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封城門 都捆了


  南離九沒理龍池, 默默地盯著院門口。

  二十年前的滅門之禍,她的血親幾乎被屠戮殆盡, 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她外公或許懦弱沒有魄力,不夠頂天立地, 不夠有本事,可因為有他, 秦州城裡的這點玄女宮產業和人手才能保得下來, 才能每年買大量的銀子往無妄城送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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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妄城沒了,她的娘親沒了, 她爹一走十幾年,連點音訊都沒有。

  無次數, 她都以為無妄城和自己被徹底遺棄了,有一個小世家,有一個不夠偉岸不夠有本事腿還有殘疾的老人,總在每年冰雪融化後就通過濟世堂把藥材物資送到無妄城。有他,她的血脈親人,他在這裡, 秦州城玄女宮的人在二十年沒有與她取得聯繫的情況下,還會對她抱有希望,還會守著玄女宮的產業苦心經營。

  可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封建元也沒有出現。

  南離九緩緩說了句:「他是我娘親的親爹,這世上活著的,與我血脈最親的親人。」她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外公也沒了, 不想讓外公也沒了家。她轉動椅輪,往長房正院去。

  龍池在心下嘀咕:「南離九怎麼看起來像要哭了,怪可憐的。」她翻身從窗台上躍下,慢悠悠地跟在南離九的身後。

  為了方便封建元的輪椅進出,長房正院沒有台階也沒有門坎。

  南離九來到門口便見封建元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看著夜空,聽到輪椅轉動聲響,擡頭朝她望來。她喊了聲:「外公。」轉動輪椅進去。她說:「我要回秦州分堂了,您和我一起走。」

  封建元搖搖,說:「離九,我在家裡住了一輩子,好啦,哪也不去了。如果有心,把幾個孩子們帶走吧。」他長長的悵然地嘆了口氣,說:「今晚的秦州城,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南離九怔然,說:「您既然明白,何必呢?」

  封建元看了眼跟在南離九身後的龍池,又看向南離九,嘆道:「南家的女人,身負天星盤,腳下鎮的是屍山血海,肩上挑的是天下蒼生,眼裡看的是萬里河山。」他笑笑,說:「你外公是個沒出息的,沒志向也沒抱負,後來腿殘了,人廢了,也老啦。這一輩子也到頭了,就這樣子吧,就讓我和封家一起……」

  南離九莫名酸楚,別過臉去。

  龍池慢悠悠地走到封建元身後,突然擡起手,一記手刀劈在封建元頸後。

  封建元的眼皮子一翻,暈了。

  南離九:「……」

  龍池朝旁邊隨侍,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小斯說:「愣著幹什麼?你們二爺不在家,二夫人總在家吧?趕緊去叫過來。」

  那小斯應了聲,讓同伴盯著點,飛奔著去找二夫人去了。

  不多大一會兒,二夫人急匆匆地趕來了。

  龍池說:「我不和你廢話,只問你一句,你丈夫出門前叮囑你什麼沒有?」

  二夫人猶豫了下,說:「他讓我帶著孩子們今天晚上回娘家去,說是過幾天再來接我。」她看到暈過去的封建元,問:「這……到底出什麼事了?」

  南離九冷聲說:「別收拾了,套上馬車,馬上帶著人離開。」她見二夫人還在愣神,說:「再不走,你是打算用你繡花的力氣殺出去嗎?我等你一柱香時間,把你的兒孫們都叫上。」

  二夫人回過神來,急匆匆地應了聲:「哎。」趕緊讓人丫環婆子去把少爺小姐們叫來,又讓小斯去套馬車。

  長房隨著這點變故,忙,但卻並不亂,不多時,少爺小姐連同他們的丫環婆子小斯都跟來了。好幾十號人聚在院子裡,那些少年小孩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下人則有些慌亂,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二夫人也是心頭髮慌,但看到南離九和龍池在身邊,自家公公就躺在旁邊,心頭稍定。不管怎麼說,自己公公總是南離九的親外公,自己丈夫雖然是過繼的,那也是公公唯一繼承香火的後人。她看兒女和孫子們都在身邊,幾個小妾帶著庶子庶女緊緊地跟在身後,她說道:「行了,少爺小姐各一輛車,姨娘們一趟車,丫環婆子小斯都跟上。」

  小妾們聞言頓時抓緊自己的兒孫不撒手,叫著不願和自己的兒女分開。

  南離九略微皺眉,朝龍池看了眼:剛才打暈那一招挺好。

  龍池過去,掄起劍鞘,一劍鞘一個,通通砸暈。

  幾位庶出的少爺小姐趕緊扶住自己的姨娘,護在懷裡。他們都是會功夫的,見龍池沒砸太重,只是把人打暈,趕緊讓婆子把自家姨娘送上扶上馬車。機警點的,趕緊跑去交待車夫一定要跟緊,別丟了,還許下平安到地方,賞一錠金子的重諾,又把自己的小斯派上跟著。

