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屍骨 (1)
不過, 劉家和張家在之前就有所準備,即使有的孩子沒有活下來,留存一部分應該還是可以的。
等劉子善從幻覺中醒來, 其他人已經在院子裡吃過晚飯乘涼了。
唐六一和張風在商量葬禮的事情, 現在張家就只剩張風一個成年男性回來,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怎麼支撐起張家。
張風拿著新擬定的名單給許念冰看:「許小姐,你看這個名單合適嗎?」
「給我看?」許念冰不明所以,「葬禮的話,不是應該請你們相熟的人嗎?」
「是這樣的, 我跟張風都覺得這次葬禮肯定不會平靜, 所以我們想,與其不做準備讓他們來破壞葬禮, 不如直接請君入甕。」唐六一解釋道。
許念冰拿過名單,一邊看一邊問:「聽你們這意思, 你們知道幕後兇手一定會來?」
張風回道:「因為太歲的下落還沒清楚, 他們肯定要繼續找的,不過, 太歲究竟在哪兒?客房裡那小孩兒知道嗎?」
話音剛落,樓上客房走出來一個身量還沒長開的少年, 指著許念冰說:「太歲在她那。」
聞言, 張風鬆了口氣:「還好是在許小姐這,要是被其他人拿走, 估計就要出事了。」
劉子善從客房門口走過來, 問張風和唐六一:「你們為什麼不懷疑許念冰呢?現在東西都到她一個人手裡了吧?她甚至沒付出任何代價。」
剛說完, 整個院子裡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用怪異的目光看著他。
「你們為什麼這麼看著我?我又沒說錯,她是張九英的外孫女, 本身就在覬覦我們兩家的東西啊!」劉子善惱羞成怒地說。
張風哭笑不得地說:「許小姐不需要這些東西啊,以她的實力,就算想長生也不是問題,沒必要用這些效果有限的外物。」
「什麼?」劉子善整個人傻掉了,他根本不相信劉蓮說的,有十六歲就無比強悍的少女,即使現在見過了,也從幻境裡出來了,他依舊不相信。
十六歲,這年紀要是能有這個實力,不如說是祖師爺帶著記憶轉世得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算祖師爺轉世吧。
許念冰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小子,你想法蠻新穎的,不如你告訴我,在我已經拿到了兩樣東西的情況下,為什麼沒殺了你?」
「這……你說不定是有別的目的!」劉子善語氣虛浮地嘴硬。
「我救你,是為了還當年我外婆欠下的人命,劉姑姑也認同了這筆交易,而且她自願承擔了救下你的代價,至於張家,張風活命的機會,是他爺爺用東西買的,劉姑姑也給了我另外的東西,我收下了這些東西,至少要保護你們到有能力保護自己。」許念冰緩緩重複。
小年輕如果還不信,她只能讓別人來教他了。
劉子善握緊拳頭,死死瞪著許念冰:「那剛才環境裡的那些,你又怎麼會知道?」
「那不是她知道的,那是我看見的哦。」許念水突然出現在劉子善身後,彎腰在他耳邊輕輕說。
「誰——」劉子善被嚇了一跳,猛地躍到院牆邊,才發現是那個脾氣很奇怪的、許念冰的姐姐。
許念水直起身,豎起兩根手指:「你要搞清楚狀況,我們家,兩個天才,還有,給你看的,是我的回憶,我看到了未來,僅此而已。」
劉子善瞬間白了臉色,好一會兒才找會自己的聲音:「你、你幾歲?」
「我?」許念水拖長聲音,走到許念冰身邊坐下,摟住許念冰的脖子,「我十九歲哦。」
姐妹兩坐在一塊,劉子善依舊不能看出兩人的具體修為,可兩姐妹動手的時候,他根本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張風無奈地走過去:「我說吧,她們根本不需要咱們兩家看重的東西,雖然,我也剛知道,原來不僅妹妹修為厲害。」
一家子兩個天才,怎麼生的啊?
