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謀北斗 做人質


  七煞王對於黎明雪的發難非常淡然, 說道:「冤有頭債有主,金玉干下此等惡事, 如今身死於此,也算是惡有惡報。」他的話音一轉,又說:「金玉身死, 如今可以說是他罪由應得,咎由自取。可先殺再定罪, 萬一殺錯, 便是錯殺無辜,又當如何自處?」

  黎明雪凜然說道:「證據已經擺出來了, 何來錯殺?莫非七煞王認為,證據和事實任於強行狡辯, 鑄下惡錯,一句不認就可以開脫麼?在仙雲宗宗門殺我仙雲宗弟子,挑戰仙雲宗刑堂權威,把仙雲宗當成什麼了!」她沉聲高喝:「刑堂聽令!」

  仙雲宗刑堂的人齊齊高聲作答:「在!」

  黎明雪下令:「按宗門規矩拿人,膽敢反抗者,就地格殺。戰堂聽令!」

  

  嚴等以待, 把飛升廣場圍得嚴嚴實實的仙雲宗戰堂弟子齊聲高喝:「在!」

  「犯我仙雲宗者,殺!」

  數以千計的由神竅境修士組成的戰堂修士齊聲高喝:「遵聖女令。」隨著他們的話語落下,戰堂弟子側身讓出路, 戰堂長老們走了出來。

  三十多位實力在大成境的戰堂長老釋放出威壓,原本嘈雜的飛升廣場頓時靜了下來。

  年僅十六的新任七煞劍主朝七煞王看去。

  七煞王不著痕跡地朝他搖搖頭,暗暗打量仙雲宗擺出來的這些戰鬥力量, 心中暗恨。

  他是真沒想到,一個宗派的精英弟子竟然可以蠢成那般,方才出來推波助瀾。如果金玉身死前能毀掉證據,所有證據,他都能找理由推翻不認可,那是說不認就不能,再借題發揮,叫仙雲宗下不來台。一具飛屍境且極有可能是出自屍谷的屍修,南離九必然是要保的。她要保屍修,又殺了金玉卻沒能拿出最有力的關鍵證據洗脫她操控屍修行兇的嫌疑,仙雲宗要找台階下台,雙方必起衝突。他算準了南離九會朝金玉出手,也算到了仙雲宗的反應,唯獨沒算到金玉能蠢成那樣。

  金玉不是七煞王朝的人,即使七煞王出來為他說過話,也追究不到七煞王的頭上。七煞王見仙雲宗拿出強硬態度,直接回到席間坐下,從這事情中抽身離開,琢磨起南離九和仙雲宗有可能拿金玉的事做文章的可能性。

  金玉身死,他身邊的隨從人員亦被南離九全滅,連個活口都沒留下,雖然罪名落實,但是很多事情已經死無對證。北斗宗的人,把事情往金玉頭上一推,再很是痛心疾首地表示沒想到門下竟然出了這樣的混帳,自責管教不嚴,再以重禮賠償有弟子遭遇不測的宗門。

  胡天九死的是兒子,可兒子已經死了,面對的又是一個一流大宗。北斗宗以一座小靈脈相償,他便是不甘心,也只能同意。

  一個宗派,家大業大的,難免門下會出幾個敗類,在場的宗派中,也沒有任何一個宗派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宗門內不會出幾個敗類。北斗宗在金玉被定罪後,給的誠意足,在重禮賠償面前,幾個弟子遭難,也就顯得並不重要。

  仙雲宗死了兩個弟子,但如今首惡已死,北斗宗又主動出來賠禮道歉,他們也不能在這舉辦十大論事的大會上揪住這麼點事不放,里子面子都賺回來了,自然見好就收,清理乾淨地上的碎屍爛骨,繼續進行商討會議。

  緊跟仙雲宗步伐的幾個二流宗派趁機提議,論十大的比拼,在仙雲宗境內舉行。

  仙雲宗剛才把戰堂和刑堂拉出來遛了圈,三十多位大成境的戰堂長老很是震懾了不少二三流宗派的人,在場過半的二三流宗派的人毫不猶預的表示願意意支持在仙雲宗舉辦十大比拼。縱使有一些宗門提出反對意見,也都被各種理由頂了回去。

