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病假


  她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去處理所有事情, 最多,跟自己曾經的老朋友說一聲。

  木詭明白許念冰的種種為難,她的年齡, 就是最大的問題, 於是也不說什麼, 可她本身,並沒有那麼多的朋友可以介紹給許念冰。

  「我沒有合適的、可以介紹給你的朋友,很抱歉。」木詭說。

  許念冰搖搖頭:「不用覺得抱歉,因為我也沒有, 咱們湊一塊很多年都沒掰, 一定是因為我們有共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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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人還是妖精,隨著時間推移, 朋友總是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

  時間帶走一部分緣分不夠深的, 死亡帶走一部分, 身邊就只剩零零散散的人。

  尋人的事需要慎重,急不來。

  許念冰轉向暈倒在地上的老頭子和齊小雅, 擡手抹去他們的記憶,沒管她的手法會不會弄壞他們的魂魄。

  「這兩個人怎麼處理?」木詭問, 身後的樹枝蠢蠢欲動。

  「丟回去吧, 他們的實力在齊家應該是最高的了,說不定還會繼續用他們, 這樣的話就有利用價值, 就算不再繼續用, 處理他們的也是齊家本家,跟我們沒關係。」許念冰如是說。

  接著木詭就用自己的樹枝把人送到附近的林子裡,沒再管他們。

  許念冰看著木詭將人送走, 自己上樓看了一下唐雅,發現她還安穩睡著,就打算回自己房間睡覺,折騰一晚上了,她也困。

  剛抖開被子,就看到木詭突然敲門進來。

  「怎麼了?」許念冰一邊問一邊躺好,完全不把木詭當外人。

  木詭走到床邊:「我發現你好像不會主動殺人,都是以控制為主,剛才你說那個死掉的齊小荷,也是操控傀儡術的人動的手。」

  「這個啊,其實只要是修煉道術的,只要想活得久一點,都不會輕易在自己手上留人命的。」許念冰解釋道。

  「不會吧?我遇見的很多人都肆無忌憚啊,他們還活了很久。」木詭一開始還以為許念冰也是這樣的人。

  許念冰蓋住被子,雙目盯著床梁,說:「他們活了很久,是因為把反噬轉移給了其他人,從理論上說,只要自己受到的反噬還能轉移,就不會出事,不過我不會拿別人的命去賭,因為我覺得我沒有那麼幸運。」

  有的人被老天喜歡,所以怎麼作、怎麼折騰都沒事,她自覺不是天選之子,就沒必要去挑戰老天的權威。

  木詭擡手摸摸許念冰的頭:「我總覺得你很悲觀,明明有這樣的實力,可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在我看見的那四十年未來里,我是一個很倒霉的人,可總有比我更倒霉的,悲哀的事情看得多了,就難以抗拒那些事情對自己的影響,你也一樣不是嗎?」許念冰輕聲說著。

  她們本來就是一樣的,不然當初不會相聚取暖,現在也是。

  木詭無法反駁許念冰的話,只能懷揣著自己放不下的過往回到樹上,看著月亮繼續熬著。

  第二天許念冰照常醒來,只睡了兩個多小時,年輕的身體卻並不會難受,充沛的精力仿佛怎麼用都永固不完。

  唐雅睡得很好,起來後還精神地看了一遍模擬題——她們今天就要月考了。

  原本應該去月考的人,大概會少一個。

  從家裡出來,唐雅看完了題才想起來許念冰前一晚出門的事,便問:「對了班長,你昨晚說去齊家送雕像,順利嗎?」

  許念冰想了想,點頭:「還算順利吧,不過齊小荷出事了。」

  「啊?怎麼會?」唐雅愣住。

  接著許念冰將前一晚的事去掉不太合適給孩子聽的部分,說給她聽,包括自己讓齊小荷說出目的,結果齊小荷還沒說人就沒了的。

  唐雅這是第一次面對身邊的人死去,頓時久久無法回神:「怎麼會……這樣……」

  許念冰繼續說:「不用這麼緊張,說不定齊家會找到另外一個『齊小荷』來頂替死去那個傀儡的位置,然後繼續他們的計劃。」

  良久的沉默之後,唐雅說:「我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值得用無數的人命去達成?」

  「我也不明白,明明做這些事情,毫無意義。」許念冰說。

  兩人到了學校,果然,齊小荷沒來,不過,班主任說,齊小荷是生病請假了,如果病不嚴重的話,估計很快就會回來。

  同學們對於喜歡的齊小荷同學生病的事很關心,有人說應該組織探望,或者送一些什麼表示慰問。

  班主任倒沒反對,讓同學們自己組織,不過要好好月考,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考試的時候基本都是考完就可以放學,大家都沒走,在教室里彼此說著題目,想知道自己到底做對了多少,能得多少分。