至於知道兩人是帶著回憶重生的人,默默閉上了嘴,只有自己知道真相,真的好快樂。
劉子善被張風拉著走到一個空椅子邊,把人按下來:「子善,現在劉家明面上只有一個人,不管如何,你都該收起你的任性,學著去當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說實話,張風和唐六一都覺得劉子善已經被慣壞了,要說天賦高,實際上不如許家兩姐妹高,偏生一身脾氣。
然而劉子善沉浸在許念冰和許念水的天賦里,久久無法回神,他無法接受,被稱為天才的自己,剛離開劉家,就遇見了更強的兩個人。
她們的天分甚至更高,像傳說里才會有的人物。
問題兒童不搞事了,其他人繼續討論葬禮的問題,選在哪裡辦、是否做衣冠冢、什麼時間辦……
一套流程下來討論完,天都黑了,期間劉子善一直沒說話,直到張風記錄完,才想起來應該問一下劉家的意見。
於是張風拿著單子問他:「子善,你有什麼想法嗎?」
劉子善默默搖頭,沒說話。
看他這副樣子,張風嘆了口氣:「子善,不管你多接受不了,事情已經這個樣子了,你要把自己收拾妥當,葬禮不只是送親人們離開,還是告訴其他人,就算我們家族只剩下一個人,我們依舊能把自己家撐起來。」
唐雅跟著嘀咕了一句:「現在就這麼難受了,等見到真正的人情冷暖,不得哭啊?」
「小雅。」唐六一輕聲制止唐雅。
「我沒說錯呀,上回張爺爺走我們受了多少白眼?背地裡聽見了他們罵人還得笑臉相迎,這次就剩我們幾個了,還不知道葬禮什麼光景呢。」唐雅沒好氣地說,她就討厭劉子善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慘,憑什麼他就這麼理直氣壯地覺得全世界都得慣著他?
他們又不是他媽,沒必要也慣著他。
其他人沒法反駁唐雅的話,畢竟大家都知道唐雅說的是真的,她這麼溫柔的一個人都看不過眼劉子善的做法,想來這幾天應該一直憋著氣呢。
木詭摸摸唐雅的頭,輕聲安慰:「沒事,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乖巧的孩子有糖吃,林春秀也過來對著唐雅摸摸抱抱親親。
旁邊的劉子善看著被安慰的唐雅,垂下頭,依舊沒說什麼。
許念冰緩緩跟他說:「劉子善,唐雅可以這樣,你不行,你看看張風和唐六一,他們受著傷都得安排這些事,你不能光頂著繼承人的名頭,卻不做繼承人該做的事,這幾天,你就跟著他倆吧。」
說起來,唐六一和張風也就二十來歲人,兩個人已經出來打拼很久了,就算比不得那些老謀深算的老狐貍,卻也比很多年輕人強。
都是作為繼承人培養的,劉子善明顯就是個被慣壞的孩子,如果將來劉家給他繼承,說不定劉蓮還得從旁準備一個輔佐的全能管家。
劉子善聽了許念冰的話,轉頭看看還裹著紗布的唐六一和張風,終於覺得愧疚。
就如許念冰說的,他們其實是一樣的,唐六一和張風更是無妄之災,大家經歷一樣的事情,確實沒道理還慣著他,不過是看他年紀小而已。
被教訓一番後劉子善終於聽得進人話了,跟著唐六一和張風學怎麼安排一場背後利益繁雜的葬禮。
買新家的時候林春秀就考慮到家裡或許會來許多客人,是以買的大院子客房挺多的,就是搬來得急,只有兩個客房有床。
林春秀不好意思地說:「家裡只有兩個客房有床,小雅平時是跟二水一塊睡的,現在天色也晚了,不如你們三個商量一下,誰跟誰擠一張床?」
唐六一和張風商量了一下,他們決定輪流跟劉子善睡,以防他一時想不開又作妖。
「那行,我去給你們套一下被子。」林春秀笑著應道。
「阿姨,我們自己來就好了。」張風忙追上去,「我跟六一從小自己生活的,什麼都會!」
林春秀聽他這麼說,就從小倉庫里拿了三套被褥交給他們:「好,那你們自己套吧,被單也可以選喜歡的花色哦,小雅也是自己選的。」
有愛的家庭總是很治癒人心,這個包容又強大的家庭,給了三人能夠走出陰影的溫暖。
——
葬禮被安排在了省城,唐六一和張風覺得他們現在還受著傷,跑回蘇州去純粹就是在折騰自己。
而且許念冰和唐雅該開學了,這一年兩個孩子初三,學習比較重要。
唐六一從自己的帳戶提了一筆錢,買下隔壁那家夫妻兩死去的院子,那兩個孩子已經被送去孤兒院,院子空下來後一直沒賣出去。