  南離九、龍池、翠仙姑、龍主以及仇無崖回到客院。

  龍池還有些懵,問南離九:「金玉的事,打死他就算完了?好歹得找在背後支持金玉的人算完帳才算完呀。」

  南離九吩咐仇無崖把院門關上,請她們幾人到屋裡坐。她對龍池說:「要算帳,要讓對方疼,靠拳頭。」她取出一份地圖,在桌子上展開。

  翠仙姑、龍主和龍池見狀,圍到桌子前,朝地圖上看去。她們知道,南離九不會無緣無故地拿這份地圖出來,當即在地圖上尋找北斗宗的位置。

  南離九對仇無崖說:「你也過來。」

  仇無崖守在門口,聽到南離九的話,這才躬身領命,進入屋裡。

  南離九知道龍池出門少,見識也少,擔心她一時不明白,便指給龍池看。她指向大陸最南端,說:「這份地圖是我前幾天在雲天宮新買的,是目前最新的地圖。這裡就是七煞王朝。七煞王朝境內以州城為劃分,各州下設郡、縣、鎮、村,他們共有一百三十七州,占地面積大,周圍相鄰的小勢力也多。這些小勢力,大多都依附七煞王朝,屬於他們的附屬國或附屬宗派。」

  南離九執筆,把七煞王朝和附屬國都勾勒出來,這些依附七煞王朝的勢力加起來的占地面積,竟然都快比上七煞王朝本土疆域。

  龍池咽了下口水,說:「七煞王朝比我想像中更加強盛大。」她朝地圖上仙雲宗所在的地方看去,說:「仙雲宗的地界都沒七煞王朝大。那這麼比起來,仙雲宗為什麼會排第一?論戰鬥力,飛仙塔也比不過七煞劍吧。七煞王朝這麼強盛,它的排名在十大宗派中,竟然並不靠前。」

  南離九說:「七煞王朝是王朝制度,既統治凡人,也統治修士,其勢力範圍內的凡人占絕大多數。仙雲宗是宗門制,他們不養凡人,也不向凡人徵收稅賦。仙雲宗境內的凡人和修士在大多數時候是沒有交集的。仙雲宗的修士大多數是在山裡修行,他們稱凡人生活的地方為凡間地界,把進入凡間稱作入世修行。入世修行的仙雲宗弟子,大多數都是以太平觀道士的身份行走。仙雲宗境內的國土有十七國之多,大的占地數十州,小的一州一城也立國。各國以太平觀為國教,奉太平觀的道士為國師。太平觀其實就是仙雲宗的外堂,仙雲宗的外堂長老,就是太平觀的掌教,居於太平山。各國國師,由太平觀掌教指定委派。浠州為仙雲宗的宗門駐地所在,凡人是只知浠州有仙山有仙人,但除了三年一度的開山收徒,凡人連仙雲宗的大門在哪都摸不著。即使是修士,沒有仙雲宗弟子領路,大多也都找不到仙雲宗的山門。」她說話間,把仙雲宗的附屬勢力勾勒出來,將建有太平觀的地方也勾出來。

  仙雲宗占地不大,但是分布之廣,可以說是遍布修界。

  仙雲宗地處南邊,能把手伸到極北之地的幽冥州和雲州地界,聖女跑到大北邊的雲州把老參仙迎到仙雲宗飛升,差點把參王府變成仙雲宗第十支脈,這就是仙雲宗的實力和本事。

  七煞王朝不可能把官府衙門和王侯封地設到仙雲宗境內,但仙雲宗能理直氣壯地在七煞王朝境內蓋道觀收徒培養外門弟子和信徒。

  南離九把與仙雲宗接壤,在仙雲宗以東,七煞王朝以北的地方圈出來,說:「這裡就是北斗宗。北斗宗與七煞王朝一樣臨海,它同時與仙雲宗和七煞王朝接壤。北斗宗與七煞王朝大面積接壤,這兩個勢力是同盟關係。如果仙雲宗與七煞王朝開戰,必然遭到七煞王朝和北斗宗在南面和東面的夾擊。」她用筆沿著海岸線劃出線,說:「可以說整個南海海岸線,都在七煞王朝和北斗宗的境內。」