  龍池發現封家的這些少爺小姐還挺有意思。

  長房的住子裝了四輛馬車。庶出的小姐一輛,庶出的少爺一輛,小妾們一輛,二夫人帶著自己親生的兒子兒媳女兒和孫子孫女們一輛。封家長房算是人丁單薄,但封二老爺有兒有女,長子都娶妻生子了,這也是一個二十多口人之家。這二十多口人,從護衛到打理衣食住行的丫環婆子,這會兒拉出來的就有二百多人。

  他們剛準備出發,跑出一個婆子和一個丫環,追著要找瑞少爺,說是懷了他的骨肉,求少爺不少拋下他們母子。

  一個十五六少年已經上了馬車,聽到喊聲,又下來,跪在二夫人的馬車前,求二夫人一起帶上小丫環。

  二夫人冷聲道:「拉走,把瑞少爺拉上車。」

  瑞少爺大喊:「放開我,我要和小草兒在一起,我們生死都要在一起。」拼命掙扎,死活不肯上車。

  南離九的眸光微冷,擡掌一股勁風掃過去,直接把他從馬車旁掃飛出去。

  瑞少爺狼狽地滾到地上。

  南離九冷聲說:「出發,不願走或跟不上的,留下。」

  龍池推著南離九的馬車往外走,她說:「那什么小草兒不是長房院子裡的吧?」

  二夫人的臉色很不好看,她回到馬車裡,掀開帘子對龍池說:「回龍少主,不是長房院裡的。」

  龍池說:「亂世,人不如狗,命如草芥。鎮上算命的一個老頭說,寧做太平犬,莫為亂世人。」

  長房離封家的正門還是有幾百步遠的距離,馬車從長長的過道里過去的時候,早惹來很多人的注意。

  南離九和龍池帶著封家長房的人到大門口時,封二老爺已經帶著人堵在門口。

  封二老爺皮笑肉不笑地說:「喲,大晚上的,這拖家帶口的,是要去哪裡?」

  南離九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讓開。」

  封二老爺語重心長地說:「離九啊,怎麼說我也是你的二外公……」

  南離九冷冷地打斷他的話:「擋路者死。」她擡眼看著封二老爺。

  封二老爺的胸膛一挺,「那你就躺著我的屍體過去。」他的話音落下,突然感覺到眼前一花,緊跟著脖子一涼,然後見到參王府的少主子站在旁邊,正把劍插回劍鞘里。他的脖子上有溫熱的液氣淌下,他難以置信地摸摸脖子,又感覺到胸口有點疼,用手一摸,發現胸口也有個洞,然後,瞪著雙眼直挺挺地倒下了。他直到咽氣都不明白:什麼她們就把他殺了呢。

  南離九和龍池幾乎同時出手。

  封二老爺躺在地上,南離九的輪椅直接從他的身上碾過去。

  血,從封二老爺的身上淌出來。

  封家門口的護衛見到她倆出來,紛紛後退,連刀鞘里的刀都沒敢抽出,連恐嚇都沒有。二夫人,以及馬車上的少爺小姐們全都嚇住了,連駕馬車的馬車夫都嚇著了,還是長房大少爺最先回過神來,他跳下馬車,把二老太爺被南離九的輪椅碾過的屍體拖到旁邊,把他的眼睛合上,取出隨身戴的帕子給他蓋住臉,叩了三個響頭,跳上馬車,喊:「發什麼呆,走!」

  龍池扭頭朝沒什麼存在感的長房大少爺看去,視線正好對她對上,長房大少爺朝她抱抱拳,便放下帘子回了馬車。她突然想起,封峻是過繼給封建元的,他的親生父親是死在地上的封建業。她和南離九護送出府的,全是封建業的親孫子孫女。龍池就不明白了,親生的,要出府,封建業還跑出來攔?怎麼想的?

