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新荷 (1)


  葬禮還要哭很久, 法事已經做完,許念冰等到下葬的時候再過來送葬就可以了,不用一直陪著。

  於是吃過席, 許念冰就帶著木詭和唐雅回家, 打算給唐雅講解一下所有可以長距離使用的武器, 到時候再讓她挑個自己趁手的。

  回到家,許念冰發現林春秀和許瑞和竟然沒在,便找來夢雪:「夢雪,我爸媽呢?」

  夢雪回道:「他們回來嘀咕了好一陣, 我沒仔細聽, 然後他們就匆匆忙忙出門了,說是要上山找一下老闆你的外婆。」

  看來他們是打算先跟張九英對峙一下, 證明他們和許念水將來的死亡跟張九英到底有沒有關係。

  唐雅聽見了夢雪的話,當即問許念冰:「班長, 要不咱們也去吧?當著阿姨叔叔的面, 說不定外婆不會說謊話。」

  許念冰搖搖頭:「這可不一定,我不會相信她任何話了, 我要等一等你哥的消息,要是她說的話跟你哥和某些人說的有出入, 我就帶著爸媽和許念水離開, 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吧。」

  原本重生後許念冰就一直在等自己讀完初中,然後借用省城公立高中來招生的名額帶著林春秀和許瑞和一塊去省城陪許念水念書, 離開村子後說不定更安全。

  張九英的做法說實話很讓許念冰不屑, 從小她們之間沒有太多感情, 知道她跟父母親姐死亡有關,許念冰第一個念頭都是要不要乾脆知道消息就順了她愧疚求死的意思送她去跟外公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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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既然人還有點用,許念冰就打算留著她, 林春秀和許瑞和去一趟後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不過能打算她陣腳也是好的。

  許念冰想到這裡,轉頭跟夢雪說:「夢雪,你追上我爸媽,給他們下個咒術,避免他們將我已經活過一輩子的事情說出來,至於他們怎麼知道那些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就說他們遇見了黑白無常,聽見的。」

  以張九英的本事,不可能忽視村子裡的動靜,黑白無常掩蓋了他們說的話,張九英不知道第一手消息,自然無法立馬想出好的理由解釋這些年以及兩年後的作為。

  不管張九英在帶著林春秀消失的那段時間裡到底還發生了什麼,許念冰必然要挖出來,並且將意外都掐死在搖籃里!

  夢雪立馬出發去追林春秀夫妻兩,而留下的三個人,就由見多識廣的木詭用自己的樹枝幻化出一樣樣武器跟唐雅講解,許念冰就從旁解釋這些武器可以怎麼跟道術配合。

  要論距離長的武器,必然是鞭子最好上手,同時也是最不容易先打死自己的武器,至於其他的鏢槍啊、弓箭啊,都不太合適上手,容易插進自己腦袋。

  然而唐雅選了半天,選飛鏢,也不是一開始就選的飛鏢,她是看到了許念冰演示的飛刺和飛針後覺得特別酷,所以想學。

  許念冰懂這種羨慕心理,先給她打了預防針:「我以前也是偶然看到了這個覺得很厲害所以去學的,但是這個最難上手,因為它只考慮你手部的力量,完全沒有捷徑可走,你確定嗎?」

  唐雅猶豫了下,從一個很奇怪的角度問:「如果我練了這個,我手上的力氣會變大嗎?」

  雖然不知道唐雅什麼意思,不過許念冰還是認真回答說:「會,至少徒手擰下某些人的狗頭不成問題。」

  「那就這個了!」唐雅完全沒在怕的。

  既然小孩自己樂意,許念冰就不說什麼了,從雜物間裡找出來幾根用來穿漁網的針給她先練手。

  不管怎麼樣,最先練的,永遠是準頭,然後木詭就立了塊木頭牌牌在院子給唐雅扎,而且不管扎沒扎中,她都要自己撿回來。

  許念冰就準備了茶點跟木詭在旁邊喝茶看戲。

  別看唐雅嬌嬌弱弱一小姑娘,練了一下午都沒喊累,特別認真,跑來跑去也不說辛苦,到了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她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

