環遮掩,又難登大雅之堂。

  她把圖樣畫好,叫來守在院子裡的丫環,讓她給她外公送去,請他托人打頭冠。

  至於給龍池做這些東西要花多少錢,全不在她考慮範圍里。以她的戰鬥力來守城,還沒廉價到連幾身衣服都換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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