  唐雅收拾文具的時候都忍不住問許念冰答案:「班長,咱們對一下答案吧?」

  許念冰看了她一眼,擡手在自己的草稿紙上寫下選擇題判斷題和填空題的答案,其他需要寫很多字的答案就沒寫。

  光這些客觀題的答案就被班裡傳閱了一遍,接著是無數哀嚎。

  唐雅認真看了一遍,發現自己做的跟許念冰一樣後放下心來:「還好,都跟班長你的一樣,考個第二應該沒問題。」

  「萬一我後面的題目都沒寫呢?」許念冰逗她。

  「……那班長你就要被班主任拎去喝茶了。」唐雅沒好氣地回她,接著背起書包,拉許念冰回家吃飯。

  考試周放學早,大家都不會想在食堂吃,吃頓好的還能安撫自己考差了的心情。

  她們出門前就說好了會提前回來吃飯,木詭就提前準備了飯菜等他們回來,考慮到她們考試比較累,還多燉了一鍋魚湯。

  等兩人回來,木詭站廚房門口招呼:「你們回來啦!快去洗手吃飯,今天有鯽魚豆腐湯。」

  許念冰跟唐雅放好書包,洗過手到廚房的餐桌邊坐下,剛好木詭端了魚湯過來。

  「木詭,你還去市場買了鯽魚嗎?」許念冰看著那鍋湯問。

  木詭點點頭:「對,這幾天我都把市場逛熟了,剛好這幾個月鯽魚肥,咱們也不說吃魚肉,湯還是很鮮美的。」

  鯽魚刺多,許念冰不愛吃,唐雅也是個沒耐心一根根挑的,最後三個人只喝了湯。

  吃過飯,今天輪到許念冰洗碗,木詭和唐雅就在廚房一邊燒水一邊跟她嘮嗑。

  唐雅跟木詭說:「今天我們去學校,聽班主任說,齊小荷是請病假了,我剛聽到,還以為班長弄錯了呢。」

  木詭詫異地看向許念冰:「真的嗎?只是請病假?」

  「大概是齊家還有別的人可以頂上齊小荷的空缺,所以乾脆沒直接讓齊小荷這個人死亡,而是留了個身份。」許念冰猜測。

  其實許念冰還猜測,齊小荷的死剛好可以做一遍老頭子說的實驗。

  齊家說不定備好了另外的女孩,趁齊小荷這次死亡,他們說不定會用另外的女孩來頂替掉齊小荷,如果成功,就可以順理成章繼續計劃,唐雅的命格還要不要就不一定了。

  如果沒成功,那他們可以調整一下,然後繼續用唐雅當小白鼠。

  無論哪一個,新的齊小荷,應該都會來的。

  由於許念冰沒跟唐雅老頭子的那部分,她不明白怎麼弄個人頂替齊小荷:「班長,人都是不一樣的,齊小荷是有雙胞胎妹妹嗎?不然怎麼頂替她?」

  「雙胞胎?」許念冰猛地愣住,「唐雅,你還記不記得李香香唱的那首歌?」

  唐雅自然記得那個命運悲慘的李香香,點頭:「記得啊,咱們還一直不知道歌里的妹妹是誰呢。」

  「就是不知道才難繼續探查,這個妹妹,一直沒出來,卻總說自己住在床底,而且不是齊小雅,那這個『,妹妹』,到底是誰?」許念冰無法不去在意好似不存在的這個人。

  木詭想了想,說:「會不會是一身雙魂呢?」

  「這是什麼東西?」唐雅不明地問。

  「一身雙魂,一般發生在畸形雙胞胎上,就是媽媽懷孕的時候,懷著兩個孩子,但是營養不足,導致其中一個孩子很虛弱,另外一個強大的孩子會把這虛弱的孩子吞噬掉,吞噬不乾淨的話,就會出現一個身體裡,有兩個靈魂。」許念冰跟著解釋了一遍。

