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摯友


  槐急忙說:「我可以陪你去的!」

  小姑娘搖搖頭:「不用了, 我聽說,皇宮就是吃人的地方,我希望槐活著, 記得我就好……」

  到了這裡, 眼前的景象忽然就變成了一個破敗的院子, 年紀還不是很大的女子,穿著黃色的宮裝,躺在一棵枯敗的槐樹下。

  幾十年容顏不變的槐還是出現在女子身邊,伸手抱起她:「我帶你走吧?我們回去, 再一塊玩呀……」

  女子靠在槐的懷裡, 輕輕搖頭:「槐,我放不下的東西太多了, 我想活著,看我的孩子, 好好長大成人, 對不起……」

  「可是,你會死的。」槐的聲音里含著難過。

  「人都會死的。」女子的聲音很低, 看起來是油盡燈枯的模樣,「槐, 以後, 找個能陪你很久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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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女子熬了一年才走, 而她嘴裡的兒子, 其實很早就死了, 她還被皇帝覺得是照看皇子不周導致皇子死亡,漸漸被冷落後,她住的地方, 就成了冷宮。

  槐陪她度過了最後的日子,又目送她轉世,最後留下了這幅畫,記錄她們之間有過的日子。

  兩人之間,最美好和最灰暗的日子。

  從畫中幻象出來,許念冰本來都要收起這兩件東西了,忽然發現畫上的黃衣女孩裙子上有很細的一道念想。

  許念冰伸手過去感受了一下,發現這竟然是黃衣女孩兒曾經沒能跟著一塊轉世的執念。

  人都說,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如果一個人對某件事期望到了極點,甚至用什麼都願意去換的話,說不定真的能換來。

  槐一直希望曾經陪著自己玩的小女孩兒能留在最開心的時刻,女孩兒死後也希望自己能永遠停在沒離開槐、無憂無慮的時候。

  竟然讓女孩留下的執念附在了畫上。

  許念冰拿著畫又去找了一次店老闆,問他什麼意思。

  店老闆細長的丹鳳眼裡都是戲謔的笑意:「你接了畫,就得完成她們的願望啊。」

  「你逗我呢?」許念冰將畫和盒子放在櫃檯上,大有這男人不解釋清楚就砸店的架勢。

  「誰讓你就看上這幅畫了?如果你沒有實現她們的願望,說不定那棵老槐樹太難過,影響了你的運道,就慘咯。」男人幸災樂禍地說。

  許念冰笑著擼起袖子:「老娘這輩子還沒被人威脅過呢,你給我等著。」

  當天許念冰就出發去找了槐,在那座山的山下發現槐自己開了家糕點鋪子,比畫中的時候,少了天真,更添溫柔。

  這份溫柔,不是本性裡帶的,是絕對的強大後看淡世事的溫和安定。

  許念冰原本打算借用老槐樹的力量去報復店老闆的,可看到槐的眼神,忽然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槐身上,有一種跟許念冰很像的、難過的氣息。

  在街道對面考慮半晌,許念冰還是拿著畫過去,放在收銀台上:「你好,一份綠豆馬蹄糕。」

  坐在椅子上的槐站起身,看了一眼畫卷,笑著說:「我以為,你不會過來的。」

  「為什麼不過來呢?」許念冰一邊反問一邊繼續看店裡還有什麼糕點。

  槐拿出紙袋裝許念冰要的綠豆馬蹄糕:「這幅畫我很早就畫了,本來是留個念想,誰知道越留越想,後來乾脆就放到友人家,可是小瑩的執念附在了上面,又有誰,希望跟一棵老槐樹做一輩子的朋友呢?」

  「我啊。」許念冰毫不遲疑地回答了槐的話。

  說完,槐愣了一會兒,接著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好意思,請問剛才,您說什麼?」

  許念冰想了想,拿出一對白玉耳環遞過去:「見面禮,你收下就當你同意了,以後,我們得做一輩子的朋友,不然生生枉死、世世倒霉,你答應嗎?」

  槐看著那對耳環哭笑不得:「可是,你連我叫什麼都不知道呀。」

  「那你叫什麼?」

  「我現在,叫木詭,木頭的木,詭異的詭。」

  「好,我叫許念冰,思念的念,冰塊的冰,從今天起,咱兩得做一輩子的摯友了。」

  就這樣,許念冰雷厲風行將木詭拐回了自己家,還不忘給那個店老闆送了點土特產毒蜈蚣,以感謝他給自己送了個很好的朋友。

  ——

  回想起來,許念冰有些心虛,說好要做一輩子的朋友,結果她突然就出意外回到了許多年前。

  木詭還在家等著她接許念水回來,如果是平行的時空,或許她等到的,只會是風水大師許念冰失蹤的消息。

  許念冰嘆息一聲,決定儘快去找木詭,也省得她再孤獨地過上二十年才遇見自己。

  說給唐雅聽的只有前面畫的部分,然後許念冰跟唐雅說:「所以呢,我得去接一下木詭,等張風回來,他就照顧你幾天,要麼你請假在家讓他陪著你吧?」

  張風總不能跟到學校去,沒有許念冰在,唐雅一個人去學校就很危險,難道齊小荷不會這幾天動手。

  唐雅倒是沒意見,她也很希望木詭趕緊過來,不過她問道:「那張哥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許念冰張了張嘴,竟然一下子說不好張風什麼時候回來。

  快的說不定買完東西就能回來,慢的話鬼知道他要在山裡待幾天?