  看時間差不多了,許念冰就起身喊了停,找了毛巾水給她:「怎麼樣?確定要學這個嗎?」

  唐雅竟然還笑著點頭:「嗯!就這個,很有意思,我很快就能扎中紅心了!」

  愛好是最好的老師,既然孩子喜歡,許念冰沒有不允許的道理,不過最後想了許久,還是跟唐雅說,既然學了這一手暗器,學道術不如就學醫。

  「會醫術的不一定會道術,但會道術的多多少少都會一些醫術,比如說我就為了研究身體內的風水單獨學了把脈和針灸,技術不是多好,只是入門,不過道術里,以醫入道的世家不在少數,我建議的是,你可以學這個,如果感興趣,我帶你入門,你問你哥找師父。」許念冰晚上等唐雅休息過後跟她說。

  唐雅想了想那些會把脈看起來很厲害的老中醫,突然就生出一種嚮往,點頭說:「好,我喜歡這個,不過,為什麼要另外找師父呢?」

  許念冰回道:「因為這裡面不管是醫術還是道術,都是獨門傳承,只有拜師才能學到,現在很多去學醫的基本也會給自己找個老師,那些古老的秘術我是沒法教你的,我自己也沒學到多少,拜師是最好的選擇。」

  知道許念冰沒法手把手教自己唐雅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就調整過來,畢竟總不能讓許念冰付出,她希望自己變強大起來也是為了保護好自己,不給許念冰拖後腿。

  拜師的事要謹慎,急不來,而且人家收徒必然要看徒弟資質,唐雅還是要跟著許念冰學很久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唐雅突然想起來許念冰說自己不會醫術,可她又會把脈和針灸,就問她:「班長,所以你的把脈和針灸是自學的嗎?」

  「我看起來像是有醫學天賦的天才嗎?」許念冰無語地看著她。

  「不、不是嗎?」唐雅愣住。

  許念冰無奈笑笑:「當然不是,我會把脈,是因為我認識一個老道長,他認識我後算了算我的命格過往,算出我有一劫,就教了我金針斷脈裝死人,後來我真的靠這個活了下來,就回去找他學中醫,奈何年紀大了,心又不靜,只夠帶你入門,更多的就不行了。」

  這位老道長就是跟許念冰一塊去找那個無法成功的少年收徒的老道長,沒人知道他叫什麼,他自己開著一間破舊道觀,有三個非生非死的徒弟,道號玄淵。

  是個老朋友啊,許念冰還是很懷念他們道觀的飯菜的,老道長有個女徒弟手藝一絕,是以食入道的,後來還跟木詭切磋過糕點製作。

  結果嘛,誰都不知道,不過後來兩人每年都要切磋一次就是,大概沒分出勝負來。

  唐雅聽了一晚上的故事,對自己的未來很有信心,她堅信自己可以成為許念冰這樣徒手擰斷壞人狗頭的大力士。

  即使許念冰一再強調,那只是巧勁,唐雅堅持力氣大就可以為所欲為。

  許念冰只希望唐雅不要練成金剛芭比,不然唐六一大概會拎刀追她三條街吧。

  ——

  本來應該停屍三天才下葬的葬禮,第二天就匆匆請許念冰過去主持送葬,因為屍體有些滲屍水,加上陳叔也不在,大家不知道怎麼處理,只能提前下葬。

  許念冰過去後看了一下棺材裡面的屍體,確實整個屍體都在發脹,陳叔技術好,至少臉還沒變形。

  「時間確實到了,今天午時就封棺下葬。」許念冰起身回頭對殯葬館的學徒說。

  學徒見識了前一天許念冰的本事,完全沒有意見,許念冰說什麼就是什麼。

  從靈堂里走出來,許念冰看了看天色,在院子角落裡找到村長:「村長,胖虎他爹呢?沒死就是爬也得回來一趟吧?」

  村長看到許念冰就腿抖,顫顫巍巍站起來說:「他、他不回來我們也沒辦法啊,他說他要盯著他兒子進監獄,所以才讓他大哥幫忙主持葬禮呢。」

  聽村長這麼一說,許念冰在心裡嘀咕:那個預知夢對胖虎他爹的影響還真大。

  不過胖虎他娘本來就是枉死了,親眷一個沒到的話,估計送葬路上不會太平。

  村長看了看許念冰的臉色,又輕聲說:「二水啊,不是爺爺說啊,這人啊,有什麼結果都是自己選的,你不用太為他們家著想,喏。」

  順著村長示意的房間,許念冰緩緩轉頭看過去,愣了一下。

  這一天,胖虎他娘的娘家人竟然來了,而且對方大概是胖虎他娘的什麼長輩,在跟胖虎大伯討價還價要錢呢,就這樣還顧及著靈堂里有黑白無常的紙紮小人,不敢太大聲。

  胖虎大伯知道是自己侄子殺了人,賠錢也是應該的,可他已經掏錢辦葬禮了,不可能還付這個錢,賠錢的事本來應該是胖虎他爹處理。

  結果胖虎他娘的家裡人不依不饒,還說胖虎他娘回娘家要了多少錢養胖虎父子兩,那些錢都是要還的!