  龍主已經明白南離九在打什麼主意,激動得連呼吸都滯住了。

  翠仙姑的神情也變得凝重。雖然這事看起來跟妖宗沒多少關係,但她家小孫孫卷了進去,這種關係到繼承人,又可結盟的大事,自然也得有妖宗的一份。

  南離九把北斗宗的海岸線劃出來後,又把仙雲宗與北斗宗的邊界線標粗,之後又在北斗宗和七煞王朝交界的地方劃了一筆,「這裡,屍谷。」她說話間,看向仇無崖,問:「我要你接掌屍谷,切斷七煞王朝和北斗宗的通道。」

  仇無崖抱拳,「屬下萬死不辭。」

  南離九點頭,說:「仙雲宗、龍族和屍谷,三方夾擊,能吃下北斗宗。」她看向龍主,說:「龍族如果能與仙雲宗建立利益往來。」她用筆在七煞王朝和北斗宗交界處的入海口圈起來,「龍族就有希望把入海口掌握在自己手裡。這裡,化龍入海的第九道關口,是死去八劫蛟龍最多的地方,是七煞王朝扼制海龍族壯大的最後一道關隘。」

  龍主牢牢地盯緊入海口的第九道斬龍台,盯得眼睛都紅了,許久沒有移開眼。

  龍池明白過來,南離九這是要幫龍族打通南海通道。

  南離九說:「滅北斗宗的理由是現成的,金玉!金玉栽贓我,背後有其宗門和七煞王朝指使,我自然要與他們清算。我請龍族出手,許龍族好處。」她又看向龍池,說:「至於仙雲宗,得由你出面幫我。」

  龍主當即就要向南離九行大禮拜謝。

  南離九眼疾手快一把托住龍主,說:「我不是為了龍族,我是為了我自己,龍主不必言謝。」

  龍池很清楚,南家的基業向來是在北邊,南離九突然橫插這麼一槓子,就是為了她才這麼幹的。她不斷地偷瞄南離九,心頭直樂,又忍不住把視線往地圖上瞟,覺得南離九真厲害。她想了想,問:「屍谷這么小的地方,你都知道?」

  仇無崖:「……」他震驚地看向龍池:什麼時候屍谷成小地方了?

  南離九淡淡地掃了眼無知的龍池,說:「屍谷是屍修的聖地。煉製活葬屍的方法就是從屍谷傳出來的。煉屍宗只是屍谷的一支分支,它與屍谷的關係相當於太平觀和仙雲宗的關係。屍谷非常隱蔽算是一處天然的養屍秘境,屍修的洞天福地。不過,應雷劫而生的屍修極其罕見,屍谷中的屍修大多數為養屍地或活葬屍出身。」

  龍池看向仇無崖:「你出自屍谷?」

  仇無崖點頭,說:「是。」

  龍池頓時嫌棄:「你出自屍谷,屍修的聖地,居然才是飛屍。」

  南離九:「……」

  仇無崖沉默兩息,抱拳:「我精通煉屍術,以及屍修諸多秘法。我成為屍修,相當於轉世重修,實力在凝嬰境。」他很不理解,同為轉世同修,一條什麼戰鬥力都沒有的小奶龍竟然來嫌棄飛屍境的屍修。他現在已經化魃,就算是一頭成年的龍,只要與他等級相差不大,他都能徒手搏殺。

  仇無崖對龍池只敢在心裡腹誹幾句,分辨一二,以免被龍池看扁,不敢不滿。

  他被金玉抓走,金玉以為他只是普通殭屍進化成的飛屍,沒什麼神智,一道鎮屍符貼在他的額頭上就把他晾邊上了。他們談事情,完全沒想過要避著他,因此他從他們的口中知曉了很多事。因著他們要算計南離九,想利用南了九來攪亂仙雲宗的好事,最好是在南離九和仙雲宗之間挑起矛盾引起嫌隙,沒少提到南離九和龍池。