現在,剛好給唐六一撿了漏,便宜不說,還剛好在隔壁,收拾收拾就能住下。
這邊帶院子的房屋都挺大的,辦多人葬禮沒問題,就是那對夫妻根本沒修繕過房子,跟許家這邊完全沒法比。
進到屋子裡看後,唐六一無奈地跟張風說:「要是在這辦葬禮,大概當晚就能傳出去說我們三家沒落了……」
張風苦笑一聲:「算了,就這吧,沒落歸沒落,有許小姐在,至少很安全。」
安全比面子重要,加上這次他們本意是想把坑害他們三家的人抓出來,看起來慘一些的話,效果更好。
林春秀晚上回來聽說兩個青年急匆匆買下了隔壁的院子,便問他們:「六一,小風,你們買了隔壁院子,需要裝修嗎?我這邊有現成的工隊哦。」
唐六一和張風對視一眼,急忙同意,有工隊是最好的,原本他們還以為要住破房子了。
兩個院子的房子差了挺多,林春秀這邊是重新修改過的,鄰居家只有一棟簡陋的雙層小樓,有幾扇窗戶已經壞了很久都沒人修。
第二天林春秀直接從工地帶了一個小隊過來,看著怎麼修比較快,畢竟是要趕葬禮的。
張風找了個時間去跟許念冰商量回收兩家屍骨的事情:「許小姐,您覺得有必要去回收一下……他們的屍骨嗎?」
許念冰正在指點唐雅新的道術,聽他這麼問,想了想,說:「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我可以跟你們跑一趟的,畢竟你們兩家付了足夠的報酬。」
「其實……」張風猶豫了一會兒,捏著自己的手說,「我看到他們被撕開了,而且劉家本身是住在原始山林里的,現在……大概都被吃掉了。」
山上太多吃肉的動物,他離開那裡時匆匆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無數人被那些黑衣人用特殊的武器撕得四分五裂。
這也是張風一直猶豫的原因,他害怕自己去了之後,連骨頭都看不到。
許念冰沉思半晌,同他說:「去看看吧,不管剩下什麼,都應該拿回來。」
於是,在葬禮前,還多了個任務——要去劉家避世的地方,回收屍骨。
時間問題,這一趟最後只有許念冰一個人過去,她有風水雜貨鋪,帶東西很方便,最主要的,是家裡太多人,木詭一個人受不過來,得有許念水在家幫忙。
張風給許念冰指了方向,他說,劉家就躲在西藏邊上的一片未開發山林里,那邊沒什麼人,進出很方便。
唯一的問題是,沒有車去。
「從最近的火車站開始出發,坐大巴到這個鎮子,之後就沒有人過去了,連牛車都不會有,得步行或者自己開車。」張風指著地圖告訴許念冰該怎麼走。
許念冰確定了位置,當天就開始出發,去往那個原本是世外桃源的山林。
距離還算近,許念冰只坐了一天火車就到了指定的火車站,接著直接用縮地成寸訣過去的。
如張風所說,離開城市郊區,再走上一個小時,她會遇見一個五行八卦陣,那個本來是劉家用來防止其他人進去的。
陣法已經被人暴力拆解,許念冰看了下陣法痕跡,確定一個方向開始往前走。
剛進林子,瞬間三發弩|箭衝著許念冰的臉而來,以箭的速度來說,應該是個機械大型弓|弩。
許念冰直接擡手抓住三發箭,反手就扔了回去,同時傳來了三聲慘叫。
「沒事少搞些小動作,不至於不認識我吧?」許念冰笑著活動筋骨,信步往裡走。
高大的樹木上有黑衣人躥來躥去,拿著各種武器對準許念冰,甚至有人拿著搶,其中的火藥味讓許念冰有些詫異地看過去。
「槍,你們偷渡過來的?」許念冰問著密林深處的人。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男人從灌木叢後走出來,手上的拂塵還帶著血跡。
這人許念冰不認識,可能是沒多久就會死的人。
道士陰惻惻地看著許念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小姑娘,你膽子夠大啊。」
「所以,你不認識我?」許念冰還以為那個被她打殘了的西裝男人會把她的消息帶回去呢。
「當然認識,十六歲的道術天才,齊家那些廢物都快把你吹上天了。」道士冷笑,「不過,你再天才,只要沒成長起來,就都是廢物!」
竟然還是個跟齊家有關的,許念冰開始想,要不要留下他的命,抓回去的話,說不定能問到些東西。
許念冰思考的時候,道士直接舉著拂塵沖了過來,同時下令讓周圍的人攻擊,想一擊處理掉許念冰,以絕後患!