  錢錢錢,都是錢,大家都窮,本來補貼一下女兒就算了,現在女兒死了,丈夫都不到場,總不能人財兩空,撕也要撕胖虎家一塊肉下來。

  許念冰看著這場鬧劇,送了個白眼過去,跟村長說:「行了我知道了,那記得留守個人在這裡,一定要看好長明燈,長明燈一滅,胖虎他娘就成孤魂野鬼了,這種因為長明燈滅了導致走失的鬼魂可不歸鬼差管。」

  村長嚇得臉一白,急忙點著頭承諾一定不讓長明燈滅了。

  成為厲鬼太便宜胖虎他娘了,許念冰就是要讓她順順利利去地府接受她該有的懲罰,當然,其他人,日後也會有這樣的福報的。

  午時很快就到了,胖虎他爹還是沒回來胖虎他娘的娘家人要到了一筆很少的錢,就回家了,完全沒興趣參加親人的葬禮。

  最後送葬的之後許念冰三人、胖虎大伯一家、村長一家和哭喪的隊伍,其他人如果願意,就留在胖虎家繼續聽喪葬戲,順便再吃頓席。

  胖虎大伯家的女兒幫忙舉著胖虎他娘的照片,跟在許念冰和幾個會跳送葬舞的人身後。

  許念冰穿著花花綠綠的神婆服飾,領著幾個年輕大漢跳送葬舞,其他人可以跳得差不多就行,許念冰不可以,她每一步都必須按照風水規矩來,因為她現在等於在頂替鬼差送葬。

  鬼差腳不沾凡塵,自然怎麼飄都可以,許念冰還是得踩實到每一步的。

  而其他跟著送葬的人,不會跳舞最少也要會撒紙錢和哭,原本抱著照片的女孩哭不出來,走出村子後突然跟回頭的許念冰對視上,瞬間就被嚇哭了。

  跟在旁邊撒紙錢的唐雅被嚇了一跳,而且周圍突然就陰暗了起來,有些害怕地靠近木詭。

  木詭拎著一籃子仿佛撒不完的紙錢,對唐雅笑笑:「別怕,那是二水來跳送葬舞才會這樣,其實是因為她走的是陰路,盡頭就是黃泉路才會這樣,就算不小心走到了黃泉路都沒事的。」

  唐雅更害怕了,想縮起來:「為什麼班長要走這條路啊?」

  「因為這條路近,可以利用鬼打牆直接到墳地,這樣她能少跳一會兒。」木詭悄聲說出許念冰的目的。

  果然平日裡要走好幾個小時的山路,在出了村子後沒多久就到了,其他人看著周圍模模糊糊的場景,都知道可能是許念冰做了,可誰都不敢說,只敢低著頭跟緊了,生怕被落下。

  許念冰確實就是想少跳一會兒,她每次送葬都這麼幹,畢竟跳舞很累的,還得跳好幾個小時,有這時間不如多扔兩個飛鏢。

  把時間控制在一個小時左右,他們就到了已經挖好的墳坑旁。

  村子裡的墳地都有名額,而且是從進入村子有了記錄後就定下的,許念冰停下跳舞,她要做法事,安撫了死者的情緒後才能下葬。

  在等擺祭品的時間裡,許念冰下意識丈量了一下這塊墳地的風水,發現這地方不是一般的不好。

  樹下有墳是為陰墳,這是要讓下葬的人一輩子無法轉世?