  南離九已經是屍聖大圓滿,隨時能突破進屍祖境,她是自天劫中鑄煉肉軀化身屍妖,又有仙寶鎮身,更有龍池護道,他能追隨南離九,等於傍上一條坦途大道,不僅僅是少修煉幾百上千年的事,更是免了被修士追殺消滅的命運。

  仇無崖打定主意要把龍池當小祖宗供著,絕對不能得罪,不然,他怕南宮主第一個滅掉他。

  龍池抱拳:「失敬,失敬。」

  仇無崖趕緊抱拳,忙說:「不敢不敢。」

  南離九掃了眼他倆,請龍主和翠仙姑早做準備,又讓龍池去送仇無崖離開仙雲宗。

  不管仇無崖是不是受到金玉控制,仙雲宗弟子死在他手上是事實,如果讓他自己離開,仙雲宗弟子不會放過他。她礙於身份,不能親自送仇無崖離開。龍池不一樣,她年幼,送實力比她高的仇無崖不跌份兒,而仙雲宗的弟子是絕對不敢向龍池動手的,至於實力高的,礙於身份地位以及黎明雪,也不能和龍池動手。

  龍池不認識仙雲宗的路,跑去找黎明雪派個人給她領路,然後才把仇無崖送走。

  她送走仇無崖後,十大商討會已經結束,不過晚上還有晚宴。

  晚宴開始前,各宗派的人還得有一段梳洗打扮自由活動時間,龍池趁著這空檔,又跑去找黎明雪。

  她去到黎明雪的宮殿,守門的弟子見是她,請她稍等片刻,進去通報後,便給她放了行。

  她直奔正殿,門口的侍婢沒攔她,她徑直邁步進宮殿中,聽到有水響聲,順著水聲繞到寢宮處,從屏風後探出頭去,就見黎明雪正在浴池裡沐浴。她喊:「玉璇師父。」進去,麻利地把自己扒了,也跳進浴池中泡澡。

  跪坐在浴池旁侍奉黎明雪沐浴的侍婢被龍池的舉動驚傻了眼,好在見到聖女並沒有怪罪,又老老實實地跪坐在旁邊。

  龍池湊過去,笑得格外燦爛,喊:「玉璇師父。」游到黎明雪的身邊。

  黎明雪斜斜地看了眼龍池,懶洋洋地趴在浴池邊,讓侍婢替她擦背。她問:「又有什麼事?」

  龍池趴在黎明雪的身邊,想了想,問:「你覺得……北斗宗……」她扭頭看向旁邊的幾個侍婢,問:「能說悄悄話嗎?」

  黎明雪說:「無妨。」她做為仙雲宗的聖女,身上承載著宗門興衰,容不得貼身侍奉的人出半點差池,她的侍婢都是下過禁制的,說話時只要提到她觸及識海中的禁制,必然瞬間被絞滅神魂死去。她們的生死,全在她的一念之間。

  龍池說:「你那麼聰明,一定知道我想說什麼。」

  黎明雪說:「屍谷雖然出屍修,可離幽冥州太遠,南離九世代居於北方,鎮鬼門,南邊沒有鬼門給她鎮,屍谷又是小秘境,並不與幽冥鬼界相連,沒有她發展立足的空間。她今天的舉動,其實有點行險招,兵行險招,必有所圖。她謀算屍谷,而屍谷恰好在七煞王朝的北斗宗的交界。」她說完,看向龍池,說:「仙雲宗沒有說得過去的理由向北斗宗出手。」

  龍池指指自己,說:「我,我。就像你砸八門寨的場子那樣,說是替我出頭就行了。」

  黎明雪說:「北斗宗針對的是南離九,不是你。況且,你的玉璇師父可以替你出手,仙雲宗的聖女站在仙雲宗的立場上,不可能替你出頭。」

  龍池想了想,問:「如果有足夠的好處呢?例如,龍族許重利請仙雲宗出兵。」

  黎明雪說:「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讓仙雲宗站住理,是沒辦法出兵的,否則,難以善後。一旦無法乾脆善後,會把仙雲宗拖進戰爭的泥澤。這不是只有利益可圖就能幹的事。況且,此事要與屍谷分頭行事,屍谷屬邪修,與仙雲宗在立場上就先起衝突。」