道士衝到許念冰身前,露出興奮的笑容,然而拂塵眼看著落到許念冰身上,對方的身影卻在剎那間消失了。
「人呢?」道士怒吼,掃視周圍,其他人的箭和子彈都落空了,許念冰原來站的地方,根本沒有血跡。
那麼多攻擊,竟然連對方的身都沒近。
許念冰直接站在半空中低頭看他:「我在這呢,你找什麼?」
道士聽見聲音,猛地看過去,發現許念冰就這麼站在半空,腳下沒有踏著任何東西,也沒用其他法器,頓時滿臉恐懼。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道士嚇得舌頭都捋不直。
「我?是人啊,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是真的人,你們呢,叫畜生都侮辱了畜生這個詞。」許念冰笑嘻嘻地說。
然而道士已經不知道許念冰在說什麼了,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跑!
跑得遠遠的,不能回頭。
這麼想著,道士悄悄深呼吸一下,轉身撒腿就跑,瞬間就沒了身影。
許念冰無聲笑笑,取下臉上的面具:「去吧,可以吃,但是,不能弄死哦,誰弄死了人,我就弄死它。」
話音落下,面具抖了抖,接著剎那化作無數蠱蟲散開,黑色的都附著在那些偷襲的黑衣人身上,而紅色的,自發去追逃跑的道士。
道士一下子跑到了山上劉家的傳送陣上,匆匆忙忙找陣眼和開關,他不敢下山去坐火車,走傳送陣是最安全的。
劉家的傳送陣只要放入特製的傳送符就能用,那些符劉家自己都沒幾張,現在全在搜颳了離家的道士手裡。
顧不上浪費,道士直接就放了三張傳送符,傳送距離選最遠,計算到國外都沒問題,主要是不能被找到。
結果,在放置傳送符的剎那,道士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接著就整個身體都麻木了,根本動不了。
道士驚恐地看著無數噁心的紅色蟲子布滿了自己的四肢。
蟲子密密麻麻地在他四肢上爬來爬去,時不時咬他一口吸一點血。
「不、不不不——」道士艱難偏頭,「救命……救、救命啊——」
「找到你啦!」
許念冰的聲音出現在道士耳邊,冰瞬間蔓延了整個陣法,周圍一片都是冰,那些蟲子瑟瑟發抖,而道士更是被凍得臉色青紫。
「咦?你怎麼不說話?死了嗎?」許念冰不高興地看著那些蟲子,「我都說了,不能弄死嘛,你們在幹什麼呀?」
道士聽了許念冰的話,即使知道對方不懷好意,依舊忍不住哭著求救:「救、救命……求求你,救救我……」
「救你嗎?可以呀,那你用什麼買我救你呢?」許念冰笑呵呵地湊過去問,嘴裡呼出來一片白氣。
「我、我、我把我老闆告訴你,劉家的事,我們也迫不得已啊……」道士哭得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極其噁心,連蟲子都不願意爬過去。
許念冰滿意點頭:「好呀,那你告訴我,你老闆是誰?」
道士抖著舌頭說:「玉、玉石大亨,喬偉里,他、他在緬甸做玉石生意的,我、我沒說謊……」
「可是,你怎麼沒死呢?齊家那些人,可是還沒開口,就死了呢。」許念冰說著,查看了一下道士的身體,發現他身上沒有傀儡裝置。
他竟然還是本人,難得啊。
道士覺得自己眼前都是幻覺,而且開始覺得渾身都很熱,像在蒸籠里一樣,下意識開口:「喬偉里只是我的僱主,我是接散活的,風水集市里有我的命牌,我在中介周老闆那接單子的,放了我吧,我以後一定謹慎接單嗚嗚嗚……」
聞言,許念冰嫌棄地撇撇嘴,竟然是個外包的,晦氣。
風水集市里很多中介,委託人就是把單子先下給中介,讓中介確定能不能接,然後再掛出去,有人想接的話就用自己的命牌壓在中介那。
委託人如果對單子沒人數要求的話,一般是五個人接一個單子就是極限了,也就是說,一個單子下面壓了五個命牌的話,其他人就不能再接這個單子。
除非單子沒完成或者有人在完成單子的過程中死亡,才可以有新的人補上去。
而每個中介習慣和資源都不一樣,他們往往隱姓埋名,甚至隱藏自己的真面目,所有人都喊他們的某某老闆。
這是中介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畢竟中介這種東西,真的各個行業都討厭,不躲躲藏藏的話,很容易就暴斃的。