  飯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解決。

  許念冰只能先等著,照常跟唐雅上課,木詭那地方挺遠的,她如果不想被林春秀和許瑞和發現自己跑那麼遠的話,最遲得周三過去。

  可惜的是,周三了,張風還沒有回來。

  唐雅知道許念冰趕不上了,便在晚自習下課後回家路上問她:「班長,今天最後一趟火車沒了,下周……張哥真的能回來嗎?」

  許念冰揉揉額角,無奈道:「明天我打電話回去讓我媽上山看看,總不能一直被困在山上。」

  也只能如此了,唐雅可惜地點頭,嘀咕著說離吃到好吃的又遠了幾天。

  周四下午放學兩人出校門買了點零食,就準備回家,結果遇上了齊小荷等人,算算日子,好像是齊小荷請客的時間。

  有同學看到了許念冰和唐雅也在買東西,就招呼她兩。

  「班長,齊小荷請客哦,一塊來吃呀!」

  唐雅發現她們沒叫自己,於是立馬緊緊挨著許念冰,示意自己跟許念冰是一夥的!

  許念冰好笑地看著唐雅的小動作,然後拉著她的手走過去:「齊小荷,你今天也請客嗎?」

  「對呀,大家都是好朋友嘛,我就想請大家吃頓好的。」齊小荷微笑著應道,看起來就是個普通溫柔的女孩子。

  對方的笑容很完美,許念冰卻覺得不太舒服,自己也試著用那樣的弧度微笑回應後,才發現這個笑容拉動的肌肉很少。

  就是俗話說的皮笑肉不笑,只是沒那麼明顯。

  許念冰想明白後笑容淺了些:「不用了,我和唐雅想去吃別的,你們吃吧,出來玩路上注意安全。」

  幾個性格開朗的女生就跟許念冰說再見,還笑哈哈地應和說她們會注意安全的。

  跟唐雅並排走遠後,唐雅回頭望了望,確定沒人跟著她們才說:「她們怎麼總跟看不見我似的?」

  「不是看不見,是她們在孤立你啊。」許念冰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了,前世也是這樣,對唐雅的忽視越來越嚴重。

  唐雅不高興地撅起小雞嘴:「為什麼呀?我這麼可愛。」

  許念冰愣住:「我沒跟你說過嗎?她們用了點特殊的方法讓你的人緣受損,等找到具體是什麼方法就好了。」

  「我知道呀,可是鐲子我都戴上了,為什麼沒有改變呢?」唐雅說著,舉起自己的鐲子研究。

  關於這點許念冰心中有了點猜測:「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對方使用的道術等級比這個鐲子還高,一種是,鐲子已經起效了,但效果有限。」

  無論是哪種,都證明對方背後最少有一個道術很強的老怪物撐著。

  當面對打許念冰倒是不怕,對方來這種陰的,許念冰為了保唐雅的命,還不能下狠手暴力解決。

  這些道術但凡是下在許念冰身上,許念冰都能反彈回去,讓對方後悔自己出生在這世上。

  唐雅雖說是個很好的富貴命,可這種命格不夠硬。

  一般來說,大富大貴之人,命都會很硬的,誇張點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放古代不是皇帝都是宰相。

  還有一種就是唐雅這種比較脆弱的富貴命,通常帶有這種命格的是富家小姐和公主。

  人間富貴花,再富貴都是脆弱的花。

  除了小心翼翼地照顧,別無他法。

  這也是許念冰急迫想找一個幫手的原因,她一個人真的照顧不來這麼精細的東西,杜柚或者木詭來幫忙,她就能放開手腳幹了。

  唐雅聽了許念冰的解釋很是擔憂:「如果對方很強的話,班長,那你會不會——」

  後面的猜測唐雅不敢說出來,怕一語成讖。

  許念冰擡手揪唐雅的馬尾:「你想什麼呢,這世界上玩風水能玩得過我的,還沒出生呢。」

  四十年後都沒有這樣的人出生,就是這麼自信。

  對於許念冰的話,是真是假不重要,唐雅至少被許念冰的自信征服了。

  許念冰到鄰居家借了電話,往村裡的打。

  村子裡還沒拉電話線,都是打到村委會那,然後村委會的人去喊人,反正村子就那麼點大,來人還是很快的。

  林春秀剛關了雜貨鋪的門就見村委會裡的嬸子來找自己,說是二水打電話回來找她。

  「二水?她怎麼打電話來了?」林春秀詫異地看著嬸子,在懷疑對方說的是不是真話,還是又整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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