  龍池說:「可以想想辦法嘛,辦法都是人想的。」

  黎明雪合上眼睛,閉目養神。

  龍池悄悄地把手挪向黎明雪,擡輕指指戳戳她的胳膊。

  黎明雪沒理龍池。

  龍池繼續輕輕地戳,喊:「玉璇師父,幫我想想辦法吧。」

  黎明雪輕嘆口氣,說:「除非海龍族肯歸附仙雲宗,成為仙雲宗的附屬宗派,並且把他們的少主子送到仙雲宗做人質,這樣,龍族求助,仙雲宗那自然是要幫自己人出頭了。」

  龍池問:「我呀?」她想了想,說:「可南離九不會長時間留在仙雲宗的,海龍族依附仙雲宗也……」

  黎明雪說:「不樂意就沒辦法。」她扭頭看向龍池,問:「你能不能不那麼扣門?」

  龍池茫然,「這種依附的事,能算摳門嗎?」

  黎明雪說:「脖子上掛的斂息玉摘了。」

  龍池「哦」了聲,乖乖地把脖子上的防禦法寶摘了,只留下魚龍符掛在脖子上。法寶摘除,她身上的龍氣以及肉參精的靈氣頓是溢散開來,融進水裡。

  龍池拈起飄在不面上的花瓣看看,又看看自己,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會自己兒的作用居然和這花瓣一樣。她說:「黎明雪,你有點過分……哎,疼疼……」話到一半就被揪住了耳朵。

  黎明雪哼笑道:「出息了!再叫聲黎明雪試試。」

  龍池捂住耳朵,抿緊嘴,不敢說話了。

  黎明雪重重地哼了聲,鬆開龍池的耳朵,又趴回去,問:「你和南離九是怎麼回事?」

  龍池的眼神閃爍了下,想了想,說:「沒……沒什麼呀,就……就……就是那……那……哎呀,沒什麼啦。」

  黎明雪問:「你和她到哪一步了?親親抱抱摸摸?」

  龍池震驚地看著黎明雪,一副「你怎麼知道」的模樣,然後飛快搖頭,說:「沒有。」

  黎明雪扭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龍池,神情是罕見的嚴肅。

  龍池見瞞不過去,只得說:「就親……親了下。」

  黎明雪說:「只是親了下,她身上沾的龍氣和參味不會有那麼重。隔著老遠,我都能聞到她身上的龍涎香味,你到底塗了多少口水在她身上?」

  龍池的眼神再次閃爍,想了想,說:「這……這個是我倆……我倆的私事。」她的話音落下,就見黎明雪擡手,趕緊護住耳朵。

  黎明雪說:「忘了自己多大點了。要不是見你還好,她的元陰也沒散,我……」

  龍池不明白,問:「什麼意思?」

  黎明雪說:「行房。」

  龍池:「……」

  侍女給黎明雪按著背,聽著她倆的對話,連眼神都沒敢挪一下,假裝沒聽見。

  龍池的眼睛一亮,心想:「對喲,妓館裡有賣那什麼書的。」她以前看那些男的女的光著抱在一起打架的書,還被玉璇師父給修理了。可男人跟女人可以打架,她和南離九怎麼打架?不對,是怎麼行房。

  黎明雪見到龍池的神情就能猜到她在想什麼,說:「行房是成年後才能做的事。你才剛出殼……不要說行房,連那種心思都不要有。修士如果失了元氣和元陽尚且修行困難,你是肉參精,又這麼弱小,一旦精元有損,那是會要命的。這種事情,起念頭都不行。」她擡指戳著龍池的額頭,說:「往後不許舔她,不能和她睡一張床,保持距離。」至於舔哪,她看南離九的元陰還在,再看龍池這懵懂樣,估計也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地方,行事應該還不算太出格。她覺得自己年輕,可對著龍池,又覺自己成了操心的老媽子。

  黎明雪見南離九被龍池當眾踹了臉都能縱容龍池,又干出離席跑去陪龍池胡鬧的事,就知道南離九對著龍池是半點分寸和原則都沒了,私底下不知道還怎麼縱著龍池胡鬧呢。如果龍池的實際年齡和化形的模樣一樣,她還能睜隻眼閉隻眼。可龍池連奶牙都沒長出來,就不得不防她倆鬧出事來。