諸多中介里,道士口中的周老闆是發布黑活的,什麼仇殺、黑社會、刺殺……白一點的都不發。
所以許念冰才說晦氣,那人本身就晦氣,接他單子的人也晦氣。
思慮間道士已經被凍暈了,小蟲子們紛紛跟許念冰說不是自己弄暈的,人也沒死,不能怪它們。
許念冰將道士凍起來,收進了風水雜貨鋪里,隨後按照其他蠱蟲的位置,把那些黑衣人也凍起來放進了風水雜貨鋪里。
裡面的貨物幫忙點著人頭:「一塊臘肉、兩塊臘肉、三塊臘肉……」
人全部收進去,蠱蟲自己乖乖凝結成面具回到許念冰臉上後,風水雜貨鋪里的貨物報告:「老闆,一共八十塊臘肉,我們可以吃嗎?」
「不可以,那是給我姐姐的禮物,誰吃了,我就賣掉誰。」許念冰微笑著說。
處理完這些人,許念冰散去周圍的冰塊,終於看清劉家的樣子。
這個地方,只有傳送陣還是好的,偌大的劉家,如今只是殘垣斷壁,入目皆是荒涼。
許念冰慢慢走著,開始尋找劉家人的屍骨,哪怕一個人的都好。
劉家的位置沒有,許念冰開始往其他位置找,最後在劉家後方找到了無數殘缺腐爛發臭的屍骨。
腸子和腦花流得到處都是,從痕跡上看,有些人被撕碎了身體,卻沒立馬死亡,在原地掙扎了許久,看著自己殘缺的身體死去。
許念冰用冰塊把屍骨都凍起來,順著屍骨往山上走。
山頂處還有一個小房子,房子前面的血跡也是最多的,似乎所有人,都在守著裡面的東西。
花了一些時間,終於把房子前的屍骨都收起來,隨後許念冰走近小房子裡。
裡面,什麼都沒有。
只是一個空房子。
劉家的調虎離山之計,他們引了所有黑衣人上山,假裝屋子裡就放著劉家最珍貴的太歲。
而實際上,太歲和劉子善,已經被託付給了螣舍。
許念冰扶著門框,嘆息一聲:「一路走好。」
確定山下山上都沒有遺漏的屍骨之後,許念冰啟程回家,這次雖說有埋伏,卻還算順利,還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到了最近的火車站,許念冰在候車室等火車來的時候,忽然發覺自己被人盯上了。
那些人並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就這麼大咧咧地跟著她,目的不明。
許念冰很習慣這種被人盯著的感覺,照舊吃自己買的零食,甚至有心情去報刊亭買一本小人書開始看。
跟前世一比,這些人都算少的,那些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就給你一刀的刺殺者才可怕呢,本身就是刺殺者太多了,她才在自己身體裡放了個風水陣。
這些人別說弄掉她的風水陣,連面具上的小蟲子都打不過,自然沒必要放在心上。
小人書畫的是一些詼諧漫畫,許念冰笑個不停,還不忘記去看火車來沒來。
半個小時後通知上月台了,許念冰收起了小人書,拿著票過去。
其他盯著她的人也跟著起身過去,在月台上隱隱將她圍在中間,仿佛怕她跑了。
許念冰根本無所謂,直接上車,到了車上繼續看小人書,連個眼神都不給他們。
火車關門的最後一瞬間,一個斯文的男人走了上來,穿著一身民國制的灰色長袍馬褂,戴著一副眼鏡,手裡拿著幾份報紙。
斯文男人拿著票對著位置,緩緩走到許念冰身邊,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小姑娘,一個人嗎?」斯文男人笑著問。
許念冰翻過一頁小人書:「是啊,所以你打算拐賣我嗎?」
男人愣住,好一會兒,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姑娘,你真會聊天……」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許念冰頭也不擡地繼續亂說。
莫名,就把天就聊死了。
男人努力維持溫和的微笑:「呵呵呵,我們換個話題,小姑娘,你幾歲呀?」
「十五,你跟我搭訕就是在犯罪哦。」許念冰說著,又翻過一頁書。
「怎麼說?」男人奇怪地問。
現在未成年保護法還沒來,男人不知道也不奇怪,許念冰隨口說:「因為你試圖拐賣我。」
男人:「……」小姑娘你這樣真的很難聊天欸!