  許念冰看得有意思,找到胖虎的大哥,問他:「這位叔叔,我想問一下,這墳地是誰確定的位置?」

  胖虎大伯看到許念冰就慫,他總覺得許念冰有時候看起來很像電影裡的小鬼,完全不敢說謊:「是家裡男人們定的,好的墳地都給男孩兒準備了,這種嫁進來的媳婦兒是領不到什麼好地方的。」

  「這樣啊,那我們家的墳地在哪兒?」許念冰冷聲問。

  「額……」胖虎大伯害怕得罪許念冰,猶豫了一下,彎下腰說,「伯伯也不想騙你,其實吧,是你外婆,張姑她沒要墳地,說人死如燈滅,要墳地作用不大,等真的死了,就隨便找個空地給她們家就行。」

  好一個「人死如燈滅,要墳地作用不大」,難怪那時候許念水還得找到臨時挖坑做墳地。

  因為這事,村長一直念叨說人是枉死的不該進他們村子的墳地,還是許念水強硬地要地最後才有一個合葬墓,至於張九英,她的葬禮是村里人搭手辦的,最後墳地在她常住的那座山上。

  許念冰冷笑,回到了墳前祭祀。

  可腦海里無法控制地想胖虎大伯說的話,從兩句話中可以看出,張九英早知道林春秀、許瑞和、許念水都會死,而且死得很難看,甚至可能無法投胎轉世,所以才會說要墳地作用不大。

  墳地風水只為後代運勢,沒有後代,自然葬哪裡都無所謂。

  沉著臉弄完了葬禮,一直到回家,許念冰臉上都沒一絲笑容,而回到家,看到林春秀和許瑞和回來了,便急忙過去問他們情況如何。

  林春秀神色不是很好看,她說:「你外婆說那些事不能說,那些結果是我們家應該承受的,我們家只有一個孩子能活下來,活下來誰,得看老天更想要誰。」

  「她哪裡來的自信替老天說這句話?」許念冰都氣笑了。

  「我跟瑞和在那待了一整天,她什麼都沒說,最後我們待不下去了,回來的時候她反而交代我們,讓你有空就帶小雅去看她。」林春秀也很無奈,那是她的親生母親,生養之恩不能忘,對方不肯說,她沒法強求。

  可一想到自己的親生母親從自己還小的時候就做好了送自己、自己的丈夫和女兒去死,心裡的疙瘩就越來越大。

  許念冰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林春秀好,只能求助地看向許瑞和,他們恩愛的了一輩子,肯定比自己熟練。

  收到許念冰的暗示,許瑞和嘆了口氣,摟住林春秀,卻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誰遇見這種事,都很難接受的。

  最後許瑞和帶著林春秀回房休息了,他們在山上硬熬了一晚上,眼睛裡都是血絲,飯也沒吃,都顧不上了,睡覺比較重要。

  看著房間門被關上,木詭走到許念冰身邊,說:「二水,你打算怎麼辦?窗戶紙已經別捅破,但凡你跟外婆見上面,都難免起一次衝突。」

  許念冰看著緊閉的房門,搖頭:「不會起衝突的,我在去見她前,一定查清楚了所有的事情,讓她再也無法反駁,如果查不到,我就在兩年後帶著爸媽和唐雅一塊去省城,我就不信,以我的本事,護不住他們。」

  那麼多人追著她殺都沒讓她死,這一次也一樣。

  最重要的是,許念冰的老夥計們都無聊得很,縱然要等一等緣分到,現在人也湊了個七七八八,只差許念水遇見鬼王。

  所有人身邊都有一個保護的人,許念冰就能安心出去打拼了。

  第二天是葬禮最後一天,也是胖虎他娘的頭七,她會回來吃頓頭七飯,同時再看一眼親人,這一輩子就算走到了盡頭。

  本來這一天許念冰可以不用留下來的,不過她擔心林春秀,就打算多留一兩天陪她,讓可愛的唐雅和溫柔的木詭多跟她說話。

  畢竟她是個嘴笨的,這輩子就罵人的時候嘴巴最利索,只適合給林春秀當小棉襖,其他事情,還是得專業的來。

  唐雅可可愛愛把林春秀逗得開心了些,許念冰陪著林春秀,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跟她說:「媽,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看看胖虎他娘。」