  黎明雪想到龍池的心智年齡和實際年齡的差距,也是暗自愁悵。她對龍池說:「龍族歸附仙雲宗,待拿下北斗宗,龍族可再脫離仙雲宗的附屬。你可以不拜進仙雲宗,但必須扣下作為人質。你現在跟著南離九四處跑,對你危險,對她來說則是拖累。南離九的殺孽太重,你身上又有魚龍符,一旦你倆脫離仙雲宗單獨行走在外,必定會遭到追殺。南離九拼死七煞王朝老戰王,那是她殺了對方個措手不及,打的是速戰速決。她如果稍微晚走幾天,等外援提仙寶來到,她必死無疑。如果沒有你用龍角餵她,助她恢復實力,恢復到全盛時期,更有隨時突破屍祖的跡象,你信不信她現在已經被追殺到上天無路投地無門的境地。」

  龍池信。她想到她與南離九睡到一起,她舔得南離九滿手的口水,南離九都沒生她的氣,想到可以親南離九的嘴巴,就不想和南離九分開。

  她想起自己在南離九和奶奶還有娘親的眼皮子底下都差點被七煞王朝一箭射死,很清楚,如果自己跟著南離九離開,一旦有人追殺她們,南離九一定會被她拖累死。她太弱了,沒有絲毫自保的力量。

  可是她捨不得,她想在南離九的身邊欺負南離九。她捨不得南離九孤伶伶的一個人在外面闖蕩。

  黎明雪看了眼沉默的龍池,從浴池裡起身,由侍女替她擦去身上的水滴穿上衣服。

  龍池擡起頭朝黎明雪看去,那表情說有多可憐就有可多憐。

  黎明雪在正事上,向來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絕對不會有半點妥協退讓。

  龍池噘嘴,問:「我要當多久的人質?」海龍族以歸附仙雲宗為籌碼請出仙雲宗,以及拿下北斗宗的利益,足夠仙雲宗出手。拿她當人質,純屬附加條件,明顯是玉璇師父另有打算,那肯定不會是等海龍族脫離仙雲宗就會放她回去的。

  黎明雪說:「到你成年。」

  龍池頓時急了,叫道:「我是精怪,又不是人族。我……我成年至少需要三千年!三千年!玄女宮從開宗立派到滅門都沒三千年。三千年後,南離九早飛升了。」

  黎明雪說:「你可以跟著她離開,但被打了別來找我哭。」

  龍池氣悶地說:「這事我作不了主,得找我的奶奶和娘親。」她都不提得問南離九,免得再給南離九上眼藥。

  黎明雪似笑非笑地掃了眼龍池,說:「要點臉吧,這話你都說得出口。」

  龍池頓時蔫了。這話她拿來搪塞誰都搪塞不了黎明雪。她想:「我先答應下來,回頭再跑?」可言而無信,會被玉璇師父抓回來打到屁股開花的。如果只是屁股被打開花,她也認了,可她跟仙雲宗不講信用,那絕對不會是屁股被打開花的事。可讓她跟南離九分開……