無法,男人只好再換一個話題:「叔叔沒有拐賣你的意思,叔叔就是見你一個人,擔心你路上不安全。」
「這樣啊,那你跟我回家吧,我家很大哦。」許念冰轉頭對他笑著說。
「……」男人滿頭問號,這發展不對啊,怎麼就到這個劇情了?
男人感覺自己被繞進去了:「等等,你為什麼要帶我回家?」
許念冰晃著腳尖:「哦,因為我喜歡拐賣大人。」
「……」男人放棄跟許念冰交流了。
狠狠深呼吸幾次,男人就差掏出急效救心丸了,微笑都帶著裂痕:「許念冰,咱就算是對手,也得講點禮貌好嗎?」
許念冰嫌棄地坐遠了一點:「誰跟你是對手?臉皮怎麼這麼厚呢?老娘當年跟那些神打架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你問問他們同不同意你是我對手?」
男人驚呆了:「你說的什麼?跟神打架?許念冰,你吹牛不講究基本常識的嗎?」
「我現在告訴你,我說的,才是常識。」
話音落下,男人忽然就發現火車外開始下雪,明明整趟火車都在結冰,可依舊哐哧哐哧向前走。
許念冰打開車窗,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真漂亮啊,讓我想起遇見雪女的時候。」
男人已經被嚇傻了,猛地站起來,去看周圍的乘客,卻只看到了一張張模糊的人臉,而他帶來的手下,全部呆滯地看著前方,一動不動。
「怎麼回事?」男人慌亂地轉了幾圈,猛地看向許念冰,「你弄了鬼打牆嗎?」
「鬼打牆?」許念冰輕笑一聲,「我從來不弄那麼低級的東西,這是,我的世界。」
歡迎來到,屬於許念冰的世界。
男人搖著頭,一把摘下眼睛,擡手捏訣攻向許念冰,卻什麼都沒出現,隨後他從袖子夾層里拿出匕首,直接對著許念冰捅過去。
匕首停在許念冰身前,一寸寸化作冰塊,再也無法前進一分。
「怎麼會這樣……」男人怒吼,鬆開了匕首,開始到處找出口,「出口,出口在哪兒!許念冰!你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了我嗎?」
許念冰收回看雪的視線:「沒有啊,你可以用消息跟我換哦,你來找我做什麼?明知道會死的。」
男人死死扣著座椅的椅背,艱難開口:「我接到命令,來騙你手裡的太歲和不敗桃花。」
「騙?這個方法還是不錯的,」許念冰略微欣慰地點點頭,「可惜,我媽媽從小讓我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呢。」
「……」男人感覺自己再跟許念冰聊下去,大概是被憋屈死的,這死小孩兒到底為什麼這麼會聊天?
許念冰繼續問:「那給你下命令的老闆是誰呢?」
男人沉默地搖頭:「不能說,會死的——」
「不會哦,」許念冰打斷他,「我說了,這是我的世界,我不允許你死的時候,誰都不能讓你死。」
聞言,男人愣住,他檢查了一下自己脖子處的裝置,好像確實沒感受到被控制的感覺,過了一會兒,他試探著說:「我老闆是……」
完全沒反應,他並沒有被遠方操控傀儡的人殺死!
