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歷史


  許念冰將自己的疑惑壓下, 準備之後再旁敲側擊地問唐雅,眼下打算先解決唐雅搬出來住的問題。

  「唐雅出來住的話,是打算住宿舍嗎?」許念冰隨口問。

  唐六一搖頭:「不, 徐小姐, 我還是希望您能幫忙照顧一下小雅, 價錢好商量。」

  許念冰靜靜看唐六一一會兒,緩緩開口:「找到房子後來幫我辦走讀手續,唐雅,咱兩先去上晚自習。」

  見許念冰答應, 唐六一、張風和唐雅都鬆了口氣, 他們以為當時許念冰說得那麼決絕,或許真的沒有迴旋餘地了。

  幸好許念冰還挺喜歡唐雅的, 不然他們可能得將唐雅送到別的地方去了。

  跟許念冰進了學校,唐雅高興地說:「班長, 謝謝你, 我爺爺奶奶他們年紀大了,觀念都很老套, 對不起啊。」

  許念冰看了她一眼:「沒事,不過, 我想問一下, 你家有電話嗎?」

  

  「有啊,」唐雅有些羞赧, 「唐公館本來就是跟政府那邊連了電話線的, 上回在醫院, 我也打過電話回家呀?」

  「那上回接電話的是你哥還是你爺爺奶奶?」許念冰總覺得不對,繼續問。

  唐雅笑得有些勉強了:「是我哥,我當時沒有馬上給他們打電話, 就是不太想找他們,爺爺奶奶總說不要老打電話回去,有點事就找長輩,很丟人什麼的……」

  難怪那時候唐雅屍體都涼了,唐家也沒來人。

  「那你搬出來也好,只是我在學校還要多住一兩天,回頭你問問你那個張哥能不能再陪你兩天遲點走。」許念冰想起來那個突然沒來的李香香,決定等處理了她的事再走。

  若真是雨貓害人,她就得去處理雨貓,不然雨貓在李香香家沒吃夠人的話,會繼續找下一家的。

  唐雅自然什麼都聽許念冰的,點點頭應下。

  這一晚許念冰擦著上課鈴聲進的教室,差點遲到。

  等唐雅坐到位置上,許念冰開始點名,然後發現,李香香又沒來。

  「李香香,還沒到嗎?有沒有請假條?」許念冰找常規詢問。

  可是下面的同學都茫然搖頭,許念冰也不說什麼,讓課代表領讀,自己去找班主任。

  已經過去好幾天,班主任應該有確切消息了。

  班主任看許念冰又來問李香香的事,嘆了口氣:「我去家訪,她爸爸媽媽說李香香生病了,去醫院又看不出什麼來,就這麼熬著,怪可憐的。」

  能住鎮上的人,多多少少有點文化,不會想到會是撞邪之類的問題,遇事去醫院,醫院解決不了就回家等死,很正常。

  許念冰抄了請假條做登記,然後同班主任說:「唐雅今晚來上課了,老師,我這邊就把她的請假條消了吧?」

  「消吧,這剛回來一個學生,又走了一個,咱們班怎麼老這樣?」班主任看著許念冰的動作,無奈嘆息。

  然而許念冰不能說什麼,只能跟班主任打了招呼後就回了班裡。

  唐雅胳膊沒吊著,可是手上的線還沒拆,包著紗布身殘志堅地跟讀,努力把落下的功課補回來。

  半個小時的晚讀很快過去,班裡重新熱鬧起來,周末兩天讓學生們積累了很多想說的話題,自己湊的卡片,看的漫畫,在戲院看的戲,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成為話題。