  她出了封家大門,大街上冷冷清清的,馬路上沒有人,只在陰暗的角落裡縮著幾個人,悄悄地盯著封家的大門。她又回頭看看身後的馬車和跟著的眾多家丁小斯丫環僕人,很是無語。

  逃命,還要僕從如雲,前呼後傭,唯恐別人不知道封家長房的人去了哪裡。

  直接給那些僕從發遣散銀子,讓他們逃命去,封家長房的人還能混在他們中間,悄無聲息地溜走,等危險過了再回來。

  她扭頭看向旁邊的高門大宅,又再看向那些不知世事的少爺小姐們,她又看看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的南離九,轉身,躍上了二夫人所在的馬車。

  二夫人摟著小女兒看著她,她悄悄縮緊的手臂泄露了她心頭的懼意。

  龍池說:「你們要是回娘家,會給你們娘家招來滅門災的。你們要是跟著我們去玄女宮秦州分堂,這些丫環婆子家丁護衛小斯,全都得捆起來關起來,你們也哪裡都不能去。你們可以不把你們的命當回事,我們不能把玄女宮的人命不當回事。」

  二夫人說:「我們回娘家。」

  龍池問:「你們確定?」

  二夫人說:「我們確定。」

  長房大公子的心頭震動,叫道:「娘,我們去玄女宮分堂。」

  二夫人格外堅定:「不,我們回你外公家。」

  龍池說:「要去玄女宮秦州分堂的,現在就跟我走。」

  二夫人厲聲女兒們說:「跟我回你們外公家。」

  長房大公子叫道:「娘,沒聽到龍少主說是要給外公家招滅門災禍嗎?」

  二夫人對龍池說:「龍少主,多謝您送我們出來,您請吧。」

  長房大公子叫道:「娘——」

  二夫人湊近長房大公的,在他的耳邊恨鐵不成鋼地低聲說:「她殺人不眨眼!她們連你爺爺都殺了。」她沒再說下去,對龍池露出一笑容,「龍少主,麻煩您了。我們就此別過,等二爺回來,我請他親自向您道謝。」

  龍池輕輕點頭,轉身跳下馬車。

  長房大公子重重地嘆了口氣,憋悶地坐在馬車上,不說話了。

  龍池站在馬路上,目送長房的馬車在僕從的簇擁下在夜色中走遠。

  旁邊,封建元的兩個長隨小斯戰戰兢兢地跟著,沒敢跟著去。

  他們四個人,就這麼慢慢悠悠地往秦州玄女宮分堂去。

  走過大半條街,過了內城的中軸線,便又見到一座高門大院——辛家。

  辛家燈火通明,道路口已經持刀護衛封路,還設了拒馬樁。大門口掛著白幡,燈籠也換成了白燈籠,院子裡,隱約傳來喧譁聲,以及嘈雜的做道場的聲音。

  路口的護衛也穿著孝服,見到他們,警惕地看著。有護衛見他們似要路過,上前抱拳:「抱歉,我們主家在辦喪事,這條路暫時封了。」

  龍池輕笑聲,推著南離九的輪椅繞路走。她走出一段後,說:「現成的名頭——報殺父之仇。」

  封家與辛家,隔著一條中軸線,內城裡這條最寬敞的大道一片安靜,除了他們幾個,放眼望去,大街上沒有一個人,房頂上,小巷的垃圾堆里,則處處都藏有人。

  玄女宮分堂在外城,與內城間隔著一道城門。

  她們到城門口的時候,內城的城門緊閉,城牆上兵甲森嚴,城門外有人在大喊著開門,甚至有人在衝擊城門口,而城頭上有人在對著下面放箭。

  她倆到來,立即有守衛去稟報將領,一名年輕的將領上前,抱拳,對南離九笑道:「堂表姐!這是要去外城嗎?已經關城門了,外城有暴徒生亂,我們奉命把守城門,實在抱歉。」

  馬蹄聲響起,有馬匹飛奔趕來。

  一個家丁模樣的人上前,見到年輕將領,飛撲在地上,哭嚎:「四公子啊,二老爺讓南離九和龍池殺死了,南離九的輪椅還從二老爺的身上碾過去了。」

  年輕將領的臉色微變,叫道:「你胡言亂語些什麼。」

  南離九冷聲說:「是真的。」

  年輕將領的臉色再次變了,喊:「堂表姐。」

  南離九說:「開城門,否則,擋路者死。」她冷冷地看向那將領,說:「這話,你爺爺死前,我也說過。」

  那年輕將領突然拔劍出鞘,壓在了南離九的脖子上,冷聲問:「你再說一遍,你把我爺爺怎麼了?」

  龍池問:「外面的暴徒是封十九他們吧?」

  年輕將領的眼眸微眯,沉聲喝道:「來人,都捆了。」

  南離九:「……」她緩緩扭頭看向封四,把他從頭打量到腳,眼裡難掩震驚:他們哪來的自信能把她捆了!

  封四的刀鋒又朝南離九的脖子逼近了些,冷聲說:「堂表姐,我手抖,您當心點,別割破了您的脖子。」

  南離九:「……」

  龍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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