  林春秀聽到這個人就生氣,含著怒氣問:「去見她做什麼?這種人,死了最好!」

  「去看她的慘狀啊,胖虎他爹今天也沒回來,吃一頓沒有親人送的頭七飯,應該會很淒涼吧?」許念冰說著都克制不住笑意。

  前世沒看到,今生肯定要看一下的。

  這世上最開心的事情莫過於看仇人的悲慘生活。

  話是這麼說,林春秀沒這個癖好,不過她想到許念冰憋屈了一輩子,也需要釋放的途徑,還是讓她去了。

  「好吧,記得早點回來。」林春秀囑咐了一句。

  許念冰點點頭,應下了,獨自一人去看自己認知到的第一個仇人,看她最後一面。

  時間算得剛剛好,許念冰到胖虎家門口,就看到了順著長明燈過來的胖虎他娘,她身上破破爛爛,並沒有換成壽衣,身上的傷口一直在掉血,留了一路。

  「她沒咽下最後一口氣,所以換不了衣服,死不瞑目,回來都想看看自己的兒子和丈夫會怎麼做。」

  突然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出現在許念冰身邊。

  剛才是白無常在說話。

  許念冰看著胖虎他娘努力地走到院子裡,私下張望,卻不肯吃長明燈下的頭七飯,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時候看著她吧,覺得她可憐,可一想到曾經她做的那些事情,又覺得她罪有應得。」

  「別想太多,一個人生前做的一切都會在死後清算,你想知道她最後的處置結果是什麼嗎?」白無常安慰道。

  這個安慰方式比許念冰乾巴巴的安慰還生硬,她笑了笑,搖頭:「不用了,看到這個結果,我已經很高興了,其實她只是被買的一把刀,她貪錢,不喜歡我媽,所以才了那樣的決定,而村子裡的其他人則是默認了她的做法,這個結果,很適合她。」

  胖虎他娘把屋子找了一圈,沒找到自己的兒子和丈夫,似乎終於明白,她對於這個家的付出,是完全沒用的,最後也沒吃自己的頭七飯,跟著鬼差離開了。

  白無常在回地府前再次恭喜許念冰得到一次重來的機會,讓她好好珍惜。

  許念冰開玩笑道:「既然老天都同意我回來,不如你們給我開個後門,告訴我,我仇人到底是誰?」

  「我們不能說,是因為對方還有在世間的命數,如果我們直接告訴你了,你衝過去把人殺掉,光那些被改變的、無數人的命數,將來都是會報應到你自己身上的,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不如再忍忍,而且,你回來,不應該只為了報仇。」白無常認真地說。

  道理許念冰明白,所以她一直循序漸進,更是試著跟家裡人多待一段時間,彌補曾經沒能跟家人多相處的遺憾。

  「我明白,不過我擔心我姐,我還沒找到人保護她呢。」許念冰現在就剩這一個放不下的事情。

  白無常和黑無常對視一眼,笑著吐出長長的舌頭:「你不是已經給了她桃花嗎?天定的姻緣,不會再錯過的。」

  許念冰要的就是這句話,立馬喜笑顏開:「謝了兄弟!下次請你們吃三生觀!」

  三生觀,就是玄淵老道長開的道觀,大家去老道長那基本只為了吃他徒弟的飯,天上人間都有名的,更有傳聞說那女弟子估計是饕餮轉世,不然手藝怎麼會這麼好?

  白無常得到了許念冰的承諾,心滿意足地跟黑無常回去工作 了,他們全年無休,可忙呢。

  送走老夥計,許念冰高高興興回家,神色看起來都不一樣。

  回到家,才看到許瑞和在和林春秀研究怎麼做點小生意,原來他們這麼早就有了想離開出去闖蕩的念頭,只是因為許念冰沒念完書,怕臨時換學校她不適應,所以想等到她高中再一塊走。

  許念冰在院子外聽了一會兒,聽到林春秀說可以找機會去省城看鋪面的時候猛然想起一點關於前世的模糊印象。

  那時候她去雜物間找漁網想去撈魚,所以找到漁網後想去爸媽房間跟他們說一聲,在門口的時候聽見一句很模糊的「那鋪子位置不錯的,到時候你進貨我賣東西,弄成個小超市不成問題」。

  後面似乎許瑞和還回了一句什麼「那等過兩天,咱們就過去把它租下來」之類的話。

  當時許念冰滿腦子摸魚,就是聽見了也沒記在心上,現在她跟前世一樣聽見了林春秀和許瑞和討論才記起來一些,原本模糊的記憶突然就清晰了一點。

  所以,當時林春秀和許瑞和是去省城租鋪面了,可他們回程的時候怎麼就突然出了事呢?