  唐雅恍然:「原來是這樣,所以,齊小荷床底下的妹妹,有可能是一個殘缺的人?」

  話音落下,許念冰和木詭猛地對視,隨後異口同聲:「嬰靈!」

  許念冰洗乾淨最後一個碗,放到架子上,開口道:「因為齊小荷長大了,所以就一直覺得她妹妹也能長大,可如果她妹妹本身不完整的話,被做成嬰靈的可能性很大。」

  木詭聽著,站起身:「如果真的是嬰靈,就麻煩了。」

  不是說嬰靈難對付,而是嬰靈本身受地府保護,每一個嬰靈都是夭折、無法出生,積累了巨大怨念難以再繼續投胎生成的。

  只要不進化成厲鬼,地府對嬰靈本身就懷有一種悲憫的寬容,她們貿然對嬰靈出手說不定還會得罪地府。

  這也是許念冰繞一個大圈子找夢雪都不直接逼問嬰靈玉雕像的原因。

  許念冰思慮後說:「是不是真的有還不一定呢,而且,就算有,那他們要倒霉了。」

  「為什麼?」唐雅仿佛一個問號機器,滿腦子的為什麼。

  「因為我剛把另外一個嬰靈送過去了,如果齊家本身就是靠嬰靈才有使用道術的能力,那新的嬰靈或許會搗亂。」許念冰數著自己在齊家埋的雷,給齊家捏了把汗。

  鳳求凰鐲子被誰戴著不重要,那個嬰靈倒是個凶的,估計會個另外一個嬰靈爭寵。

  木詭也說:「既然如此,我們不如趁這個時間,先理清楚齊家的關係,他們家的親緣關係……比打亂的毛線還亂。」

  要是能清楚齊家真正的親緣關係,那他們就不用擔心背後還會有什麼無法及時處理的突發問題。

  這種事情,只能交給唐六一,不過這周他們沒聯繫上,張風又剛回去,許念冰想,不如就等國慶唐六一來陪唐雅過節再問。

  ——

  三天的考試很快過去,齊小荷的病假一直沒取消,人也沒來。

  考試結束後所有人歡呼著要放鬆,倒是幾個跟齊小荷玩得好的人去問項冬,要不要在國慶放假的時候去探望生病的齊小荷。

  平日裡跟齊小荷看起來關係不算特別好的項冬沒有同意,說自己中秋要回老家,所以就不去了,還建議其他人也不要去,畢竟生病的人,可能不太希望一群人亂糟糟地探望自己。

  其他同學同意了項冬的說法,就說找個代表給齊小荷送點筆記好了,像當時住院一樣。

  他們不敢直接跟許念冰說,就去找班主任,希望班主任跟許念冰商量。

  許念冰聽見了他們的嘀咕,沒阻止,她倒是不介意去一趟齊家,正好可以去看看他們家是不是真的住著一個嬰靈。

  九月最後一天,學校只上半天課,上完上午的課就可以放學了,給遠一點的學生回家的時間。

  課表上都是自習課,班主任就喊了許念冰去辦公室,說給齊小荷送筆記的事。

  「班長啊,上回唐雅生病你也去了一趟,這次也跑一趟吧,不然班裡的人容易說小話。」說到這裡班主任停了停,最後嘆了口氣,「老師知道你比較嚴厲,跟班裡同學關係不算特別好,但表面功夫還是得做一下的。」

  許念冰頷首:「我明白的老師,不過我今晚就回村子了,可能在國慶最後一天才能去送。」

  只要許念冰願意,班主任自然不會說什麼,反而說:「都可以,你抽空去就行了,本來吧,班裡一直有人生病,影響就不太好,有人去探望也是表示了學校關心學生的態度,你願意去就好。」

  最後班裡的女生副班長交給許念冰好幾本筆記,說是每個科目都有,是班裡一些同學的心意,辛苦許念冰跑一趟。

  許念冰沒說什麼,在教室里等到最後。

  這是唐雅第一次陪著許念冰等放學,等到班裡不會再有人進出後,許念冰才會檢查一遍門窗和所有的東西,包括黑板粉筆擦之類的東西,出門的時候順便鎖上門。

  兩人並肩走在沒什麼聲響的校道上,唐雅輕聲說:「班長,你好辛苦啊,都要走得這麼遲。」

  「今天留下而已,平時我只關晚自習那一趟,周末放假一般是副班長來,今天他們都要回老家,所以我來。」許念冰並不覺得有什麼辛苦的。

  平時他們三個班長都說好的,晚自習許念冰關門,單周周五女生副班長,雙周周五男生副班長,後來許念冰走讀了,連帶晚上的也被兩個副班長平分。

  現在要放長假,自然由許念冰關,總不能她是班長卻所有活都推給其他人吧?

  唐雅還是覺得幹這種活很辛苦,因為最後一個離開,意味著孤獨,一個人走著,孤零零的,看著就可憐。

  對此,許念冰沒說什麼,唐雅正是中二病時期,會為這種事多愁善感是正常的。

  回到家,許念冰跟唐雅和木詭商量接下來幾天怎麼過。

  「我下午會去集市等我爸,然後晚上一塊回家,你們呢?」許念冰先看向唐雅。

  唐雅舉起手手:「我哥說來陪我過中秋的,可是他到現在也沒來。」

  「那我留下陪小雅一天吧?」木詭看向許念冰,「二水,我準備好了拜訪的禮物,本來今晚應該跟你一塊走的,不過小雅哥哥不一定什麼時候過來,不如我今晚就再陪她一天等她哥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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