  龍池想到就覺得心堵得做痛。她想了想,用力地抿緊嘴,開始醞釀眼淚。

  她聞到異香後,睜著雙淚眼朦朧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向黎明雪。

  黎明雪無語地指著龍池,簡直要被這小不要臉給氣樂了。她說:「裝可憐也沒用。」吩咐侍婢拿玉瓶把龍池的眼淚裝起來,還說:「讓她多哭一會兒,多收幾滴。」

  龍池飛快地用手背抹了淚,也從浴池裡起身,把防禦法寶掛回脖子上,又再穿好衣服,悶悶不樂地離開聖女宮,耷拉著頭往回去。

  她回到客院,把門關上,湊到坐在桌子前提著符筆在玉簡上刻字的南離九身邊,用力地把南離九按在椅子上,氣呼呼地噘起嘴去親南離九。

  南離九的神念跟了龍池一路,見到龍池這委屈樣,沒忍心推開龍池,任由龍池咬住她的嘴一通輕輕啃咬。

  龍池啃了一通南離九的嘴巴,這才坐在南離九的腿上,噘著嘴,說:「玉璇師父提出的一個條件是要我在仙雲宗當三千年的人質。」

  南離九沉默片刻,輕輕地說了聲:「也好。」

  龍池問:「你捨得我嗎?」

  南離九淡聲說:「沒什麼捨不得的。」她又掃了眼龍池,說:「你別坐在我的身上。」

  龍池不僅沒起身離開,還用力地壓在南離九的身上來回扭了扭。

  南離九:「……」她淡聲說:「把你留在仙雲宗,百利而無一害。」她擡眼看向龍池,說:「我知道你想跟著我,也知道你的心思。龍池,紅顏易老,容顏易逝,我不想找一個只喜歡我皮囊的人成為伴侶。你太小了,小到我連護都護不住你,你和我在一起,對我們都是拖累。我不想成天面對你,考驗自己的自制力,更不想讓自己對少女模樣的你生出慾念的同時,又去想你的原形還是個奶娃兒,生出罪孽感。」

  「我承認我是有些喜歡你,也感動你為我的付出。可你是精怪,龍族和肉參精成長都非常緩慢,我要等到你成年,要等你三千年,我不願意等,也等不起,等不了。」

  龍池:「……」她擡起手,比劃一個「三」字,發不出半點聲音。她想了想,說:「那……那我再把投胎轉世成人,這……這樣就只需要等十六年,不,十四年,我們村子裡還有十二歲就嫁人圓房的,十四歲,怎麼都夠了。」

  南離九說:「你連魂魄都沒長好,如果強行剝奪你的肉參精血脈,你會馬上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龍池說:「那你也不能這麼輕易地放棄我,對吧?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對吧?」

  南離九說:「可我不想把時間用在怎麼讓你能快速成年上。這既浪費我的時間,又會毀了你的修行道行,對你和我都沒好處。」

  龍池的眼神微變,問:「你是故意讓我去找玉璇師父的?」

  南離九說:「黎明雪和赫連令臣在撿到你的時候就謀算上了,對你會有安排的,對你們來說是雙贏的事。」

  龍池看著南離九,思緒有些亂。她並不願接受這個安排,也不願被南離九推開,她甚至去想南離九是在為她好。可南離九確實是為她好,為她倆都好,可為她倆都好的選擇就是她倆分開。

  她突然想到,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南離九又輕輕地說了句:「龍池,你太小太弱了,對你來說,談喜歡和感情,其實是奢望。喜歡上你,非我所願。」

  龍池指著南離九,想反駁,可眼睛直發酸,胸口堵得慌,喉嚨一陣哽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最後只有不爭氣的眼淚滾落下來。她憋了半天,才冒出句:「南離和,你混蛋。」起身,用力地抽著氣,走人。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指著南離九,又再說了句:「混……混蛋。」她轉身,往院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回來,到門口又再指著南離九罵了句:「混蛋。」罵完後,眼淚浸濕眼眶,飄出滿院異香。

  南離九沒理龍池,低頭繼續刻著手裡的玉簡。

  她喜歡龍池,但她護不了龍池,留龍池在身邊的結果只會讓彼此拖累。龍池留在仙雲宗能夠受到仙雲宗上下的保護,平安長大,她沒有羈絆沒有後顧之憂,可以放手去做事。她也怕,怕自己對龍池生出的慾念。龍池舔她的手時,勾起的悸動感,令她後怕。

  全天下都知道龍池是她的軟肋,這會置她倆於死地,倒不如,從此各自安好。

  南離九的心裡難受,卻明白這是對她倆最好的選擇。

  龍池出了南離九的院子,坐在路邊的台基上,看著路旁的花花草草,揪過來一把草,扯得滿地碎屑,哭得稀里嘩啦,惹得附近各院子裡的人都出來了。她娘親和奶奶也出來了,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邊,連聲問她怎麼了。

  龍池的心裡堵得嚴受,說不出口,也不想說話,抹乾眼淚,起身氣咻咻地去找到黎明雪,說:「我答應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