  對方真的要動手的話,完全可以在他們啟程的時候就動手,反正是同一條路,去的時候殺跟回來的時候殺根本沒區別啊。

  許念冰想不明白,於是進了院子,走到爸媽身邊坐下,繼續聽他們說。

  林春秀看到許念冰回來,笑了笑,把小几上巨大的地圖指給許念冰看:「二水,我在跟你爸商量去省城買鋪子的事呢,本來呢,家裡的錢還差不少,畢竟我們想開一間比較大的鋪子,就是那種自選商場,現在小雅家付了筆錢,就夠我們買下鋪面了。」

  超市的概念是一九七八年才傳進華夏的,這時候大家都還叫自選商場,開超市真的是很賺錢的實業,而且從林春秀選的地方看,那是將來省城的市中心地段。

  有經商天賦的人,在商機剛冒出來的時候就能緊緊抓住。

  加上許瑞和跑了二十年的貨,跟供貨商和各個批發商都很熟,可以形成良好的物流鏈,不說暴富,至少維持到經濟爆發期沒問題。

  如果沒有那個意外,他們一家本可以靠努力,過得越來越好的。

  許念冰抹了把臉,對兩人說:「爸、媽,我剛才想起來,其實前世你們也做了一樣的決定,不過你們是去省城租鋪子,回來的路上出了事的。

  「做生意是好事,你們的選擇也完全正確,但是,這路途上可能會出現任何意外,我希望你們等一等我,我再找個人來,你們再去做準備,怎麼樣?」

  林春秀和許瑞和聽完,都愣住了,這其實是他們計劃很久的事情了,許瑞和一直在到處跑貨,聽說了省城的百貨大樓,看著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就回來跟林春秀商量。

  將來他們一家也可以做類似的生意,而林春秀開雜貨鋪的經驗用到這上面,就說可以開個大的雜貨鋪。

  因為兩個孩子,一年拖過一年,到現在自選商場的概念都出來了,他們才真正開始合計怎麼做。

  一直沒下定決心的事情,出了張九英這件事,他們意識到總不能永遠被困在這個村子裡,因為一旦他們死去,沒有任何人能保護兩個孩子的話,她們就會跟著出事。

  不如他們多努力一點,掙到錢,一旦有一天,他們真的離開了,至少留下足夠的錢讓她們過得好一些,而且有錢才能準備好照顧、保護孩子們的人。

  這兩天受的刺激夠多了,林春秀半晌後回過神,努力露出笑容:「二水,真的辛苦你了,爸爸媽媽也會努力的,我們不會再你們陷入那樣的境地。」

  許念冰靠到林春秀的腿上,說:「我們都要努力,我一定找出幕後黑手,爸爸媽媽就努力賺錢,姐姐上輩子拿到了國家分配的名額呢,我們都會好起來的!」

  重來一次,不就是為了讓自己和家人朋友過得更好嗎?

  隨後許念冰跟林春秀兩人講了一下關於經濟形勢和省城地區規劃的事,聽得兩人目瞪口呆,從來沒想過,短短四十年,讓這個本來孱弱的國家,成為了一個龐然大物。

  得到了許念冰第一手消息,林春秀立馬就將自己的規劃稍微改了一下,要貼合經濟形式和國家政策,不多貪一分錢,卻也不會放過一分可以賺到的錢。

  就要開始新生活了,林春秀跟許瑞和聊了一晚上,關於市場,關於物流,他們沒有很高的文化,但願意努力,上天不會虧待努力的人。

  第二天到了請假最後一天,許念冰和唐雅該上學了。

  許瑞和照舊先在上午送了一批貨再趕回來送許念冰和唐雅、木詭進鎮子,而林春秀的雜貨鋪關了三天,再不開不行,生意會落下的,所以這次是許瑞和送她們。

  路上許瑞和依舊沉默,不過能看出來他很高興,在為美好的未來生活做準備,他跟林春秀臉上都洋溢著壓不住的笑容。

  他們四個人說著有的沒的,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唐雅家,許瑞和給他們買了飯,畢竟時間緊,兩個孩子要上學的,肯定是來不及做晚飯了。