  「班長,你剛才去辦公室找班主任說了李香香的事嗎?」唐雅湊近許念冰輕聲問。

  許念冰翻開課本的手一頓:「是啊,要記上新的請假記錄。」

  聞言,唐雅突然神神秘秘地掩住嘴巴湊近許念冰耳朵:「剛才你去辦公室的時候我聽見她們在說李香香的事。」

  「什麼事?」許念冰不動聲色地問。

  「她們說,李香香特別膽小,應該是被鬼故事嚇到不敢來學校了。」唐雅說得愈發小聲,很怕被人聽見。

  班裡就這麼多人,很容易就會被聽見說話內容,不然唐雅也不能在稀稀拉拉的晚讀聲中聽見別人討論李香香。

  說到鬼故事,許念冰反而確定當時在寢室里說鬼故事的人是故意的。

  為了引雨貓過去。

  說故事的人,是項冬;上周到許念冰身邊試探唐雅情況的也是項冬。

  許念冰看向唐雅,實際視線是落在唐雅斜後方的項冬身上,她身邊有很多女生,都在說些吃的喝的事。

  項冬在班裡屬於有錢人家孩子的那種學生,有錢,成績不錯,活潑,不管男生女生,至少看在她每周帶的糖的份上,都會對她很好。

  算是班裡少見的粉紅人物。

  這樣一個誰都不得罪、在眾人心裡也有一定地位的人,似乎唯獨跟旁邊的齊小荷從來沒正經說過話。

  之前看到她們在一塊,齊小荷在的時候,她很少開口。

  許念冰心中有了數,擡手在唐雅後背拍了三下:「不要聽她們瞎說,那個鬼故事不恐怖,我也聽過。」

  如此,唐雅就不關注這件事了,她落下了很多作業,都在努力做,做完之後跟許念冰對答案。

  其實老師布置的作業許念冰都很早就做完了,她不知道老師會布置什麼,就每個科目的練習題冊都做了,反正就是些簡單的初中知識,一天做九門科目一個單元都可以。

  平日裡會在晚自習上補的作業基本都是抄寫。

  等唐雅好不容易補完大半作業,許念冰已經開始做後面的了。

  唐雅看得很是羨慕:「班長,你真的好厲害啊,都做到那麼後面了。」

  「還好,不是很難。」許念冰隨口應道。

  「……」看著許念冰一秒心算方程式答案,唐雅默默收起了自己的草稿紙。

  人不應該和神比。

  鎮中學晚自習走讀生下課的時候有個大課間,學生都可以跟著出校門找點吃的,只要在上課前回來。

  許念冰就趁這個時間送唐雅出校門。

  唐六一和張風在校門口等著了,許念冰送唐雅上車,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隨後同唐六一說:「關上車窗。」

  不知道許念冰要做什麼,唐六一卻沒反對,直接關上了車窗。

  張風忙問:「許小姐,怎麼了嗎?」

  「我就是來跟你們說一聲,價錢我也不要多的,六十萬改為七十萬,一次性付清,而且合同要改一下。」許念冰直接說明來意。

  唐六一跟張風對視一眼,不知道許念冰想做什麼,只好由唐六一小心翼翼地問:「什麼意思?」

  許念冰取出林春秀讓她帶出來的盒子,裡面兩個金鑲玉鐲子環抱在一起,仿佛是一體。

  「這鐲子——」張風差點跳起來,睜大眼睛錯愕地瞪著許念冰。

  「想什麼呢?七十萬是租的這個鐲子裡的子鐲和我跟唐雅住一塊,租期是兩年,希望唐先生在合同上寫明白了。」許念冰冷靜地說,甚至不擔心唐六一反悔。

  作為一個風水師,說出口的話比算的運道還重要,如果唐六一敢鑽空子,不用許念冰動手,唐六一就會遭到反噬。

  尤其是……裂紋陪葬玉質品這麼陰的東西。

  張風拉住唐六一的胳膊:「六一,這鐲子,可不是七十萬能買的東西,別亂說話。」

  本來打算開口買鐲子的唐六一立馬閉了嘴,等張風接話。

  「許小姐,您確定租這個鐲子嗎?」張風壓住激動和驚愕,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一些問。

  許念冰頷首:「是,一來,齊家似乎並不簡單;二來,我總有不在唐雅身邊的時候;三來……若唐雅命中真有躲不過去的一劫,有這個鐲子在,至少能保全她的身體和魂魄。」

  也就是說,萬一唐雅的死是無法改變的、歷史的一環,有這個鐲子在,至少唐雅的身份不會被別人頂去,直到十幾年後唐六一才反應過來建風水地試圖讓自己的妹妹安息。

  那塊唐六一出價千萬改風水的地,難在,要將頂替唐雅的人改成生生世世苦難命,卻將唐雅本身華貴一生的命格留在唐雅本人身上。

  許念冰手頭沒那麼材料,唐六一倒是有錢,可很多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的,這才讓許念冰想了三年才想出了類似子母鐲效果的風水陣來。

  如今既然家中有子母鐲,許念冰就不想廢這個力氣。

  只要唐六一肯出價,將子母鐲租出去兩年不是什麼大事——畢竟風水雜貨鋪里遠有比這個更珍貴的。

  有家產傳承的人底氣就是足。

  唐六一聽不明白許念冰是什麼意思,倒是張風的臉色逐漸凝重:「您的意思是……小雅會有死劫?可小雅是華貴一生的命啊,您是不是算錯了?」

  「華貴一生的是命格,不是命,命格就像一件物品,你沒本事,就被別人拿走。」許念冰輕聲解釋,不介意為張風上一堂風水課。

  張風難過地看向唐六一,艱難開口:「六一,許小姐的意思是,萬一小雅真的有死劫,可能我們都阻止不了。」

  唐六一其他聽不懂,可死劫兩個字還是能聽懂的。

  「哥,你別難過,班長也說了,是不一定啊。」唐雅等了等,看唐六一始終沒說話,於是笑著去抓抓唐六一的頭髮。

  許念冰掃她一眼:「你應該有所準備,我可以幫你避開一切,但如果歷史上你就是個應該死去的人,那無論做多少準備,都是避免不了的。」

  其實許念冰回來這麼久,怕的也是這個,萬一一切都是無法改變的歷史軌跡,那她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讓家人活得更長,以及……找到真相。

  讓那群貪得無厭的混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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