男人怔愣一會兒,繼而猛地撲到許念冰身邊,直接跪下:「許小姐,求你救命啊!救救我!」
許念冰歪頭看他:「請我出手,很貴的。」
「我、我願意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我只求你救我一命!」男人聲淚俱下,直接賭咒發誓,如果他說的有半句假話,不得好死。
修道之人的許諾,從來不是空話。
許念冰無奈道:「好吧,我可以救你,但你要告訴我,你知道的事情哦。」
「可以!」男人收拾了一下情緒,說,「我本來只是一介散修,祖上有點本事,我天賦比較好,學了點皮毛,所以年紀小的時候就到風水集市上找活干,為了賺錢。
「那時候我太年輕了,就算天賦不錯,對於很多人來說,依舊是個修為很低的小子,我為了錢,就開始接一些……特殊的活。
「就這樣,我被盯上了……某一天我接了單子,在旅社休息,第二天醒來就到了另外一個陌生的地方,我現在都不知道那是哪裡,但我看到了很多人被……吸乾了。」
許念冰皺起眉頭:「吸乾?」
男人驚恐點頭:「對,吸乾,紅色的、會動的觸手,直接穿刺進他們的心臟里,我看著那些人像成為養分一樣,慢慢被吸乾,我怕死,所以主動去說,希望加入他們,於是……我被戴上了這個東西。」
那個裝置,跟齊家的氣息一樣,都是遠方隨時監控的,一旦出現任何不應該出現的預兆,控制方會直接動手,不給任何機會。
許念冰掃了一眼,問:「齊家,跟你這個裝置一樣呢。」
「對……您知道齊家?」男人應了才反應過來,許念冰怎麼會知道齊家?
由此,許念冰確定這男人只是外圍的手下,他知道的事情不多,存粹當成消耗品來用的,如果不是他有點本事,估計當時就被弄死了。
「我說了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你老闆什麼情況?」許念冰直接問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男人猶豫了一下,說:「其實,我懷疑我老闆上面還有老闆。」
「怎麼說?」
「因為我老闆,每個月都要把那些紅色觸手切下來一段送走,那些東西沒有在市場上流通,證明不是賣掉的,所以,只能說明,他們上面,還有人。」男人說出自己的猜測。
隨後男人接著告訴許念冰,他知道齊家,是因為齊家在半年前,突然接手了他們的運輸工作,那些紅色的觸手,由齊家運輸出去。
他們很謹慎,基本是進入他們的工廠才會現出身形,出了門就消失,最大程度上避免被人跟蹤。
許念冰支著腦袋:「原來是這樣,哎,還是得找到齊家的主子。」
男人急忙說:「我知道的就這些了,求您救我,以後我一定隱姓埋名重新做人,求求您了!」
看在對方確實付出了報酬的情況下,許念冰伸手在男人脖子處輕輕一抓,取出來一枚很細的針。
「這……」男人不敢置信,許念冰竟然這麼簡單就取了出來,他感受了一下,脖子處的威脅確實沒有了,「竟然,就這麼簡單……」
許念冰收起那枚針,看向他:「因為我強,所以簡單,但事實上,這枚針叫千絲蠶,本質不是用來控制傀儡的,單純就是為了不留痕跡殺人。」
男人白了臉色:「千絲蠶……」
千絲蠶,看起來好像只是一枚普通的針,但實際上是由上千根仿佛蠶絲的針合併在一起,只要散開,就可以扎斷人的脖子。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讓我們活……」男人喃喃自語,嘴唇都在發抖。
許念冰沒管他,問道:「對了,你平時怎麼接收命令?」
男人抹了把臉:「那些黑衣人,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能有這麼多像傀儡一樣的黑衣人,一般要做什麼,都是這些黑衣人送來消息,至於這些黑衣人怎麼跟上頭聯繫,我也不清楚。」
「那個工廠,你怎麼回去?」許念冰想到男人說他不知道位置,可他又能看到齊家來運貨,太奇怪了。
「乘船