  許瑞和照舊給許念冰能夠吃一星期的錢,這時候唐雅已經去洗澡了,他便問:「二水啊,這兩天因為小雅一直在,所以我跟你媽不好問,我們想問一下,小雅這孩子……」

  後面的具體問法,許瑞和在糾結,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合適的詞,畢竟突然問人家怎麼死的這種話,太失禮了,即使是問的自己女兒。

  看許瑞和這個樣子,許念冰心下瞭然,直接說:「爸,唐雅她知道自己怎麼死的,所以這幾天她一直努力練習,萬一真的有這個意外,她也可以堅持到我去救她。」

  「這樣啊,」唐雅沒停下過練習,許瑞和自然也是看到了的,所以才跟林春秀想問問是不是也快到唐雅出事的時間了,「那、小雅怎麼死的?」

  「她好像別人騙出了學校,到了林子裡,被流氓強暴死的,大概十一月份吧,我和班裡老師找到她的時候,人都僵硬了。」許念冰每次說起唐雅的事,都覺得難受。

  對於一個女孩來說,當時該有多絕望啊?

  許瑞和這麼溫和的人,聽完都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後想起來不該在孩子面前說罵人,即使女兒大概實際年齡比他都大。

  「哎,都不容易,二水啊,咱們既然收了人家錢,就得做到承諾,還有,你也要注意安全,爸媽不想失去任何一個女兒。」許瑞和擔憂地說。

  三個孩子都是他們家的女兒,誰出事都心疼。

  許念冰笑著保證:「放心吧爸,我命硬著呢,上輩子那麼慘都熬過來了。」

  提到前世,許瑞和只能嘆息,還有心疼,心疼三個可憐的孩子,他抹了抹濕潤的眼角,拍拍許念冰的肩膀,上車走了。

  隨後許念冰回到院子裡,發現木詭和唐雅都在,便笑道:「怎麼?都等我呢?」

  唐雅蹭過來,說:「其實這兩天叔叔阿姨真的挺難過的,不過他們又說,難過沒用,不如多努力,想想辦法讓自己過得好些。」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能一步步爬起來?」許念冰走過去掐唐雅軟乎乎的臉,「是因為他們教得好,即使再慘,我都努力去做,所以,老天沒虧待我不是嗎?」

  晚飯兩人吃的是許瑞和在路上買的熟食,他們進鎮子遲了些,這家並不好吃,唐雅吃了一些就不吃了,剩下都歸許念冰。

  許念冰熬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貧困時期,後來她就再也不挑食了,好吃的要吃,不好吃也儘量吃飽,頂多,遇見好吃的多吃點犒勞一下自己。

  晚上到了學校點名,許念冰突然發現,喊了齊小荷的名字竟然有人喊到。

  聽到聲音,唐雅猛地回頭去看人,她還沒練出許念冰的不動聲色,臉上寫著什麼一眼就能看出來,而許念冰已經繼續以不緊不慢的速度去喊下一個名字了。

  點完名,許念冰回到作為上,旁邊的唐雅立馬湊過來問:「班長,她——」

  「我跟你說過了,很正常的。」許念冰並不驚訝。

  即使那個齊小荷,長著一張跟原來並不相同的臉,甚至,跟原來的齊小荷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新的齊小荷來到了這個學校,用著齊小荷的身份,繼承了齊小荷的命格和人緣,仿佛這個人,本來就長這個模樣。

  同學們嘻嘻哈哈地照舊跟新齊小荷聊天,說著那些跟齊小荷做過的事情,而新齊小荷微笑應下了一切,即使,她根本不知道這些同學們在說什麼。

  有個人說:「我們還做了筆記讓班長送給你呢,你收到了嗎?我在上面畫了小花送給你哦!」

  新齊小荷頓了一下,微笑道:「我沒有收到呀,也沒見過——」

  話還沒說完,自己的桌子上突然就出現了一疊筆記本,仿佛它們本來就該在那。

  許念冰偏頭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隨後收回視線:「傻叉。」

  看來曾經的齊小荷並沒有成為前車之鑑,才讓這個新的來招惹她,相信她很快,就知道什麼叫「命硬真的可以為所欲為」,以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命格。

  當天晚上,用筆記本的事情坑許念冰不成,第二天新齊小荷就在體育課假裝被許念冰撞倒了,還不等表演綠茶演技,其他同學立馬把她拉起來,拉得離許念冰好幾米遠。

  新齊小荷都懵掉了,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個展開。

  就連唐雅都忍不住說:「這個不行啊,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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